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狡猾，可周凜也不是輕易放棄之人。
    一天找不到，他一天不放松警惕。
    兩天找不到，他就繼續蹲點兒。
    好在，老天有眼。
    終于在第四天的時候，被他發現了蹤跡。
    ‘這個院子表面看起來是民宅，可后院的一個枯井里，卻是一條通往碼頭的暗道’
    這些糧食進了院子，直接從暗道出來被送到碼頭，直接運走。
    周凜順藤摸瓜一直追。
    最后竟追到了江南府最大的幾個商賈的頭上。
    糧食，進了他們的糧倉。
    押送糧食的人，也都是他們派的。
    周凜冷冷一笑。
    “果然是你們幾個在搞鬼！”
    ……
    京城。
    周凜連夜回京，直接將此消息呈報御前。
    皇上聽了，并沒有預期的龍顏大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連家，宋家和榮家？！”
    趙君堯有些驚訝，和……不可思議。
    周凜謹慎回答。
    “是，皇上，屬下親眼看著那一船船的糧食，進了他們的糧倉！”
    話音未落，趙君堯手邊的杯子就被他捏了個粉碎。
    他目光犀利，眼底還有些逃避和不敢相信。
    不過，他停了一會兒就吩咐。
    “繼續查，看看他們究竟想干什么？！”
    周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皇上，江南之地流言越來越盛，這明顯是……”
    “明顯是這些人想騙百姓手中的糧食”
    “再哄抬糧價，等天災一來，最后再高價賣出去！”
    “他們……”
    周凜沒有繼續說，皇帝又不傻。
    趙君堯聽了，瞇著眼，淡淡道。
    “朕還是覺得，他們的目的不會這么簡單！”
    “不過……”
    他話音一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微笑。
    “不過，朕倒可以隨了他們的意！”
    說完，就低聲吩咐了幾句。
    剛才還捶胸頓足，恨不的立刻把這幾家商賈狠狠收拾一頓的周凜。
    眼睛里立刻有了光。
    “是，皇上！”
    趙君堯擺了擺手，周凜就抱拳，退了出去。
    坐在御案前，趙君堯得意地瞇了瞇眼。
    心說：不是想抬高糧價嗎？朕讓你們，好好抬。
    怎么吃進去，怎么吐出來！
    ……
    朝廷要和部落打仗，要大肆采購糧食的消息。
    沸沸揚揚傳了這么久，也沒個實際動靜傳出來。
    百姓們都疑惑著，要不要再繼續瘋狂倒賣糧食。
    “畢竟，這可是犯法的啊！朝廷知道了要抓去坐牢的！”
    “唉可不是么，現在到處都在受災！”
    “我們倒賣糧食雖說能賺錢，可是這跟踩在刀刃上一樣，我這心里頭，不踏實啊！”
    “誰能踏實啊！”
    就在大家都心里不踏實的時候，忽然一道消息傳來。
    “朝廷已經打了勝仗，把那些草原部落打了個落花流水！”
    “他們一個個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那場面，真叫一個痛快！”
    那人在一處熱鬧的酒樓里，繪聲繪色地說著，周圍圍的人越來越多。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有名的說書先生來了呢。
    說到最后，那人又道。
    “皇上打了勝仗，正龍顏大悅！”
    “聽見咱們江南受了災，缺糧食，當即就決定，要開倉鎮災！”
    “這會兒，說不定御史大人都在路上了！”
    老百姓聽得歡心雀躍。
    這消息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全都傳開了。
    倒賣糧食的那些人，生意瞬間就做不下去了。
    百姓們一聽，朝廷要賑災，誰還買高價糧食？
    多少年的積蓄，幾個月就吃沒了，誰家也不甘心不是？
    生意做不下去，糧價大幅下跌。
    就是下跌，也有一百多大錢一斗米，還是貴。
    索性還是不買。
    能餓就餓著，能挨就挨。
    只要有條命活下去，他們就愿意等。
    果然，消息不假。
    幾日后，朝廷的賑災糧就到了。
    運糧的車子排了好幾里長，窮苦老百姓，像看見了保佑自己活命的天神一樣。
    有的，甚至跪地叩拜！
    周凜看了很不是滋味。
    ‘窮苦的永遠都是老百姓，受天災的是他們，受商人壓榨的，也還是他們！’
    運糧車一到。
    城里城外施粥發米，百姓們吃得飽飯，就更不去買什么天價糧了。
    而這個時候，江南大大小小的商人手里，都還屯著或多或少的糧食。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眼下，老百姓這個蝦米忽然吃不到了。
    那這個大魚，豈不是要餓死？！
    餓死倒不至于，虧死倒還有可能！
    江南三大家的巨賈秘密碰頭，一邊喝酒一邊吐槽朝廷。
    “他奶奶的，這不是斷了我們的活路了！”
    ‘這小混蛋，招數還挺多，不過我們這些百年世家，又怎會怕他一個毛還沒長全的小屁孩！’
    “唉，連老別這么說，小皇帝雖然年紀輕，可手段聽說是不差的！”
    “有他爺爺當年的風采！”
    話音落，那個被人稱作‘連老’的人立刻反駁。
    “呸！別說他爺爺，我看連他爹也不如，只會暗地里使陰招，這毛病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你也別再勸，這件事啊，我要和他死磕到底！”
    宋老見狀趕緊安慰。
    “唉，這你就有些想不開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我們當初有追隨先祖爺的功勞，可現在，都多少年過去了！”
    “小皇子也未必看這份面子！”
    “要真是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你說是吧，榮老爺子？”
    說完，一直笑瞇瞇的宋老，看著邊上一直不說話的榮老爺子。
    榮老爺子黑黑瘦瘦的，模樣很不起眼，不過，他的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像是能洞察一切似的，叫人不敢直視。
    榮老爺子聽完他們的話，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
    “其實啊，我們就不該趟這一趟渾水！”
    這一句話一出，其他兩人像是被瞬間點了啞穴一樣，誰也沒再說一個字。
    ……
    在趙君堯極其陰損的攻勢下。
    江南三大家高價收購的糧食，再也賣不出去。
    最后，糧價已經接近正常，三大家幾乎血本無歸！
    可是。商人終究是商人。
    商人不講政治，不講陰謀，只講利益。
    這一回，利用天災抬高糧價，被朝廷抓了個正著，他們自認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