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星雨身上的生命氣息徹底消散。
    李牝站在他面前，足有數秒。
    期間，旁邊幾位抱丹武師蠢蠢欲動，似乎想看李牝擊敗遲星雨后會不會已經身受重傷，位于強弩之末。
    但……
    心中猶豫數次，聯想到李牝剛才以一敵十擊潰他們展現出來的統治級實力，他們終究不敢再妄動半分。
    再加上……
    李牝手臂上盡管也沾染了鮮血，但他整體而言，似乎并非全無戰力可言。
    萬一他們這個時候沖上去使得李牝狂性大發，痛下殺手將他們強行打死，他們理都沒地方去說。
    前十的榮耀很關鍵。
    可以幫他們帶來大量的名與利。
    可再大的名氣、再多的利益，相較于自家性命來，仍然不值一提。
    數秒，李牝的目光從遲星雨身上收回，一步一步，來到了顧浩然面前。
    此時的顧浩然被李牝那仿佛滅世雷霆般劈落的死亡之手已經駭得亡魂皆冒，看著李牝走來，他倒在地上的身形竟是不由自主蠕動著，似乎想要拉開和李牝間的距離。
    “你說，一個周朝光、一個韓力，到底有沒有資格讓我傷勢嚴重到無法繼續參加比賽？”
    李牝道。
    “沒……沒有……”
    顧浩然連忙道。
    “那么，現在，告訴我，誰是江州第一！？”
    李牝繼續道。
    此話一出，全場啞口無聲。
    別說顧浩然了，就連周遠飛、高流水、曲云山等人，亦是說不出半個不字。
    姜鎮海更是身形微微顫抖著，再不敢看李牝半分。
    看著這一幕，所有人都已知道，不需要答案了。
    江州青年組十大高手的表現，以及全場所有人的靜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是……是你……”
    顧浩然盡管感到恥辱，但此時他心中更多的卻還是對死亡的恐懼。
    原本的恥辱、憤怒、不甘，這一刻盡數被死亡的恐懼所覆蓋。
    聽罷，李牝沒有再說話。
    直接轉身離去。
    他的身形所過，一個個抱丹武師紛紛讓開身形，沒有任何一人敢阻攔半分。
    甚至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生怕他們的眼神刺激到了這尊恐怖存在，讓他誤以為他們敵意尚存，從而招來滅頂之災。
    “走吧。”
    下了臺，李牝對等在一旁滿臉崇拜的李云瑤、林小鹿道了一聲。
    “嗯嗯！”
    李云瑤用力點了點頭。
    一行人很快離去。
    直到他徹底轉入選手通道后，作為頒獎嘉賓頒獎完畢后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歸云武館館長舒少炎才猛然一拍椅子。
    “太放肆了！李牝……簡直一點也不將江州武道協會的榮耀放在眼里！”
    柳天刀也深深陰沉：“他眼中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蕭云峰沒有說話。
    他自忖已經評上武圣的他實力比遲星雨更勝一籌，若要出手，還是能將李牝攔下來。
    但……
    沒必要。
    一方面丟臉最大的不是他們，第一可是被林欲止強勢鎖定了。
    另一方面，這件事背后有武道協會內部政治斗爭的影子，貿然卷入其中站到林欲止這邊，一旦練紅塵勝出，他們所需付出的代價可就不止一丁半點了。
    最重要的一點……
    李牝太年輕了。
    除非能直接將他拍死，否則，得罪這么一位前途無量，未來極可能問鼎武圣的強者頗為不智。
    所以，他并沒有出手。
    不止他，其中如趙神衍一干人等想來也是這種想法。
    歸根結底……
    他們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而出手所需承擔的風險又太大。
    不值得。
    這個時候，觀眾席中似乎傳來一陣喧嘩。
    “我的手機沒信號了？”
    “咦，你也沒信號了？我的手機同樣上不了網了。”
    “我早發現了，我還以為是人流量太大，信號卡頓，難道……信號被屏蔽了？”
    議論聲中，練紅塵卻很快意識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練洗月。
    他很快明白了什么，通過耳麥進行詢問。
    好一會兒，他才沉重道：“信號確實被切斷了，在顧浩然被擊退，李牝擊潰十人聯手時直播就中止了。”
    片刻，他又意識到了什么：“不過現在信號正在恢復。”
    “林欲止……居然敢這么做！？”
    練紅塵深吸一口氣。
    李牝擊潰青年組前十高手，這一切說慢實快。
    就算加上他擊斃遲星雨，再到離開現場，實際上用了都不過一兩分鐘。
    “眾目睽睽下，他即便切斷信號也沒有太大意義，他還能封得了所有人的口不成？”
    練洗月沉聲道：“他這是下了一著錯棋。”
    “伱不懂，只要消息沒有在王都那邊發酵，想要將他拉下去……太難、太難，幾萬人親眼目睹又如何？他完全可以再用混淆視聽的方式，讓網絡上充斥著虛假、似是而非的消息，到時候這些消息對沖，真真假假下，誰能分辨的出？”
    練紅塵道。
    “這……”
    練洗月有些心驚。
    練紅塵搖了搖頭。
    到了林欲止這種封疆大吏的層次，輿論對他們的影響幾近于無。
    只要不切身觸及到上面人的利益，讓高層發力，他們有的是辦法將普通人看來通天的事壓下去。
    這也是練紅塵當時猶豫要不要執行四號計劃的原因。
    在人人都推崇權勢、敬畏權勢、并沆瀣一氣時，權勢所能釋放出來的魅力遠超常人想象。
    “你要知道，類似于林欲止這樣的大人物，他們已經不再是一個個體，更不是一個職務，而是一個階層！階層以外的力量挑戰他，就是挑戰整個階層，勢必引來整個階層力量的反撲！所以，能對付他的，只有階層內的力量！”
    練紅塵終究還是教導了一番這個寄予厚望的侄子一聲。
    末了，道：“收網吧。”
    “這就收網了？我們即便無法將他拉下來，至少也能給他添很大的麻煩，說不定……”
    “斗可以，可怎么斗，卻有方法，我們得給高層留下好印象，進退有度、適可而止，否則，即便將林欲止斗倒了，也未必輪得到我上位，至于你說的麻煩……”
    練紅塵笑著道：“上面的人不是傻瓜，他們將這些事會看在眼里，我們做不做都一樣。”
    “這……”
    “我多多少少已經猜到林欲止打算怎么收場了，結果嘛，倒也不差。”
    練紅塵微微一笑：“輿論對他影響不大，但他卻不能完全不講規矩，因為，這一場交鋒，我們勝出一籌，因此在這段時間里他必然不敢再對李牝出手，他的安全性有保障，再加上他唯一能選的收場方式……到時候林欲止想陽奉陰違，我也會讓他割肉。”
    他笑了笑，朝李牝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接下來，就看他在天下第一武道大賽的表現了，如果他真能在天元聯邦的舞臺上出名……哪怕僅僅獲得一兩場優勝，以他的年齡，都勢必讓上面做出決定。”
    “天下第一武道大會啊！”
    練洗月有些感慨。
    那才是跳出了整個江州，包括整個太白王國，真真正正面向天元聯邦，乃至整個世界的舞臺。
    可惜……
    這種舞臺像他練洗月這種武者，怕是一輩子都沒有資格踏入其中。
    兩人交流間，已有數位穿著武道協會服飾的工作人員迅速上臺，為首者，赫然是另一位投效林欲止的副會長薛滿山。
    他第一時間安排人將遲星雨帶了下去，緊接著接過了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主持人話筒，安撫起觀眾的情緒。
    “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尤其是李武師和遲會長一戰，更是讓大家看清了李武師的真正實力！”
    薛滿山顯然明白，繼續打壓李牝也無濟于事，頓時換了說法：“事到如今，我們便不再隱瞞了，李武師，就是我們江州的秘密武器，我們武道協會有意讓他藏拙，避開這一屆的全國大賽！”
    此話一出，頓時引得噓聲一片。
    “一些消息靈通的武道界人士應該已經知道，這一屆，六殿下親自出手，并意圖攜全國第一的威名在天下第一武道大賽上角逐名次，六殿下之強毋庸置疑，那是媲美武圣的頂尖存在，李武師雖然驚才絕艷，相較于六殿下來卻差了一籌。”
    薛滿山不慌不忙的解釋：“未免最終李武師淪為陪襯綠葉，影響他的武道之心，我們有意讓李武師避開王都中如日中天的六殿下，好讓他一登上全國大賽，就能為我們江州武道界一舉奪魁，奠定全國最高榮耀！”
    這番說辭下來，人群中的噓聲才稍稍小了一些。
    王都大賽和各州大賽同期舉行。
    各州決出了前十，王都自然也不例外。
    而六殿下強大到媲美武圣的表現，亦是被眾人所悉知。
    武道協會為了不讓李牝對上六殿下淪為陪襯落葉，影響他的武道之心，武道協會讓他退賽，似乎有那么一點道理。
    “我們在和李武師溝通的過程中出了意外，再加上一些目光短淺之人只想著眼前利益，不顧李武師萬一敗在六殿下手上會對他的武道之心帶來什么后果，慫恿他不斷發聲，這才有了今天的誤會，這一點我們向大家道歉，武道協會亦會反省自身不足。”
    薛滿山大聲道：“但是，請大家放心，我們會向李武師解釋清楚，解除誤會，并傾注協會內一切可利用資源對李武師進行重點培養，下一屆全國大賽，全國上下所有人都將為我們江州誕生的天驕而歡呼！”
    眾人聽了，喧嘩聲這才漸漸小了下來。
    自此，這場鬧劇般的頒獎典禮，堪堪落下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