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正好說到夏老爺的心坎兒里。
    他對這個女兒越發滿意了，笑著對溫氏道。
    “不錯！”
    “不愧是你生的，果然知書達理，溫良有加！”
    溫氏低下頭，掩去眼里的冷漠，只剩嘴角邊的一絲淡笑。
    “老爺說哪里話，這也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應該做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總要粉飾的。
    當初姚氏不也是這樣么。
    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夏老爺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還是你好！”
    說完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
    獨留下母女二人團聚，得以說些悄悄話。
    夏老爺一走。
    夏采央的臉色瞬間就拉了下來，冷笑道。
    “娘，您看看，一個兩個的，都算計的沒邊兒了！”
    “還要去我哥哥府上住！”
    “怎么著？我哥哥欠她們的了？”
    溫氏趕緊捂住她的嘴。
    “央兒，別再說了！”
    “去就讓她去，你大哥大嫂那里自有分寸！”
    “現在就是你，為娘就是擔心你！”
    夏采央見溫氏不想多說，便也不再提。
    嘆了口氣說道。
    “娘！您不必擔心我！”
    “楊家人”
    說著她就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楊家人您也見過，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只要女兒真心以待，想必不會過多為難！”
    這話也是真心的。
    楊公子自不必說。
    楊夫人和楊大人，都是明事理的爽快人。
    想來也不屑那些陰私之事。
    只要大家坦坦蕩蕩的，日子必定不會難過。
    夏采央骨子里是有信念的，她相信自己能過得好。
    溫氏卻拉著她的手。
    “傻閨女，你想的倒是簡單！”
    “你嫁過去就是嫡枝嫡脈，未來的掌家夫人！”
    “那些家族里的旁支，或有比你出身高的，都是同族的妯娌，她們又豈會服你？！”
    “到時候，就是不明著為難，暗地里怕也會不順當的！”
    有些事，她一個姑娘家終究不明白。
    作為大家族的長媳，要擔起的責任比她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所以，溫氏語重心長，恨不得把自己懂的知道的，盡數教給她。
    夏采央聽了一會就笑了。
    “娘！”
    “您教的這些經驗固然是好！”
    “可有些事，終究需要自己去經歷！”
    “您就放心吧！”
    溫氏說到一半被打斷，有些感慨地看著自己女兒。
    “央兒，你長大了！”
    到底是京城大戶人家的嬤嬤教養出來的。
    飽讀詩書，精通琴棋書畫，和這些鄉下小門小戶的女兒又是不一樣。
    倒有些大家閨秀的風范了。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這真的是以前那個頭發枯黃，臉色菜綠的黃毛丫頭。
    夏采央則摟著溫氏撒嬌。
    “娘，女兒再長大，也永遠都是您的女兒！”
    溫氏被她這么一抱，眼圈兒立刻就紅了。
    “可是，我的女兒，現在就要成別人的了！”
    “嫁的那么遠！”
    “娘總覺得，有人把娘的心肝挖去一塊似的，生生的疼！”
    女兒出嫁的前一晚。
    大約天底下的母親都不會很好受吧！
    夏采央趕緊道。
    “娘，女兒不管走多遠，都還會回來的！”
    “到時候，娘您可得給女兒留好院子，丫鬟也不許動，除了我帶走的，其余的都不許發賣！”
    “叫她們給我看院子看門！”
    溫氏終于破涕為笑。
    “好好好！”
    “就你會哄娘開心！”
    夏采央也笑了。
    “嘿嘿！”
    “娘，早點兒歇息吧，明兒個一早還得早起呢！”
    “嗯！”
    溫氏點點頭，親自送了女兒出去。
    這才回來洗洗漱漱，在床榻上躺下。
    只是，躺下也依舊是睡不著。
    雖不是明日出嫁，可明日就要啟程。
    路途遙遠，她多想去送一程。
    可是，府里也要忙，一大家子都在。
    她著實走不開，也沒有這個規矩。
    所以今夜就算是送嫁了。
    “唉！”
    溫氏第七百八十次嘆氣。
    外間值夜的紅瑞移了燈進來。
    “夫人還沒睡呢！”
    “睡不著，我舍不得，紅瑞你陪我說說話吧！”
    “哎！”紅瑞應了一聲。
    就在內室的軟榻上坐了下來。
    主仆兩人說話。
    直到后半夜，離天亮只剩下一兩個時辰的時候，
    溫氏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
    送親的隊伍就要啟程。
    溫氏也早早起來，和夏老爺一起。
    受過夏采央的拜別之后。
    在夏府門口，親自目送她離開。
    溫氏派了兩個可靠的嬤嬤送嫁。
    夏老爺也把自己幾個貼身得力的小廝管家派了過去，另又雇了鏢局的人運送嫁妝。
    一切安排的也算妥當。
    府門口的青石板路不算寬。
    馬車攆上去，還發出一陣陣轱轆聲。
    夏老爺早已帶人離開。
    溫氏還在朝青石板路的盡頭張望。
    “夫人，回去吧！”紅瑞勸。
    溫氏搖搖頭。
    “不！我等什么都看不見了再回去！”
    紅瑞也不好再勸，只好陪著她等。
    過了一會兒。
    最后一輛裝嫁妝的馬車也過了街角，再也看不見。
    溫氏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回了院子，她還是有些坐立不安。
    “你說，采央這一路，不會遇到什么危險吧！”
    紅瑞笑道。
    “夫人，您可多慮了！”
    “這一路上都是官道，而且過幾天到了惠州，楊家也會派人來接的！”
    楊家的勢力在大楚朝，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家的人，誰敢動一根手指頭？！
    溫氏想了想也是，苦澀一笑。
    “你瞧，我都忘了！”
    紅瑞為了安撫她的焦慮情緒，就繼續勸道。
    “夫人，咱們不必擔心二小姐了！”
    “到了京城，大少夫人會安排好一切的！”
    “至于受委屈，更是不會，少爺在皇上面前也說得上話，娘娘在宮里又得寵！”
    “誰敢欺負二小姐，那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溫氏聽完這些終于展顏一笑。
    “也是！”
    “是我太多慮了！”
    不過，這也是上回那件事留下來的陰影。
    上回可是在京城，光天化日的，誰又能想到會出事呢。
    可是，就是出事了。
    所以溫氏現在猶如驚弓之鳥。
    哪怕再安全，她也不敢完全放心。
    因此接下來的幾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半個月后，收到了京城保平安的信。
    她這一整顆心才放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