第三章導(dǎo)游姐妹花

司馬龍告訴唐詩詩他手機里有錢，但今天不能用。唐詩詩明白他的意思，到前臺用手機為他支付了住宿預(yù)付款。

當(dāng)班服務(wù)員是新來的，不認(rèn)識唐詩詩，用審視的目光看一眼唐詩詩又看一眼司馬龍，柔聲道：“請出示你倆的結(jié)婚證。”

唐詩詩笑道：“你誤會了，他是我的一名游客。”

服務(wù)員急忙起身道歉。

這時，大堂經(jīng)理，一名三十多歲的優(yōu)雅女子，從側(cè)面的茶座走過來，看見唐詩詩熱情地叫道：“呀！我的小姐妹花，有團(tuán)隊過來，怎么不通知一下。”

唐詩詩說：“方姐，一名散客，用得著興師動眾嗎？”

方經(jīng)理打量一眼司馬龍，望著唐詩詩放低聲調(diào)說：“噯，哪方大神？你可要讓他愛上天臺，年年來天臺度假。”

唐詩詩莞然一笑：“暫時保密。”

司馬龍大方地走到她們身邊，十分得體地向方經(jīng)理一笑，然后，轉(zhuǎn)臉對唐詩詩說：“我送你回車上。”

“謝謝，不用了，你早點休息吧。”唐詩詩說，“方姐，再見！”

司馬龍想了想，悄然跟在唐詩詩身后，出了大廳，不見車子，忙問：“對不起，你姐真生氣了。”

唐詩詩小聲道：“沒事，她會回來的，你回去吧。”

司馬龍看一眼她的背影，又說：“剛才，你怎么不問我什么時候還你錢呢？”

唐詩詩說：“你想多了，我這只是幫助你，不存在契約關(guān)系。”

柔和的燈光下，唐詩詩秀發(fā)披肩，亭亭玉立。

司馬龍由衷地說聲：“謝謝！”

唐詩詩感覺到司馬龍的腳步聲遠(yuǎn)去后，邁下臺階，向大門口走去。月光淡淡的，四周樹影娑婆。唐詩詩感到有點累，也能感受到門外繞國清寺流淌的水聲。

唐詩詩和唐誦誦是一對孿生姐妹。姐妹倆從小一個班一起讀書，直到高中畢業(yè)。考大學(xué)時，她倆又一起選讀ZJ省旅游學(xué)院，畢業(yè)后又一起回天臺做導(dǎo)游。皮膚白，身材好，臉兒俏，是她倆選擇導(dǎo)游職業(yè)的天然優(yōu)勢，也使得她倆打小就受寵有加，小學(xué)二年級時，被社區(qū)選中“騎抬閣”。抬閣是天臺人家喻戶曉的民間藝術(shù)之一。“舞臺”由1平方米大小的木閣框做成，根據(jù)神話故事或戲曲故事構(gòu)成人物造型，再由童男童女扮飾故事的造型角色，重要的是這些人物要通過抬閣特有的工藝“發(fā)閣”像雕塑一樣定型。抬閣由四人扛著參加像元宵節(jié)這樣的喜慶活動，是流動的舞臺，每個村、社區(qū)都要選送抬閣參加活動，并進(jìn)行評比。

唐家姐妹扮演的抬閣叫《桃源遇仙》，這個故事在天臺也是老幼皆知。它源于南朝劉義慶的《幽明錄》，后經(jīng)民間不斷加工，形成現(xiàn)在的《桃源遇仙》：漢明章永平年間新昌縣二位郎中到天臺山一個叫桃源的山中采藥，迷了路。正當(dāng)饑餓時，有二位仙女從桃花叢中給他們送來了米飯，并引他們?nèi)肷蕉闯捎H。在山中與仙女相處半年，二郎中回到新昌老家，人間已過三百年。

唐家姐妹扮飾的仙女一紅一青，色彩分明，再加上姐妹倆那烏溜溜的大眼睛在燈光下閃動閃動的，所到之處人聲雀躍，眾望所歸地獲得一等獎。從此，小仙女的美名傳開了。也就是從這年開始，姐姐喜歡穿紅色衣服，妹妹喜歡穿藍(lán)色衣服，性格也漸漸分明起來：姐姐外向，妹妹內(nèi)斂，更神奇的是元宵節(jié)過后一個星期，姐姐的左額上出現(xiàn)了一米粒大的黑痣。盡管如此，但她們的舉止、語音仍十分相似，讓人分不清彼此。有趣的是她們參加國家級導(dǎo)游考試時，主考官錯認(rèn)唐誦誦為唐詩詩代面試。

一陣風(fēng)迎面吹來，唐詩詩打了個寒顫，心想也許姐姐說得對，這個司馬龍就是“帥騙”，這類案例網(wǎng)上常有披露。還是向姐姐討好吧，免得成為被姐姐嘲笑的話柄。她給姐姐打電話，姐姐開口便罵。唐詩詩嘆道：“完了，她真生氣了？！”便打電話叫出租車。剛撥號，一道強光射過來，手一遮，車子停到她身邊。來接她的是準(zhǔn)姐夫宋義。宋義是畫畫的，但非典型的畫家形象，光頭、黑皮膚，像個廣州街頭偷渡的非洲人。姐姐對他總是頤指氣使，唐詩詩很反感。

“以后，你別什么都聽她的。”唐詩詩說。

宋義笑道：“她說的對，我還是聽她的。比如今晚，她說她不該把你一個人扔下，可又放不下面子，只好叫我代勞了。”

唐詩詩說：“她真的這么說？”

宋義反詰道：“你們姐妹倆不是有心靈感應(yīng)嗎？”

唐詩詩掠了一下額頭的劉海，故意說：“今晚失靈了。”

唐家住在橋南，是一套不到九十平米的公寓。四口一家，姐妹倆至今仍睡同一個房間。宋義送她到小區(qū)，說他不上樓了，就開車走了。

父親唐之風(fēng)和母親楊嵐坐在客廳里焦慮不安。因為聽誦誦說，詩詩究竟是什么病還查不出來。聽到腳步聲，父親連忙去開門。母親旋即到廚房端來紅豆粥。

唐詩詩只感到累，但怕父母擔(dān)心，還是勉強坐下來慢慢地吃著。

母親挨著她坐下來，說：“多吃點，不會有什么大毛病的。”

父親說：“這幾天都在家休息，下星期叫你姐一個人去杭州幫你拿檢查報告。”

唐詩詩笑了笑，說：“姐吃了嗎？”

母親說：“她說被你氣飽了，你就是不該多管閑事。”

“她都告訴您啦。”

“是啊，——”母親說，“不過，你也別盡往壞處想，要是真遇到個落難公子，那算是救對啦！”

父親瞪她一眼說：“做好事，圖回報，非君子，小人矣！”說罷，悻悻地去書房。

唐詩詩說：“爸，您說得對！”

父親回頭一笑。

母親吼道：“做你的君子去吧，一輩子受窮！”

父親不理睬，進(jìn)了書房，砰一聲關(guān)上門。

母親張大嘴，愣了一下，轉(zhuǎn)臉對詩詩說：“以后，嫁男人，千萬不能找你爸這樣的書呆子！”

唐詩詩聽?wèi)T了母親的牢騷，不以為然地一笑，說：“我給姐姐送去。”母親知道詩詩是煩她，本想罵她幾句，但想想她的身體，沉住氣，說：“吃完了，碗你們自己洗。”說著，欠起身子去臥室。

唐詩詩到廚房舀了一碗紅豆粥，進(jìn)了房間。唐誦誦穿著睡衣躺在床上玩手機，看都不看詩詩一眼。唐詩詩端著粥到床前，討好地說：“姐，你吃點吧。”

唐誦誦轉(zhuǎn)個身，說：“你回來干嘛？”

唐詩詩說：“是你叫我回來的呀！”

唐誦誦扔下手機坐起來，看著妹妹，自嘲道：“是我犯賤！是我怕你！”

唐詩詩看出她的氣是消了一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舀起一匙粥，伸到姐姐嘴邊，說：“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吃，以后，我都聽你的。”

“不要騙我。”

“不騙你。”

“那好，我問你是不是對他動心了。”

唐詩詩板起臉，說：“姐，你還不了解我，從高中開始，有多少人追求過我，我動過心了嗎？我對他只是幫助，幫助！”

唐誦誦見她認(rèn)真的樣子，笑道：“既然是幫助就到此為止。”

唐詩詩點點頭，又把粥遞到她嘴邊。

唐誦誦說：“答應(yīng)我，不再理他，我就吃。”

“好吧——”

“堅決一點！”

“好！好！好！”

“這才對！”

唐誦誦一張嘴，唐詩詩馬上用力把湯匙塞進(jìn)去不拿出來。

唐誦誦鼓起腮幫：“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