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前輩。”殷禮頂著白修齊黑沉的目光緩緩走入殿內, 仿佛感受不到白修齊身上的殺意。
白修齊審視著面無表情的殷禮, 淡淡的道,“你倒有本事……”
“晚輩不知前輩何意。”殷禮心中警鈴大作,面色卻不改分毫。
白修齊不答, 過了半響,起身離開后殿。
殷禮看著白修齊的背影越走越遠, 心沉入谷底。
看來他跟厲昊焱見面的事,白修齊已經知曉, 那他還能離開天魔宗嗎?
懷著忐忑的心情, 等待著厲昊焱給他制造機會,目前,他也只能相信厲昊焱。
夜深, 一陣幽幽的笛聲傳入天魔殿后殿, 縈繞不絕。
黑暗中,殷禮猝然睜開眼, 翻身下榻, 循著笛聲踏入竹林。
月輪高掛,銀輝灑滿竹林。
“可是殷公子?”淡漠的聲音忽然從竹林深處傳來。
殷禮腳步一頓,“是。”
“殷公子只需跟著笛聲便可離開天魔宗。”那聲音道。
“多謝。”
須臾,那聲音都不再響起,殷禮便循著笛聲一步步走出竹林, 順利的離開了天魔宗。
笛聲戛然而止,殷禮回頭看了眼竹林,眉頭緊鎖。
這就出來了?未免太容易了吧?
雖心中存疑, 殷禮卻不敢繼續逗留,管他有什么陰謀,先離開再說。
召出冰魄仙劍,殷禮御劍飛速往極西之地趕去。
殷禮剛御劍離開,一道黑影從竹林竄出來,追著殷禮而去。
……
冥界鎮魂城,沈府。
“瑾瑜兄當真決定前往幽都?”望舒院內響起沈明擔憂的詢問聲。
溫舟端坐在沈明對面,聞言苦笑,“冥界陰力逐日增多,不過月余,便漲了三倍不止,雖不解陰力驟增之因,但幽都我是一定要去的,與其在沈府耗費光陰的等死,倒不如早些前去,”頓了頓,又道,“我已在沈府叨擾許久,這些日子以來,多謝兩位道友的招待,在下銘記于心。”
藍鴻宇沉默半響,嘆道,“你想好了?”
“我意已決。”
聞言,藍鴻宇長嘆一口氣,“既然如此,我決定與你同去。”
溫舟愕然的看著藍鴻宇,忙開口拒絕,“不可不可,在下原是因私事不得不前往幽都,藍兄何必跟著去送死。”
“瑾瑜兄,我這表兄本就居于幽都,只是前不久家中逼婚,才跑來鎮魂城的,瑾瑜兄若執意前往幽都,與我表兄同去倒是更穩妥一些。”不待藍鴻宇解釋,沈明便先接了話過去。
溫舟微微一怔,“逃婚?”反應過來后,不由失笑,“我還當藍兄是那等老成持重之人,卻不想也能做出這般意氣之舉?”
“也?”藍鴻宇眸光微閃,含笑道,“瑾瑜兄看起來也有同樣的困擾?”
“藍兄可是被家中長輩逼著娶妻?”溫舟不答反問。
藍鴻宇微微額首,“確實如此,難道瑾瑜兄不是?”
聞言,溫舟哈哈一笑,連連擺手,“我可沒藍兄這么倒霉,”頓了頓,“家父雖說亂點鴛鴦譜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但家父卻更在乎我的感受,因此,只要我不愿,家父便出面為我解決了。”
藍鴻宇苦笑,“這么一聽,瑾瑜兄倒是比我幸運。”
“藍兄既不愿被長輩逼著娶親,何故要隨我同去幽都?莫不是這個時候回去,家中長輩便不會逼迫于你了?”溫舟笑道。
“怎么可能?”藍鴻宇道,“這門親事原在多年前便定下,不論我是否愿意,這門親事我都沒有反抗的余地。”
“聯姻?”溫舟眉頭一挑,道。
藍鴻宇抿唇,閉了閉眼,嘆道,“瑾瑜兄果真是個玲瓏剔透之人,一點即通。”
聞言,溫舟并不接話。
古往今來,聯姻都是世族必行之舉,他雖不喜這種盲婚啞嫁,卻無權置喙他人族中大事。
沈明見藍鴻宇沉靜的面龐下掩藏的疲憊,心中為其不平,“幽都藍氏與軒轅氏世代聯姻,兩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原本與軒轅氏聯姻的并非鴻宇兄,而是他堂兄。”
藍鴻宇端起茶淺酌,垂下眼瞼,“藍氏與軒轅氏聯姻是必行之舉,阿明不必為我難過。”
“我何止是為你難過?我更多的是為你不值啊!”沈明皺眉,語帶不忿,“那軒轅氏選定的聯姻對象欽慕你堂兄,從不避諱,若當真娶進門,豈非……”
“好了!”藍鴻宇喝斷沈明未盡之語,眉眼隱含郁憤,“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溫舟沉默半響,只能拍拍藍鴻宇的肩膀,以作安慰,“藍兄寬心,既然尚未成親,此事說不定還有轉圜的余地。”
“轉圜的余地?”藍鴻宇怔了怔,旋即嗤笑,“沒了她還會有旁人,娶誰不是娶?”
看藍鴻宇的反應,溫舟不禁眉頭微蹙,“藍兄莫不是有心上人?”
藍鴻宇聞言,身形忽的一震。
見狀,溫舟還有什么不明白?
藍鴻宇有心上人,卻不能在一起,是以,他根本不介意軒轅氏聯姻的對象另有愛慕之人,也根本不在乎聯姻的是誰。
娶不到所愛之人,娶誰都一樣。
溫舟嘆道,“藍兄是打算自暴自棄了?”
藍鴻宇苦笑,“不然呢?”
溫舟默然,他算是明白,為何相識一個多月以來,藍鴻宇時常一個人靜靜發呆,面上總是時不時流露出幾分疲憊,這下倒是有了解釋。
長久的沉默后,溫舟忽然道,“藍兄為何不努力一番?也許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呢?”
“不可能的!”藍鴻宇斷然道。
溫舟面帶詫異,“你都未曾試過,緣何如此斷定不可能?”
回答溫舟的是藍鴻宇長久的沉默和苦笑,令溫舟滿心困惑。
倒是沈明在一旁嘆道,“鴻宇哥愛慕之人乃是軒轅氏如今的少主。”
“少主?”溫舟看了沈明一眼,聞言一呆。
世族的少主唯有男子才可擔任,軒轅氏的少主,那絕對是男子。
藍鴻宇愛慕之人……是個男子。
明晰真相后,溫舟半句寬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世間斷袖之事并不被認可,藍鴻宇若道出他愛慕之人是誰,只怕立時就要被壓著娶親。
他并不歧視斷袖之人,只是內心難免唏噓感嘆。
見溫舟面帶恍然,卻并無厭惡之色,沈明眉峰微動,“瑾瑜兄不覺得惡心?”
“惡心?”溫舟一怔,不由想起沈玉堂和殷禮,這二人皆是斷袖,他不也與之往來?且,穿越前他本就是個耽美寫手,筆下出彩的斷袖不知凡幾,如果惡心他也寫不出來那種文章。
“惡心談不上,又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只不過你愛的人恰恰是個男子罷了。”
聞言,藍鴻宇眼神一亮,頗有幾分看知音的眼神看著溫舟,“瑾瑜兄果真不是俗人。”
溫舟哈哈一笑,“什么俗人不俗人的,我有一二好友如藍兄一般無二,我也不曾疏遠過,又怎會因藍兄是斷袖便拒絕往來?”
“哦?不知瑾瑜兄這二位好友是誰?”藍鴻宇眉間郁色漸褪,心情好了許多。
溫舟道,“說了你們也不識得,倒不必提。”頓了頓,又道,“若是藍兄今后有機會離開冥界前往靈界,我倒是不介意為藍兄搭個線。”
“去靈界?”藍鴻宇搖頭失笑,“祖輩都不能達成的心愿,我如何能辦到?”
溫舟眉頭一皺,想說什么,卻忽然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往望舒院而來,到了嘴邊的話便咽了下去。
只見一仆從拜倒在堂外,高聲道,“大少爺,表少爺,二少爺被擄走了!”
沈明霍然起身,面色劇變,“你說什么?!”
“二少爺被擄走了!”
藍鴻宇來到堂外,寒生問道,“何人所為?”
“小的不知,那人擄走二少爺時,說……說……”
“說什么?!”沈明急聲質問。
“說若想二少爺安然無事,就拿溫公子去墮落谷換人。”那仆從被喝問,身子一抖,忙道。
藍鴻宇、沈明聞言皆是一怔,擄走沈珠之人竟是沖溫舟來的?
溫舟也沒料到擄走沈珠之人是沖著他而來,不由怔愣當場。
堂內外皆是一片死寂,只有跪在堂外的仆從瑟瑟發抖,生怕大少爺憤怒之下將他擊斃。
溫舟起身來到堂外,與藍鴻宇二人對視一眼,“墮落谷是什么地方?”
聞言,藍鴻宇二人面色難看之極。
見二人都不開口,溫舟心中一暖,道,“我知你二人視我為友,不愿讓我涉險,但阿珠卻是因我之故被擄走,此事我責無旁貸,還請告知我墮落谷是什么地方,在什么位置。”
“墮落谷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有去無回,若阿珠當真被擄去了墮落谷,必死無疑,我們不能讓你跟著去送死。”藍鴻宇眉頭緊蹙的道。
沈明面色青黑,“鴻宇哥,阿珠他……”
“還請告知我墮落谷在何處!”溫舟面無表情的追問道。
藍鴻宇神情復雜的看著溫舟,又看了眼面色難看的沈明,閉了閉眼,嘆道,“墮落谷就在我們那日相遇之地往東半里處。”
“多謝告知!”溫舟拱手道謝,言罷,立即喚出離火仙劍往目的地極速掠去。
藍鴻宇二人只感覺到炙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眨眼睛溫舟便消失在天際。
“那是……”藍鴻宇驚愕的看著溫舟消失的方向,聲音艱澀,“離火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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