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整整四十二個星年！
    但……
    即便是等了四十二個星年，李牝也無怨無悔。
    就像釀酒。
    越久越醇。
    而他，也在等百里青鋒成長，直至成長到他的終極形態。
    那個時候的戰斗，才能真正暢快淋漓。
    兩個天賦者……
    兩個不需要理解，仍然能夠共情，感同身受的天賦者……
    李牝自問，他比所有先驅者都了解百里青鋒，比包括神藏之主百里竹在內的所有人，都更了解虛無大帝。
    因此，他會用他的方式……
    他會施展出他的畢生所學，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虔誠，終結他一直想要終結的人生。
    放過他。
    哪怕……
    僅僅是在一處神藏世界中。
    ……
    焱靈兒看著李牝，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
    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以一種疑惑的語氣道：“現在的虛無大帝……還不夠強？”
    她疑惑的重點顯然不是這句話，而是……
    李牝。
    什么樣的腦回路，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李牝看著她。
    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一會兒，他才嘆息了一聲：“特殊生命啊。”
    特殊生命，終究只是特殊的生命物種。
    或許她們天生就有某種神異，可這種神異不像是天賦，沒有將她們和普通生靈割裂，于是，明明他們很神奇，可他們認可了自己的神奇，所以不會感覺到有什么不對。
    “你走吧，帶著百里竹，帶著躲在神界的眾神，以及雷霆宗、百里家、師家，包括虛無神殿中那些隱藏的高手，去圍殺百里青鋒，斬斷他‘現在’的最后一絲執念，讓他成為真正的……”
    李牝微微一笑：“虛無大帝。”
    焱靈兒聽得李牝所言，直接翻了一個白眼。
    “李隊長，你不覺得你這番話有些耳熟么？”
    “耳熟？”
    李牝略一思忖，很快想到了什么：“牧云生？”
    “不錯。”
    焱靈兒道：“伱當時可是也答應了牧云生，不插手他聯合古神圍殺虛無大帝之戰的，可你最后還是出手了。”
    “你錯了，我沒有出手，是牧云生率先向我發起進攻，我自衛反擊罷了。”
    李牝道。
    “雖然你擊潰了牧云生以后并未插手虛無大帝和幾大古神間的大戰，但……幾大古神在明知道你這尊擁有古神級戰力的存在虎視眈眈，并且你還和虛無大帝關系不菲的情況下，戰斗時自然會急功近利，從而加速了他們的敗亡……”
    “不。”
    李牝道：“失敗就是失敗，沒必要找那么多借口。”
    他看著焱靈兒：“我說過，我不會介入你、百里竹和百里青鋒間的對決，不受規則限制的人工智能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拋開一切桎梏的無上，才是真正的無上，才是最強的無上，同樣，也是我想要對決的無上，如果你們不信，那就不信罷對我而言，不重要。”
    “李牝隊長，你這是在逼我們退讓么？可你應該知道我不會重蹈牧云生那樣的覆轍。”
    焱靈兒并不退讓。
    “我只是尊重劇情發展罷了。”
    李牝神色從容：“或許，在圍殺虛無大帝前，你們可以拿我來預熱一下？不過，我要提前提醒你們，現在的我，不敢說百分百比虛無大帝強，但我自認，我比之現在尚未舍棄‘過去’的他應該還占據優勢，換句話說……”
    他平靜道：“你們來了，就是送死。”
    焱靈兒腦海中閃過對李牝資料的了解。
    每一份資料都顯示，李牝此人，對自己有著絕對自信。
    實際上這很正常，每一個天才都會很相信自己。
    認為自己做的才是正確的。
    可他……
    自信到自負、狂妄、目中無人。
    可資料中看到是一回事，親身接觸，又是另一回事。
    “送死……”
    焱靈兒看著李牝，眼神閃爍。
    似乎在衡量李牝值不值得相信。
    最終……
    她放棄了。
    李牝很強。
    幾十個星年下來，他一定會變得更強。
    戰斗力……
    別說古神級的一兩萬，和其他黃金先驅者們的三四萬了，就算說他達到了百里竹現在這般的十幾萬，她都相信。
    或許他們能夠順利圍殺得了李牝，可即便成功了，最終也必然損失慘重。
    到那個時候是否還奈何得了那尊虛無大帝就是未知之數了。
    為了自己的目標……
    忍了。
    “那么，希望李先驅言而有信。”
    焱靈兒道了一聲。
    李牝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感悟著真靈的玄妙。
    以及……
    三千道藏中，合道之境的玄奇。
    見狀，焱靈兒告辭了一聲，很快離開了。
    “既然踏上了無上之路……那就朝著這條路堅定的走下去吧，社會、信念、情感、心靈，一切的一切，都是干擾你‘洞悉’世界真理，維持全知全能形態的阻力與障礙，只有全部舍棄了這些，你才是真正的無上……”
    李牝心中喃喃自語：“雖然我知道，這一切，并不是你的本意，但……這個世界并不真實，出于我的私心，現在的你，越強越好。”
    ……
    焱靈兒離開后，各地轟轟烈烈的反虛無神殿行動開啟了。
    民眾在有心人的鼓動下，推翻了虛無大帝的雕像，燃燒了虛無神殿的殿堂，摧毀了虛無騎士團的駐地。
    甚至，就連一些虛無騎士團的成員亦是丟棄了身上的盔甲和兵器，加入了推翻虛無大帝的行動中。
    而在另一處戰場上。
    焱靈兒、百里竹，率領著諸多不甘失敗的神王、神皇、先驅者，殺上了虛無神殿。
    在摧枯拉朽般擊潰守衛虛無神殿的軍隊后，終于見到了虛無大帝。
    不過，戰斗卻沒有發生在月神界。
    而是原本的銀月，現在的神界中。
    虛無大帝不愿他們的戰斗波動摧毀月神界，在百里竹等人的逼迫下，將戰場轉移到了這顆星球。
    遠離了虛無大帝的主場——月神界。
    君子可欺之以方。
    這也是百里竹等人有對抗虛無大帝的勇氣所在。
    他既然要構建一個完美世界，就不會任由承載著他目標的“世界”被摧毀。
    虛無大帝降臨，戰斗爆發。
    幾十個星年積累，神王、神皇們實力有了顯著性增長，先驅者們更是都有了不遜色于古神級的實力。
    優秀者更是超越了古神，儼然恢復到了現實世界的水準。
    也就是在沒有星界、星界碎片的情況下，傳奇五階的層次。
    至于百里竹……
    戰斗力之高，超過了20萬，已經不遜色于星神的主戰化身。
    可惜……
    他們的對手是虛無大帝。
    在這一刻提前進入終極狀態的虛無大帝。
    ……
    “結束了。”
    李牝時刻留意著戰場。
    他的對手除了百里竹外，以先驅者為主。
    那些先驅者不止每一個都達到了古神層次，甚至……
    包括上百位實力達到版本上限，即傳奇五階的頂尖先驅者。
    這些先驅者的實力雖然是版本上限，理論上不足4萬戰斗力，但他們靠著更超出版本的境界，生生將戰力拔高到了4萬以上。
    但……
    同樣沒什么用。
    虛無大帝太強。
    此刻的他雖然沒有星界碎片，無法將直徑百萬里的月神界隨身攜帶，甚至由于離月神界有了一定的距離，無法完美發揮月神界的力量，輪能級的話僅僅10萬戰力上下，還不如百里竹……
    可踏上無上境界的他，靠著這10萬能級強度所能發揮出來的最終戰力，卻遠遠凌駕于30萬以上。
    就像星神的化身，他們的能級還不如神圣，只有借助神器，才能提升到10萬以上，但最終他們所能發揮出來的戰力，哪一個不都在30萬以上？
    這一戰……
    摧枯拉朽。
    只是，虛無大帝小看了百里竹的決心。
    為了讓虛無大帝從這種和“小人兒”玩游戲的繁瑣中脫離，為了徹底斷絕他重新回到月神界、天荒界，結束這種無意義的生命時光，真正成就他虛無大帝的偉大，她引動星辰，撞向月神界和天荒界。
    當隕石掠過長空，在大氣層劃過熊熊烈焰，墜向大地，激起無數的塵埃和火焰時，虛無大帝停滯了。
    這一刻，焱靈兒、百里竹她們以為自己成功了。
    焱靈兒以為自己終于要破開這處神藏世界。
    百里竹以為自己能夠喚醒虛無大帝，將目光投向浩瀚星空，成就偉大。
    可僅僅片刻……
    虛無大帝，殺人了。
    對待那些神王、神皇、古神、先驅者，他不再是選擇囚禁，將他們重新困入月神界。
    而是殺戮一空。
    無人幸免。
    哪怕焱靈兒也不例外。
    最終……
    遼闊的星空，只剩下倔強的百里竹。
    看著她堅持不退的模樣，虛無大帝封禁了她的力量，將她囚禁到了銀月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空蕩蕩的太空中，甚至沒有去看背后已經被烈焰徹底覆蓋的兩顆星球，就這么茫然的飄蕩著。
    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生命目標。
    也失去了所有存在于世的意義。
    墮向了虛無。
    也是在這一刻，李牝來了。
    他看著這位虛無大帝。
    腦海中，仿佛又有一個虛幻飄渺的聲音在吟唱、回蕩。
    “我見證過無數的世界興衰和落幕，茫然的游蕩在無盡虛無中不知多少億年歲月。”
    “凡人的心臟跳動一拍的時間里，我眼中就有無數星系銀河消失在絢麗的光芒中，然而直到現在，我對他們都沒有絲毫共情——我即虛無，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是永恒的生、永恒的滅、永恒的空、永恒的無……”
    他靜靜的看著眼前這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看著他茫然望向浩瀚無垠的星空，漂浮著，一動不動。
    良久，他伸手，輕聲道：“來，讓我成全你，也請你……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