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李牝眼前的這道身影不是別人。
    正是在虛無神藏世界和李牝有過一面之緣，走上了無上之道，并且……
    李牝預感，他領悟未來真我契機，可能會落在他身上的那尊古老存在——虛無大帝。
    在他的本體和太蒼至高打了一場，得到所有人認可后，他便委托這些至高們替自己搜尋虛無大帝的蹤跡。
    沒想到……
    太易至高他們那邊尚未傳來消息，虛無大帝，卻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出現在漢陽大學中的湖泊旁……這個極其關鍵的位置。
    這一刻，李牝想了很多。
    道境這個關鍵詞是他從虛無大帝口中得知的。
    他以大道之光為根基，一步一步向前，衍變天命，創造虛數空間法，走到今日……
    屬于“道境”的痕跡，似乎充斥在他人生中的每一個角落。
    而眼下……
    虛無大帝又現身于此。
    一時間，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種宿命的圓環，向前轉動，時刻不歇，但又始終處于這個圓內，周而復始。
    “你來了。”
    虛無大帝道了一聲。
    聲音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又仿佛將千言萬語囊括在了這簡單的三個字中。
    李牝看著他。
    他亦是看著李牝。
    似乎在傳達著某種信息。
    一切的真相，都將在此刻揭曉。
    是時候了。
    所以……
    “我來了。”
    李牝道。
    “請坐。”
    虛無大帝道。
    李牝來到椅子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兩人就這么坐在一起，欣賞著這個人工湖那雖然精致，可實際上并不算優美的風景。
    來來往往的學員不少。
    但并沒有多少人朝他們身上打量。
    不是實在閑的無聊，沒有誰會將太多的時間精力放在兩個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這很好，不是嗎？”
    李牝道。
    他說的是這幅充滿著生活氣息的場景。
    讀書育人的校園、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身形，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好奇渴望的年輕男女，還有滿腹經綸承載著信息傳承使命的教授導師。
    一切的一切交織組合在一起，形成一道代表著人類文明傳承的烙印。
    生命或許會消失，但信息的痕跡卻能永久長存。
    “是很好。”
    虛無大帝平靜的回應著。
    語調中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沿著他話題進行下去的慣性。
    “那么……為什么不回來呢？”
    李牝道。
    “或許，這不是你真正想要詢問的問題。”
    虛無大帝道。
    李牝點了點頭。
    將他重新拉回存在陣營確實不是他迫切需要做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在領悟“存在”和“虛無”的真諦后，對于原本至高們想將虛無大帝拉回“存在”陣營的想法已經淡了。
    尊重他人命運。
    “那么……”
    李牝看著這尊疑似上古星界時期就走出了無上之道，并投向“虛無”陣營的古老存在，問出了他真正最想知道的問題：“我出現在這個世界，是你的緣故么？”
    “我知道伱會問這個問題。”
    虛無大帝道：“這段時間里，我考慮過這個問題要怎么回答才能讓你理解，最終我所能給出的答案是，因為你的出現，我才會來到這里。”
    李牝一怔。
    緊接著瞬間意識到了什么。
    否決了。
    “不是你？”
    他的目光看著虛無大帝。
    似乎想要從他眼神中看出那么一絲的遲疑、否認。
    但，這位虛無大帝的神色一直淡然、平靜。
    似乎天地間真的沒什么事能夠再引起他情緒的半點漣漪。
    若說他情緒中唯一帶著的異樣……
    那就是預料之中。
    “不可思議是不是。”
    虛無大帝道。
    不等李牝回話，亦是再度低頭嘆息了一聲：“是啊，不可思議。”
    緊接著，他又道了一聲：“那又能怎么樣呢？”
    李牝看著這位不知道踏入無上之境多久的存在，突然道：“你知道什么？”
    緊接著他猛然反應過來：“這和你踏入無上虛無一道有關？”
    “有沒有關系，不重要。”
    虛無大帝道。
    “不，很重要。”
    李牝道：“至少，可以讓你更好的正視你的內心，尋得你的真我，重新找回你的存在。”
    “存在，存在什么？”
    虛無大帝反問。
    “過去、現在……”
    李牝頓了頓：“以及未來。”
    虛無大帝看著前方，心靈、思緒，仍然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他就像是一個喪失了所有外在感知的機械，以一種仿佛第三者的口吻復述著過往：“歲月流逝，曾經你每一刻難以忘懷的記憶都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刺入你的心臟，偏偏你的感觸又是那么深刻，那么清晰，恍如昨日，以至于你的聲嘶啞了，血流盡了，他不止沒有模糊，反而讓你越來越痛……”
    他平靜的向前方看著：“終于有一天，你麻木了，累了，于是，你離開了這個世界。”
    李牝沒有回話。
    他知道，虛無大帝曾經的經歷導致他失去了對世間的一切牽掛，從而走上了無上之路，并且墜向虛無。
    但是……
    很遺憾。
    他并沒有親身經歷這一切，所以……
    他很難理會這尊無上存在內心真正的想法。
    可這個時候，虛無大帝卻突然看向了李牝：“你會理解的。”
    “嗯？”
    李牝敏銳的覺得虛無大帝話里有話。
    緊接著，他的神情漸漸凝重：“你知道，對不對？”
    “知道和不知道，都沒有意義。”
    虛無大帝道。
    李牝思緒流轉。
    腦海中關于虛無大帝的點點滴滴不斷流淌，不斷回放。
    終于在某一刻，他仿佛觸及到了關鍵。
    當年的虛無大帝目睹虛無神藏之主百里竹的隕落，心中沒有恨。
    他那深深的嘆息……
    “命運！”
    李牝突然看著虛無大帝：“命運的力量！”
    命運。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這一刻，仿佛一直如同第三者般，以一種漠不關心姿態述說著眼前一切的虛無大帝，終于有了一絲波瀾。
    見狀，李牝再度道：“你屈服的，不是你的人生，也不是你的經歷和過往，而是……命運！”
    這番話，終于讓虛無大帝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李牝身上。
    盡管，他仍然猶如一個第三者……
    更如同一個傀儡，只是機械而麻木的執行著某種固定的指令，但這一刻，他總算給了李牝一點……
    類似于“活著”的感覺。
    “世間萬物，都自有其命運，一切的一切，都遵循著命運的既定軌跡運轉。”
    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憐憫：“我的人生如此，你的人生……同樣如此。”
    “我的人生同樣如此……”
    李牝琢磨著虛無大帝這一說法：“所以，這才是你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是。”
    虛無大帝看著李牝：“被命運眷顧……這是你的幸運，幸運，代表著你未來的人生必然會無比精彩，你亦可以在這段人生中盡情的綻放自我，演繹絕代風華、驚艷世界，可同樣……這也是你的悲哀……”
    他頓了頓：“因為，這意味著……你的人生，只剩下這一個選擇……無論你是否愿意，你所能做的，唯有竭盡所能的燃燒自我，釋放出照耀天地的亮光……你不去，命運，會推動你去。”
    “竭盡所能的燃燒自我……”
    李牝聽了，微微一笑。
    他并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好。
    也沒有覺得這存在什么問題。
    不過……
    他明白了虛無大帝的意思。
    “你覺得，有一種更為強大的力量，規劃好了我們的一切，而那種力量，你無法對抗，無力觸摸，甚至無法理解它的存在形式，于是，將其稱之為命運。”
    李牝道：“而你認為你自身……就是命運的造物？”
    緊接著他更是意識到了什么：“你走上無上之路，拋棄一切，你的經歷或許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關鍵，你是為了……躲開命運！？一個不夠璀璨、不夠絢爛，無法照耀天地的人生，注定會被命運所拋棄？而這……正是你要的結果。”
    虛無大帝看著李牝。
    但眼瞳中卻是空洞、蒼白。
    他沒有解釋。
    但沒有解釋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剛才你的語氣中似乎在憐憫我，你覺得我會和你一樣，會在命運的眷顧下燃燼自我，燦爛一生，直至將一切燃燒殆盡后才落下余輝，消亡于世間，被不可言、不可知的力量抹除一切痕跡，但我想告訴你，我和你，并不相同，如果非要讓我選擇，我接受這種生活。”
    李牝微笑著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虛無大帝點了點頭。
    對于李牝的這個選擇并不感覺意外。
    就如他所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每個人，都會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我很好奇，既然你選擇了化身無上，融入虛無，躲避命運，為何今日，又會出現于此？”
    李牝道：“這不合邏輯。”
    虛無大帝沒有說話，眼中有著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和麻木。
    李牝原本等著他的回答。
    可當他“看到”虛無大帝那種深邃到靈魂的空洞感時……
    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這一刻，即便以他面對世間萬物的豁達心態，仍然衍生出一種遏制不住的觸動、震蕩。
    “你明白了。”
    虛無大帝看著李牝，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空虛。
    “虛無……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