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溫莞在流楓的囧事隔天就在公司傳得沸沸揚揚。版本不外乎如下:
“溫莞也太膽大了,竟然公然覬覦季總!”
“她不是已經攀上沈經理了嗎?怎么還想勾搭季總!!”
“人心不足蛇吞象!”
…………
其實人對于美色的欣賞是非常自然并且不需要感到羞恥的事情,裕盛從剛畢業的大學生到已經成家生子的婦女,誰又不曾明里暗里觀仰過季晏的盛世風華。
怎么偏偏溫莞就成了眾人置喙的出頭鳥?
只是到茶水間倒杯水的周知善無聲地將事情聽了個大概。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握住杯耳的指尖攥得發白。
終于有人發現了她的存在,連忙撞了下正不屑吐槽的長發女。那人也終于發現了身邊陡然沉默的氛圍,轉過身,白著臉:“周總監。”
“工作都做完了?有這閑情逸致?”周知善面若冰霜,全然不見平時的溫和。
眾人噤聲,互相看了眼,唯唯諾諾地出去。
她平靜地走到茶水機,接了杯水,出來時,正遇上要去季晏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溫莞。
溫莞略一低頭:“周總監”
兩人雖熟在公司里還是需要避嫌的。
周知善盯了她半晌,才笑著讓她去忙。
溫莞莫名地笑笑,才離去。
這極其平淡的、上司和員工打招呼的一幕,在敏銳的吃瓜群眾眼里儼然又成了一處不帶硝煙的戰場。
裕盛誰不知道的周知善是季晏的頭號追求者,不然28歲的周知善追求者雖多怎么從來不曾見過她和哪個男人走得近一些。
在簡飛未來之前,季總的助理都是年輕貌美的女人,不過無一例外的是,她們都被周知善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解聘。對此,季總卻并沒任何苛責,甚至是默許并鼓勵了周知善的‘肆意妄為’。
有了不再少數的前科,存了不安分心思的女人紛紛偃旗息鼓。是以,這么些年來,季晏身邊很是清明,并沒什么不好的緋聞,公司里也沒出現下屬勾引上司的丑事。
所以,溫莞的事被傳個沸沸揚揚,她和周知善僅僅是打了聲招呼,就被演繹成撕逼大戰。
如今,橫空冒出了個膽大妄為的溫莞,不嫌事大的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溫莞被掃地出門的慘烈模樣。
進了辦公室,剛才還看的認真的文件,周知善已然沒了興致。
手機里進來個號碼,是她媽媽。她調了靜音,任由號碼響去。
還能有什么事,不過是逼著她相親,說什么再不嫁就沒人要了。
她從前以有喜歡的人為由拒絕過,她媽媽眼睛發亮,緊接著就問,是不是那天送你回來的季總?
她干笑著:“媽,你胡說什么呢?”
“我哪胡說,我還不了解你?若不是你喜歡的人你又怎么會毫無防備之心,醉著酒就敢上人家的車。”
那一刻,她苦笑。
是,若不是喜歡,她又怎么會放心上了季晏的車,甚至明明沒那么醉卻身似軟泥,還妄想著發生點什么?
可偏偏季晏看不出。
他以朋友和上司的身份,毫無半點逾距,有禮地謙謙君子地把她送到了家。
他對她媽媽的熱絡婉拒:“阿姨,知善是我公司的員工又是我的師妹,我送她回家是應該的,您不必客氣。”
是,她還是他的師妹,一個連死纏爛打都不敢的師妹。
溫莞從季晏辦公室出來時感覺被撥了層皮。
季晏處事風格同他本人一樣,果斷利落,絕不拖泥帶水。他問溫莞的問題刁鉆卻又命中問題核心,若不是溫莞看見季晏臉上嚴肅一絲不茍的表情,她還以為季晏是在有意為難她。
屁股剛沾到座椅,關曉就湊過來,盯著她的臉直看。
溫莞不明所以,身體后退,避開關曉灼熱的視線:“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不像是不顧場合就對著季總犯花癡的人啊!”關曉一臉疑惑。
溫莞臉黑了黑,什么叫不分場合!
“你事都做完了?”關于這囧事她不想再提起。
“沒”關曉鼓著臉回到自己座位上,憤憤打開桌面,苦大仇深地盯著電腦屏幕三秒后,開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溫莞無聲地笑笑。
和關曉的結交是個意外,有一次她邊走邊看報表,不小心撞倒了個人。那個人就是關曉。
資料紛紛散了一地。
關曉慌忙蹲下替她撿資料,口里不停地道歉。
她好笑,明明一點錯都沒有,還無辜地成為受害者,那么真誠地道歉做什么!
后來,分配座位時,旁邊就是關曉。越接觸越覺得關曉性子單純,說白了也就是善良可欺。一來二去,漸漸就成了朋友。
剛剛安靜了幾分鐘,關曉“啊”一聲,又轉過了臉“今天體育中心有場演唱會,你去不去,我有票。”她急忙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票,舉到溫莞面前。
溫莞頭都沒抬:“不去。”
“還是前排啊!”關曉以你不去就可惜的表情誘惑著她。
顯然,溫莞不為所動。
“去嘛去嘛,今天我生日,我哥特地送我的生日禮物。”
送演唱會的門票當生日禮物?夠別出心裁!!!
“真是你生日?”
“就是我生日,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問我哥。”說著,真的摸出手機遞給溫莞。
溫莞“……”
晚上八點半,萬人的體育場群情沸騰,溫莞和關曉的位置在第三排靠近正中間,誠如關曉所說視野非常好。
“哪個明星值得你這樣牽牽念念?”溫莞看著舞臺上刻意關了燈,黑乎乎的一片,直皺著眉。
“小二爺啊!”關曉眼睛冒著星星,小拳頭做捧心狀。
“誰?”
還沒等到關曉回答,舞臺上白光突現,六七個黑衣黑帽的男子憑空出現。
觀眾連連尖叫。溫莞開始后悔自己一時心軟陪關曉來看演唱會。
正主出現,是個當紅的流行男歌手。溫莞在電視上看過他的廣告,顏值頗高。
原來關曉喜歡的就是他。
說實話,溫莞不是沒聽過演唱會,相反,她高中的時候追過不少明星,尤以帥氣的男明星居多。也曾為買演唱會做過一擲千金的蠢事,那時的她極愛那種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大聲呼喊偶像名字的氣氛。
后來,她遇到了回國的季晏,只一眼,她就覺得那些被自己奉為天顏的明星真的不算什么。
她果斷擯棄了追星的想法,扔了掛在墻上的大幅海報。現實生活中既然已經有了真人,她還追什么虛妄的明星!
不久,她就明白了一件事,不論是電視上的明星還是現實生活中的季晏都不是那么好追的。
頭疼地聽了一個多小時,那人才停了下來,溫莞以為他是好心的放過了她孱弱的耳朵,沒想到他卻說——
“有個朋友知道我開了演唱會,雖然他五音不全,但還是想跨界來來幫幫我。”
得,還有個朋友來繼續摧殘她的耳朵,還是個五音不全的朋友。
“他就是……”
溫莞有先見之明地捂住耳朵,但也架不住關曉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隨著人群大喊“小二爺……”
小二爺?叫這名字?
燈光突然變作了幽藍色,音樂輕緩柔和,貌似是個悲傷的歌曲。
“街角,暗燈,你擁著他。”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
“用唇一遍遍訴說你的不舍。”
聲線如落了雨的深秋,濕冷,低啞。
舞臺上出現個人,聚光燈打在來人身上。
“那曾是我無數夢中渴望過的畫面。”
為什么感覺這么熟悉?
‘小二爺’一步步走到舞臺中央。
溫莞看清了那個叫小二爺的面容,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唇邊的輕語。
怎么會是‘季瑄’!
關曉冷不防撞了下她的胳臂,一口白牙笑得格外驕傲“怎么樣,帥吧!”
她愣在當場,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現場氣氛激昂到極點“小二爺,小二爺!……”
自上次在溫翰婚禮上見過季瑄后,兩人再無交集。她知道季瑄成了明星,也并沒有刻意去搜集季瑄的資料,她所知道的就是明星很忙,她不會有什么機會見到季瑄。
沒想,這次見面這么突然。
有粉絲上臺獻花,季瑄微微擁抱了上前的女孩。
“這是一個不敢說出愛的我,若你懂得,可否給我個擁抱?”
季瑄揮舞著手里的花束,從容地吟唱。而后,在音樂的間隙里,輕吻了一下花束,隔空拋出。
不出所料,又是一鈔慘絕人寰’的歡呼。
視線里,花束拋到了大概三四排中間的位置。
季瑄看過去時,聚光燈正隨著花束移動,他就那么意外地看到了隱在人群里的溫莞。
那一瞬,他心跳快了一拍。以至于,回過神來時,他已然慢了節奏不止一拍。
溫莞和季瑄從小玩到大,很親密。
季瑄是溫莞最不需要偽裝的人,她可以完完本本地表現出她的任性和小脾氣。
她追星追得入迷的那段時間,季瑄半開玩笑地對她說:“干脆以后我就做大明星,讓你整天追著我跑。省的你現在絲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時她極不屑“就你?我才不稀罕。”
回到家,溫莞躺在床上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就是季瑄十七歲時對她表白的模樣。
睡不著就起來上網,鍵盤上敲出季瑄二字,點開網頁。
季瑄,男,23歲。歌手兼演員。2013年同星皇簽約,出道。
2014年參演大型古裝連續劇《獵殺》中一角引起關注。2015年在都市劇《不可能的愛人》飾演癡情不羈的男二蕭嶸因顏值與演技圈粉無數,因蕭嶸在劇中被叫做小二爺,所以季瑄現實生活中被粉絲成為小二爺。
溫莞一條一條地刷著,思緒卻漫游天外。
媽媽告訴她季瑄昏迷了三年,所以他出道才兩年,短短兩年就這么出名,同季家的保護脫不了關系。
在溫翰的婚禮上,季瑄問,你認識我嗎?
十七歲時,她癡迷吉他,放學后就躲在音樂教室里練習,教她的是個高三的學長,很認真。學了很長的時間,她疏忽了季瑄,也忘了他的生日。
她心虛得很,下課后蹭在他身邊,把禮物放在他桌子上,左扯右扯地討好他,季瑄不接禮物,但也不拒絕,靠著椅子面色冷淡地翻閱著他從來不會看的英文書。
好說歹說,愣是沒見季瑄的臉色緩和下來,正煩著,門口有人找她,正是教她吉他的那個小學弟。
她直起身來,也不理會季瑄,轉身朝門外走,剛走了幾步,只聽哐當一聲,身后的椅子飛出了幾米遠,她驚愕地回頭,季瑄冷冷瞧著她,眼睛里是凝聚的風暴
“季瑄,你……”
她疑惑地話語止步在季瑄下一秒的動作,季瑄捏起了她剛剛放到他桌子上的禮物盒子,就著高度,扔出了窗外,然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溫莞從未覺得那么羞辱,怒氣涌上來,不管不顧地發火:“你神經病啊!”
她氣地跑到了操場上,就被追來的季瑄堵住:“莞莞,你別生氣,是我不好,剛才是我混蛋,莞莞,你別哭。”
剛剛還高高在上男孩面對女孩眼里的淚水時,頓時沒了主意,什么氣什么怨都沒了。
“你滾,我不想見到你!”
季瑄拽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莞莞,你總是這樣,一點不在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莞莞,你能明白嗎?”
他說的語無倫次,溫莞聽得稀里糊涂,執意要掙脫他的鉗制:“你放手。”
什么人啊。怎么能讓她這么難堪,季瑄,你這個混蛋。
正左右僵持不下,溫莞只聽耳邊一聲響“莞莞,我喜歡你”頓時驚的三魂失了兩魄,呆立在原地,睜大了眼睛,直瞅著季瑄。
“莞莞,我喜歡你。”季瑄看著女孩茫然的樣子,只得苦笑著又重復了一遍。
反應過來剛剛聽到了什么,溫莞結結巴巴地說:“你……我……我我有事,先走了。”
溫莞一扭身,跑了。
這就是溫莞對季瑄突如其來告白的驚慌回復。
晚上回去后,季瑄捧著手機,大手大腳地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躺了很久,然后爬起身來,點開手機,發了條微博。
很簡單,內容就是一首歌。
《她來聽我演唱會》
然后,關機,閉眼,睡覺。
殊不知,微博上炸翻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