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哭聲凄厲，聲音像刀子似的剜著崔小曼的心。
    “讓冉冉進來。”兩人晚來得女，這是崔小曼唯一的孩子。
    二十四孝好丈夫擔心道：“我怕她不懂事，萬一再碰……”
    “讓她進來！”
    “好好，你快躺下，別生氣，你現在的身體需要靜養。”董濛不敢再多說。
    打開鎖，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女孩沖了進來。
    滿臉淚痕。
    “媽，你怎么了，為什么不去醫院啊？老師說生病了要去醫院的。”
    崔小曼用盡全身力氣，終于艱難地抬起手。
    輕輕撫摸著女兒面頰。
    指尖火辣辣的，上面布滿縱橫的傷口。
    “冉冉，媽媽……媽媽要死了。”
    女孩擦著眼淚，還不太能理解死亡的含義。
    但看著崔小曼虛弱的模樣，她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媽媽，你要去哪里。”
    董濛生氣道：“你聲音小點，別吵你媽。”
    崔小曼的身體相當虛弱，連細微的噪音都會讓她不由得顫抖。
    這也是他不想讓女兒進來的原因。
    此刻再看董濛，當真將妻子疼到了骨子里。
    “你出去，我有話要對冉冉說。”
    董濛還想說什么，在妻子冷冰冰的目光中只得往后退。
    “好，只要你開心，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好好休息。”還不讓叮囑女兒，“冉冉，你和媽媽說話的時候小點聲。”
    門被輕輕關上，小女孩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卻還記得父親的話，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
    “媽媽，你到底怎么了。”
    似是回光返照，崔小曼突然不知從哪里生出力氣，一點點地坐直身體。
    拿起床頭的紙，將女孩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擦干凈。
    “冉冉要乖，聽外公外婆的話，媽媽以前不懂事，總是讓他們傷心，你可別像我一樣。你穿襪子總是穿反，以后不能再耍賴讓家里人給你穿衣服了，要學會長大。”
    “好好學習，以后找個好工作，嫁個好男人，不要看對方的家世，只要他脾氣好點，能好好待你。”
    “冉冉……”
    女人似乎想一股腦地將所有的事情交代一遍，可要說的東西太多，她的舌頭跟不上她的思緒。
    一瞬間崔小曼的眼眶滿是淚水，順著晶瑩剔透的皮膚流下來。
    帶著隱隱的紅色，仿若血淚。
    “冉冉，媽媽好后悔……”
    她害怕年幼的女兒以后被人欺負，擔心年邁的父母沒了依靠，這一瞬間崔小曼腦海中回憶起彥斯年的問題。
    “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時崔小曼的回答是肯定的。
    她不愿意當個黃臉婆蠅營狗茍地活著，她寧可轟轟烈烈地死去，以最美的樣子。
    讓董濛一輩子后悔失去她。
    但此刻先后悔的卻是崔小曼。
    她的女兒還這么小，她還沒有來得及陪她一起長大。
    “媽媽，我好害怕。”女孩趴在床上，一瞬間似乎突然明白了死亡所代表的意義，“你如果不要我了，爸爸是不是會給我找個新媽媽？”
    她的好朋友小丫就是這樣……
    女孩的童言童語擊潰了崔小曼最后的防線。
    “我不想死，董濛！你帶我去醫院，我不要死！”
    崔小曼撕心裂肺地喊著。
    董濛立刻闖了進來，“小曼！”
    崔小曼直著身子倒了下去，瑩白的皮膚泛著美玉光澤。
    “媽媽！”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床上的女人卻一動不動。
    啪嗒——
    在董濛和女兒的哭聲中，誰也沒注意到，床頭美到極致的木雕悄然碎裂。
    倒在柜面，又成了當初毫無靈氣的粗糙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