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舟如此坦蕩, 倒叫沈和風有些騎虎難下。
他對這個侄兒可是有幾分了解的, 倘若真的做過,他絕對不會如此理直氣壯。
“杜澤寧,你還有何話好說?”既然相信了溫舟, 那勢必就不信杜澤寧的說辭,因此原就不喜杜澤寧的沈和風愈加的厭惡杜澤寧此人。
妄圖加害主峰公子不成, 竟又誣告主峰公子,實在是恬不知恥!
杜澤寧心中憤恨不已, 原本打哆嗦的身體竟在狂怒之下不再發抖, 他白著臉抬頭,悲憤的喊道,“你們都是高高在上的真人公子, 我算什么?只要他一句沒做過, 你們都會相信他,將他做過之事全盤否定, 我說再多, 又有什么用?”
沈和風皺眉,對杜澤寧的死不悔改極為惱怒,剛準備發落了他,溫舟卻側過身,當堂一腳踹在杜澤寧的頭上, 將杜澤寧踹得打了好幾個滾,頭撞在殿內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這個畫面是在場眾人都沒想到的, 不過思及這位溫公子的行事作風,當堂做出這種事,似乎又不難理解了。
——溫舟本就是個混世魔王,這已經是太虛仙宗九大主峰眾所周知之事。
“本公子活了這么多年,還是頭回有人往本公子頭上扣屎盆子,你倒是給本公子說說,本公子派了何人去滅了你故友滿門?”溫舟仗著溫羲寧在玄冰殿,毫無顧忌的踹了杜澤寧一腳,絲毫不擔心被沈和風叱罵。
有溫羲寧在,沈和風絕不會當著溫羲寧說他的不是。
杜澤寧捂著頭,心中對溫舟的恨意越來越深,已經不單單是為了殷禮了。
這個時候就算沒有殷禮的事,他也想殺了溫舟。
“你敢說,渡生坊殷氏一族三千多條人命,不是你派人殺害的嗎?!”杜澤寧赤紅著眸瞳,惡狠狠的瞪著溫舟,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將溫舟的血肉啃食。
溫舟嗤笑,“渡生坊是什么東西?本公子從未聽說過,何來派人滅門一說?!”
“渡生坊是殷氏一族的住地,世代守護一件極品靈器,你先是派人前去威脅利誘,殷世伯不肯給,你轉頭便派了人滅了殷氏一族滿門,還奪走了靈器??!”杜澤寧凄厲的聲音在玄冰殿回響,他眼珠赤紅,卻沒發現他的話音落下,整個大殿的人都憋著笑。
溫舟是誰?那可是溫羲寧的獨生愛子!
溫羲寧是誰?那可是有著靈界第一煉器大宗師之稱的煉器師。
對溫舟來說,可能仙器難得,但極品靈器在溫舟這里,卻能當批發一樣給九大主峰的眾位公子人手一件。
他會缺極品靈器?還為了一件極品靈器,費盡心思的威逼利誘最后得不到還滅了人滿門?
——哈哈哈哈,這簡直是靈界萬年以來最可笑的笑話!!!
“哈哈哈——”旁人為了在九大主峰首座面前留下好印象不敢笑,溫舟卻沒那個顧忌,他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溫羲寧看著快笑瘋的寶貝兒子,眼中騰起笑意。
——好久沒見舟兒笑得如此開懷了,這姓杜的玩意兒倒也不是沒有用處,能博他愛子一笑,是他的福氣,只不過該付出的代價,還是要付的,他不要別的……就要這小子的命,來給他寶貝兒子壓驚。
溫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著被他笑得懵住的杜澤寧,險些又忍不住笑出來,他忍了忍,好容易忍住了,才彎著嘴角,嘲諷的笑道,“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這話一出口,站在九大主峰首座身后的主峰公子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太好笑了……”
……
聽著玄冰殿內此起彼伏的笑聲,杜澤寧的臉色愈加難看。
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溫舟看著杜澤寧難看的臉色也沒有打算讓他回答,兀自繼續說道,“給你好好介紹一下,我父親,紫陽峰首座,靈界第一煉器大宗師。極品靈器?本公子稀罕嗎?甭說本公子已經有了離火仙劍做本命劍,極品靈器我父親如今都是煉制了給我當玩具的,我為了一件極品靈器滅了渡生坊殷氏一族滿門?哈哈哈——”忍不住又笑了幾聲,溫舟抬手環指周遭的人,“你問問本公子這些主峰在座的師兄弟們,看看他們信不信????”
溫舟的話一說完,各位首座身后的公子們笑得更開心了。
他們真是開了眼界了!
原本還以為溫舟真的做了那滅人滿門的慘事,可當杜澤寧把真相道出,他們不但不信,反而只覺得可笑萬分。
杜澤寧用這個編造的事情污蔑這九大主峰的任何一名公子,都有可能成功,唯獨污蔑溫舟,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當溫舟說出自己父親是靈界第一煉器大宗師的時候,杜澤寧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當溫舟說出極品靈器是他父親拿來給溫舟當玩具的話,杜澤寧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怎么會是這樣?”
聽到杜澤寧喃喃自語,溫舟收了笑,冷著臉道,“你怕是被人給騙了吧?”
“被騙了?”杜澤寧恍惚的看著溫舟冷然的表情,“什么意思?”
“本公子行事作風太囂張,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人,許是有人故意打著我的旗號做惡事,卻是打錯了算盤,本公子從不缺極品靈器?!睖刂劾淠目粗艥蓪帯?br/>
原本他只是想讓杜澤寧在戒律堂吃點苦頭,有沒有命活下來,全看他的意志力如何。
殷禮不就抗住了嗎?也許作為另一個主角的杜澤寧也能扛過去呢?
但經過玄冰峰首座江和致這一攪和,他又險些成了九大主峰的笑柄,殷禮的事兒才過去沒多久呢!
而且,杜澤寧竟敢在沈和風面前告狀,他剛才若是有片刻遲疑,都會被當做心虛。
時至此刻,他已經容不下杜澤寧繼續蹦q。
不過,他卻可以讓杜澤寧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順便把自己完全摘出去,不讓殷禮有借口尋他報仇,好歹杜澤寧前世對殷禮有救命之恩,殷禮雖說拉不下臉來他面前為杜澤寧求情,但也絕不會看著杜澤寧去死,至少會報答杜澤寧的救命之恩,救杜澤寧一命,一命換一命。
杜澤寧此刻若死在這里,難保殷禮不會被刺激到。
“可那人分明帶的是太虛仙宗的宗門玉牌,還有紫陽峰特有的嫡傳弟子令牌,我絕不會認錯的!”杜澤寧此刻已經心神打亂,流著淚喊起來。
這話一出,玄冰殿里的笑聲忽然止住,面面相覷。
難道不是溫舟做的,卻是紫陽峰的弟子做的?
溫舟瞇了瞇眼道,“你可曾見過那人的臉?”
“不曾……”
溫舟嗤笑,“你既然沒有見過他,又怎么看到那人帶著的是太虛仙宗的宗門玉牌?還是紫陽峰特有的嫡傳弟子令牌呢?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渡生坊有一件中品靈器可記錄鏡像,那件靈器的鏡像就顯示了那些人帶著太虛仙宗的宗門玉牌?!?br/>
杜澤寧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小事了。
但溫舟的嫌疑卻徹底的洗脫。
溫舟看了瀕臨崩潰邊緣的杜澤寧一眼,退后幾步,對上首的沈和風道,“師伯,侄兒并未做過滅人滿門之事,但卻不敢擔保紫陽峰沒有這等欺上瞞下之徒,為還侄兒清白和公道,請宗主師伯令戒律堂嚴查此事!”
就算溫舟不說,沈和風也會嚴令調查。
杜澤寧信誓旦旦,不似撒謊,悲憤和痛苦也不像是裝模作樣,若真有此事……
太虛仙宗乃靈界正道仙門之首,九大主峰若出現此等仗勢欺人、滅人滿門的惡徒,那與魔修何異?
這種人,萬萬不能留在宗門任其發展下去,查出來定要嚴懲!
溫舟躬身道謝,旋即走到溫羲寧身前,“父親?!?br/>
“舟兒,你放心,為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溫羲寧抬手揉了揉溫舟的頭,溫和卻堅定的保證。
溫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思及杜澤寧之前眼中的怨恨,就咽下了到了嘴邊的話。
杜澤寧如今對他的恨已經不是因為殷禮,純粹是因為他這個人,那就留不得他了——
——讓他去死吧!
“都是孩兒不懂事,總讓父親憂心。”溫舟雖然對摸頭殺這個動作有些羞恥,但心里卻莫名生出幾分暖意。
——雖不是他親爹卻勝似親爹。
真正的溫舟已經不知魂歸何處,溫羲寧也只有溫舟一個兒子,在溫羲寧沒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之前,他就拿溫羲寧當生身父親看待吧。
溫羲寧含笑道,“說傻話,你是我溫羲寧的兒子,我是你爹,合該就要為你出頭,哪兒有什么不懂事的,我兒是最懂事不過的?!?br/>
聞言,溫舟臉上躁得慌。
——爹誒,你說這話不臉紅嗎?
“青虹峰殷禮求見。”
殿外忽然傳來一個耳熟的聲音,溫舟循聲看去,果然是殷禮。
他就知道,殷禮一定會來!
殷禮如此為杜澤寧奔走,雖知道無關情愛,溫舟心里卻還是覺得不痛快。
——他要老子的命,你卻想盡辦法的要救他,當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虧老子對你那么好!
沈和風疑惑的抬頭看向殿外的身影,皺了皺眉,“進來?!?br/>
他都準備離開玄冰峰了,孫師弟這個新弟子又來作什么妖?
殷禮踏進殿內,杜澤寧淚眼癡癡看著他走近,心里激動非常。
——長垣,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殷禮大步走到殿中央,雙膝跪地,挺直背道,“弟子殷禮乃殷氏一族遺孤,杜澤寧是弟子幼時好友,他對紫陽峰溫師兄下此毒手,全是因弟子之故,但弟子敢為溫師兄擔保,溫師兄絕非殺害弟子滿門的兇手,澤寧是被人誤導才犯下此等大錯,還請宗主饒他一命,任何責罰,弟子愿一力承擔?!?br/>
——杜澤寧,欠你的命,算我還給你了!
杜澤寧聽完殷禮的話,臉色蒼白。
——長垣,長垣不是為他說情來的,他是為了給溫舟作證洗冤來的。長垣,你這么做,那我算是什么?!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