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老夫人沒去看。
    她想著應該是護工換完水回來了。
    她住的是第一醫院最頂級的病房，沒有許可，其他人根本進不來。
    直到來人走到了病床前，嬴老夫人才意識到了不對。
    她猛地睜大眼睛看過去，看見了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的臉讓她感覺到了幾分熟悉，但確實是陌生的。
    嬴老夫人皺眉，手撐著床板，慢慢地坐起來：“你是誰？新護工？”
    “護工？我不是。”井紅貞笑了笑，“老夫人，我只是聽說你時間不多了，來看看你，萬一以后見不著了怎么辦？”
    聽到這句話，嬴老夫人的臉漲得通紅：“滾！滾出去！”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不，老夫人，等我說完話，我自然就會走。”井紅貞搬了個凳子坐下來，湊近了一些，“老夫人年事已高，想必也認不出來我是誰了。”
    “但當年你拆散我和震霆，這件事情我一直都記著。”
    嬴老夫人想要開口說話，卻因為喘不上氣來，只能死死地瞪著井紅貞。
    “不過你現在也遭報應了。”井紅貞又笑了起來，“你逼你孫女給你女兒獻血，現在，她不救你，你也馬上就要死了。”
    嬴老夫人根本來不及想井紅貞到底是誰，她眼睛瞪得更大：“你什么意思？！”
    “老夫人，你應該沒想到吧？”井紅貞聲音很輕，“你看不上的養女，嬴子衿，其實是你的嫡親孫女。”
    “嬴玥萱呢，是我的女兒。”
    “也是我，誘導嬴露薇把嬴子衿丟了，然后偷天換柱，把小萱送進了嬴家。”
    嬴老夫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出氣多，進氣少。
    她已經完全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頭部的疼痛像是萬蟲噬咬一般，加上井紅貞的這些話，神經一點一點地被瓦解。
    這么多年，她寵愛了一個假貨？！
    不僅如此，還把自己的親外孫女逼走了？
    嬴老夫人的眼睛通紅，目眥欲裂。
    “老夫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井紅貞又開口，很惋惜的語氣，“看看你的樣子，真可憐，你說你要是當時就好好待嬴子衿，她會不救你？你現在不就能康復了”
    “可惜啊可惜，老夫人，你后悔嗎？”
    這一回，嬴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死了過去。
    “承受能力也太弱了。”井紅貞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自作自受，怪誰呢。”
    她按下了急救鍵，才走了出去。
    **
    深夜。
    鐘曼華和嬴震霆匆匆趕往醫院。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
    門外還有一個醫生。
    鐘曼華焦急萬分，立刻上前：“醫生，我媽怎么樣了？她為什么會突然昏過去？”
    “這個情況暫且不知。”醫生搖了搖頭，“病人應該是受到了什么情緒上的重大刺激。”
    嬴震霆皺眉：“刺激？還很重大？”
    “另外，病人現在已經陷入重度昏迷。”醫生委婉地開口，“九成可能性會變成植物人，或者……腦死亡。”
    腦死亡是全腦功能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喪失，包括腦干在呢。
    腦死亡，跟真正的死亡沒有什么區別。
    說到這里，醫生又皺眉：“你們不是請來了諾拉博士，要是她在，還是能夠進行手術的。”
    鐘曼華的腿一軟，癱在了椅子上。
    諾拉已經回O洲了，如果不是裴天意照顧嬴玥萱，他們根本請不來。
    鐘曼華臉色慘白。
    只能去求嬴子衿。
    **
    青致中學。
    中午。
    嬴子衿和修羽一起出去吃飯，碰見了在校門口等候多時的鐘曼華。
    修羽下意識地擋在了前面，她眼神冰冷：“老女人，你又想干什么？”
    事情太過緊急，鐘曼華哪里還會計較她被罵了。
    她面帶哀求之色：“子衿，媽媽求你，真的，求你了，救救你奶奶吧，醫生說再不進行手術，你奶奶就會變成植物人。”
    嬴子衿雙手插著校服口袋，微微側頭，還是那兩個字：“不救。”
    鐘曼華的心都涼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她已經親自過來求嬴子衿了，但還是求不來。
    事情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老女人，你真搞笑。”修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嗤笑，“誰當初說，絕對不會來求嬴爹？別忘了，你嬴爹已經離開嬴家了，少在這里攀近乎，你是誰媽？造反呢？”
    正直中午，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不少學生都停下了腳步，目光聚集了過來。
    鐘曼華的臉色發白，早就沒有了曾經的高高在上，她再一次請求：“子衿，媽媽求你……”
    嬴子衿沒看鐘曼華一眼，打著哈欠：“走了。”
    修羽也懶得理，跟著離開了。
    鐘曼華還站在原地，臉色發青。
    遠處，嬴玥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手指捏緊，拿出手機，給裴天意打過去了一個跨洋電話。
    還沒開口，她哽咽了一聲。
    手機那頭，裴天意一愣：“玥萱？你怎么了？”
    “沒事，師兄。”嬴玥萱平復了一下心情，將事情講述了一遍，“師兄，可是她不救，奶奶都快沒命了。”
    裴天意卻是沉默了下來，半晌，喃喃：“她還會醫？”
    他從小在Y國長大，智商遠超同齡人，本身就是天之驕子，更是見過不少天才。
    可他沒有見過嬴子衿這樣的。
    幾乎全能。
    O洲把伊爾娜這位神童捧得很高，幾個權威機構都說她一定會拿到國際決賽的冠軍。
    裴天意卻不這么認為了。
    嬴玥萱的心一緊：“師兄？”
    “抱歉，玥萱。”裴天意嘆了一口氣，“馬林博士去M國了，肯定不可能在十天內趕回來，其他在腦科方面有建樹的醫生，我都不認識。”
    “沒、沒事。”嬴玥萱低聲，“我就是心里難受，給師兄你說說，不打擾師兄了，我先去學習了。”
    她掛斷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后，打開了青致校園論壇，然后重新開了一下小號。
    嬴玥萱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后，發了一條帖子。
    【聽說了嗎？嬴家老夫人危在旦夕，嬴子衿會醫術，嬴夫人親自去求嬴子衿，但是她依舊袖手旁觀，是不是太冷血了？】
    發完這條帖子，嬴玥萱又拿出了另外幾個賬號，自己給自己回復。
    【有再大仇再大怨氣，不至于見死不救吧？】
    【我一直不敢說，好多人把嬴子衿捧成了什么樣，還神，有這樣的神？】
    【嬴家再怎么說也照顧了她一年，沒有嬴家，嬴子衿能來青致上學？】
    世界上從來都不缺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時候。
    哪怕是一個犯人，都有人能去共情。
    青致的校園論壇里并不止有青致的學生，還有其他人會來逛逛。
    這條帖子帶了嬴子衿的名字，熱度飛速地漲著。
    除了嬴玥萱的小號，后面又跟了不少回復。
    【啊？嬴子衿怎么這樣？見死不救這也……這違背了醫德吧？】
    【我也聽說了，我家里就有人在第一醫院工作，嬴老夫人深夜昏迷過去的，情況很不好。】
    【剛才看見了，嬴夫人確實來求嬴子衿去救嬴老夫人，她真的冷血。】
    【嬴神怎么了？嬴神做得對，嬴家怎么對她的？換我我也不救，不好用意思，就一個字，爽！兩個字，活該！】
    【不是，就我一個人關注嬴神還會醫？？？】
    【會醫不救人，恕我直言，垃圾。】
    嬴子衿在學校很受歡迎，但也確實有不少人因為各種原因而她討厭她。
    帖子很快就有了一千多樓，還在增加。
    嬴子衿和修羽吃飯后回來，這條匿名貼已經快到一萬樓了，直接破了青致論壇的記錄。
    指責的人有不少，呼聲還很高。
    “嬴爹，這些人真是惡心。”修羽看完，皺眉，“躲在鍵盤后面就會無能狂怒，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一定打爆他！“
    她氣不過，也注冊了幾個賬號，開始對罵。
    嬴子衿挑眉，打開了一罐可樂：“想知道是誰？”
    “肯定啊。”修羽冷哼了一聲，“不過我不用猜，就知道有嬴玥萱，嬴爹你別理。”
    “想知道，很簡單。”嬴子衿喝了一口可樂，一只手在手機上隨意地點著。
    她輸入了一個程序，然后拷貝到了青致論壇上。
    程序運轉，一分鐘后，成功地入侵了青致論壇。
    這一刻，所有在青致論壇水貼的人都沒有發現，青致的校園匿名論壇，變成了實名。
    回帖的，發帖的，名字都顯露了出來。
    全部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