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嵩被校長懟得說不出話來。
    他第一次知道晚晚的身世。
    比他想象中要多很多很多倍。
    千億以上的錢，是何嵩從來沒有想過的。
    他甚至都沒有概念，這是多少錢。
    校長剛才罵完，又語重心長道，“何嵩，你在我這里的意義不一樣，你奶奶那一年來找我，說要給自己的孫子上學。當時大冬天，她就穿著一件撿來的男士派克服，一雙手腳凍得發腫，然后一張一張的把錢數給我，一分都不少。”
    何嵩不可置信，“什么時候的事？”
    “你初一那一年。”
    那一年，何嵩正好讀初中的年紀，何嵩記得老太太拿著入學通知書，說他終于可以讀書了，要好好讀。
    但是他沒有。
    他不舍得奶奶吃苦，經常逃課回家撿廢品。
    再后來，受不了學校里的冷嘲熱諷，干脆都不去讀了。
    他那時候還以為，自己的學費也是捐贈的。
    以為只是有錢人的游戲。
    沒想到，都是奶奶湊的。
    何嵩捂著臉，哽咽道，“我以為，只是學雜費是她湊的，我就是奔著那一點念想，沒有跟著那些混混去收保護費，我不希望我的奶奶傷心。”
    校長唉聲嘆氣，“算了，你還是個孩子，什么都不懂，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回去好好讀書，讓你奶奶在地下也能安生。”
    何嵩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捏緊拳頭，站起身道，“校長，我先回去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么多。”
    校長揮揮手，“去吧。”
    何嵩正要走，校長又道，“你先回來。”
    何嵩回頭。
    校長拉開抽屜，給他一只牛奶，“你拿去喝，以后每天來我這里領一瓶。”
    何嵩，“我現在有錢，校長你拿去喝吧。”
    “陸晚的爸爸給你捐贈的錢，就足夠你平時的日常開銷，你哪里有錢買其他的好牛奶，拿去吧，這個牛奶營養價值高，你太瘦了，多喝點。”
    何嵩站在那不動。
    校長一拍桌子，“你快點，拿去喝了就去讀書！期中考試我要檢查，要是你沒有進步，你就別讀了。”
    何嵩捏緊的拳頭又松開，回頭把牛奶拿走了。
    他一口氣喝完，回到教室上課。
    從此，何嵩開啟了開掛模式。
    沒日沒夜的讀書，刷題，充斥了他的初三。
    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個學期。
    要過年了。
    跨年那天，何嵩躺在學校的宿舍里，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之前看了無數遍的信息。
    是晚晚發來的最后一條：何嵩，你過得好嗎？
    是三個月前發的。
    何嵩沒有勇氣回，從此，晚晚就再也沒有找過他。
    宿舍里的同學都回去過年了，何嵩無家可歸，他就在宿舍里。
    外面到處都是燈火。
    何嵩坐在陽臺，看著外面萬家燈火，內心無比孤寂。
    他厭惡極了這種感受，像是自己的身體懸掛在萬丈懸崖上，上不去，可也不敢往下跳。
    何嵩只得去拿書來看。
    他努力的那半年，成果不小，但是此刻看到書上密密麻麻的知識點，他竟然全都看不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晚晚。
    那個對自己笑的女孩，像漂亮的禮物落在自己破碎的人生里。
    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可就是忘不掉。
    能怎么辦呢。
    何嵩低垂著腦袋，望著書本上的東西，眼前一片黑。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
    何嵩的心里一松，仿佛黑暗的人生里看到了光，連忙去開門。
    外面是鼻青臉腫的林冬。
    林冬齜牙一笑，“哥。”
    何嵩問，“你怎么來了？”
    林冬不由分說走了進去。
    何嵩見除夕夜，他也沒有跟林冬說什么，關上門。
    林冬手里拎著兩盒吃的，放在宿舍的小桌子上。
    他招呼何嵩，“來哥，跟我一塊吃。”
    何嵩坐下來，看著他忙碌著帶回來的烤鴨，問道，“你干什么？”
    林冬，“買了好吃的，我們一塊吃。”
    “我們很熟嗎？”何嵩問。
    林冬一愣，動作停下來了。
    自從上次打架住院，他們幾乎都沒有憐惜。
    林冬現在沒有讀書，就在外面鬼混，何嵩不會跟這種人走太近的。
    林冬拿出面皮，卷了一個烤鴨給何嵩，“哥，你吃吧。”
    “我不是你哥。”何嵩冷漠道。
    林冬看他一眼，就把那一個自己吃了。
    咽下去了，他才說，“我沒有錢，這是我跟老板賒賬的，明天還要去還。”
    何嵩明白了。
    他直白道，“我沒有錢。”
    林冬抹了把鼻子，“我不是來問你借錢的，你不用緊張，誰大過年的來問借錢的事兒啊。”
    何嵩，“你也知道大過年，為什么不回家跟你家人一起過年？”
    “他們不要我了。”
    何嵩眼神一凝。
    他看著林冬，垂著腦袋，以為就不知道他在哭。
    林冬哭得丟人，抹了一把眼淚說道，“我之前在外面惹上了這里的幾個混混，我借了點錢，沒想到是高利貸，利滾利越來越多，我爸不管我，說讓我自己想辦法還，上次把你打傷之后，我就一直在打工還錢，今天才還完。”
    林冬抬起頭來，眼睛紅彤彤的，“對不起嘛，我那時候知道你打工有點錢，以為可以從你身上拿點，暫時吧我的漏洞給補上，沒想到把你打進醫院了，我沒想到他們會往死里下毒手。”
    何嵩聞言，一言不發。
    林冬抹了把眼睛，“我爸媽都覺得我以后廢了，不讀書就等于去要飯，我也不想讀書了，不過是沒有學歷而已，我是個大男人，我以后可以去掙錢，不會被餓死的。”Ｘιèωèи.ＣoＭ
    何嵩問道，“所以你來找我干什么？”
    林冬低聲道，“來跟你道歉，那件事是我的錯。”
    何嵩抿了抿唇，拿起一塊面皮卷烤鴨，“你沒錯，你不來找我，他們也會盯上我的，當時你不是還幫我一塊打了嗎？你是個好人。”
    那一卷烤鴨在嘴里，他嚼半天都沒有感覺出味兒來。
    后來嘗出來了，有點餿。
    何嵩問道，“這烤鴨哪里買的？”
    林冬愣了一下，“學校門口。”
    何嵩起身穿衣服，走人。
    林冬不明所以，“哥，你去哪兒啊？”
    “去買點酒，光吃這個沒意思。”
    林冬怕一個人在宿舍里，也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