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禮并不在意溫舟的眼神, 他不曉得顯擺的后果嗎?
——當然不!
但他并不覺得一個荊寒衣能影響什么大局, 現在他的羽翼已豐,根本不懼任何麻煩。
甚至,他還能反過來給別人挖坑。
荊寒衣數次挑戰他的忍耐底線, 真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他也不介意讓荊寒衣長長見識。
想挑撥他跟溫舟的關系?
呵——
還不如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本事再說其他!
“仙品法衣?不知溫道友何處得來?若我所料不錯, 仙品法衣,即便是軒轅家主也沒有吧?”
見荊寒衣果然問起法衣的來歷, 溫舟忍住瞪殷禮的沖動, 淡淡的道,“是一位前輩所贈。”
前輩?
荊寒衣眉頭微蹙。
什么前輩能將仙品法衣隨手送人?
若溫舟的話屬實,那么能拿出仙品法衣的‘前輩’到底是什么人?
有心追問下去, 卻又明白他跟溫舟只是初見, 有些話他還沒資格問。
各懷心思的用完了飯,殷禮拉著溫舟向荊寒衣辭行。
荊寒衣還在想溫舟口中的那位神秘前輩到底是誰, 一時之間倒再沒心思抓著溫舟不放。
三人就在臨水閣分道揚鑣。
“你干什么拿仙品法衣在荊寒衣面前炫耀?荊寒衣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才跟荊寒衣分開走沒多遠, 溫舟就開始向殷禮發難了。
被溫舟質問,殷禮也不惱,含笑道,“荊寒衣再怎么疑心你的身份,也奈何不了你, 你實在不必為此憂心。”
“說得好聽,你怎知他不會宣揚出去?”溫舟呵了一聲,冷笑。
殷禮道, “他想要宣揚,也得知道你口中的前輩到底是什么人,否則他就不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連仙品法衣都能隨手送人,想也知道身份非同一般,他但凡有腦子,就不會輕易將此事宣揚出去。”
聽了殷禮的解釋,被怒意沖昏了頭的溫舟冷靜下來,深深看了殷禮一眼,“我道你為何在荊寒衣面前如此張揚,卻原來早就料到了荊寒衣會有的反應,有恃無恐!”
“若非如此,我又不是腦子進了水,故意刺激荊寒衣。”
溫舟翻了個白眼,不再追究,掃了眼街上的人群,皺起眉,“安湖鎮不大,人倒是不少,看來這鎮上的客棧都已經客滿了,我們今天晚上難不成要露宿街頭?”
在問心島長垣城住了一段時間,溫舟連住客棧都有些不情愿,讓他露宿街頭,那是萬萬不肯的。
殷禮沉吟片刻,若有所思的道,“倒也不是沒地方住,只是有些麻煩。”
“哦?你在這鎮上有認識的人?”溫舟沖著殷禮挑眉。
殷禮搖搖頭,“你別忘了我現在還是青虹真人的小弟子,亮出這層身份,想來安湖鎮的修仙世家會很樂意讓我們住一晚。”
——原來是打著借太虛仙宗威名的主意。
明白了殷禮的意思,溫舟嗤笑,“現在你得了神族傳承的事被宣揚的靈界皆知,你這是上趕著自投羅網暴露蹤跡?”
殷禮笑道,“剛才碰到了荊寒衣,我們的蹤跡已經暴露了,即便荊寒衣不提,我們更早的時候也與昆侖仙派的葉寒碰了面,保不準現在我們出了幻海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了,現在蹤跡暴露不暴露已經不重要了,沒有區別。”
“好吧,那你打算去哪家?”
“安湖鎮賀家家風極好,就算知道我的身份,應該也不會四處宣揚,我們去賀家吧。”沉吟片刻之后,殷禮做出了決定。
“賀家?既然你說行,那便去賀家吧。”
殷禮對賀家的位置很熟悉,帶著溫舟拐了幾條街,來到掛著賀府匾額的朱門前。
“這賀家看樣子在安湖鎮的地位不低啊。”溫舟掃了眼朱紅大門眉頭一挑,輕笑道。
聞言,殷禮笑著道,“賀家是安湖鎮第一修仙世家,現如今賀家家主的長子,早年拜入昆侖仙派太上真人慕星河門下,乃是慕星河的關門弟子,道法精深,可謂深得慕星河真傳。”
“慕星河?若我沒有記錯的話,昆侖仙派兩位得了仙劍的人中,就有他一個。”
殷禮微微額首,“九大仙劍之一的玄冥仙劍就在他手中。”
溫舟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抬頭看了眼賀府的匾額,若有所思,“看來這賀府也不簡單啊。”
雖說只是安湖鎮的第一修仙世家,可出了一個拜入昆侖仙派太上真人慕星河門下的大少爺賀長卿,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再想到殷禮所說的家風,能在出了一個賀長卿還能穩住的修仙家族,當真不凡。
兩人上前,然后毫不意外的被賀府的門房給攔住。
殷禮亮出自己太虛仙宗主峰公子的身份,到沒有說自己就是殷禮,雖然沒有說出自己是殷禮,但他們還是被門房誠惶誠恐的領進了賀府的大堂。
沒多久,賀家的當家家主賀榮便匆匆聞訊趕來。
“小人拜見公子,不知公子是太虛仙宗哪位真人門下?”
賀榮甫一進入大堂,目光掃過殷禮和溫舟,便來到殷禮跟前見禮,言語雖頗為敬重,但語氣卻顯得不卑不亢。
殷禮眉頭一挑,看著賀榮一笑,“賀家主怎知我便是太虛仙宗的公子,而非我身邊這位?”
論起氣度,曾經穿成溫瑾瑜的溫舟顯然更有太虛仙宗嫡傳公子的風度。
賀榮聞言一笑,“公子莫開玩笑,這位公子雖也氣度不凡,但他卻并未佩戴太虛仙宗弟子擁有的宗門玉牌。”
太虛仙宗的宗門玉牌,但凡出門在外,都必須佩戴,這是太虛仙宗門規要求的。
所以,溫舟沒有佩戴代表太虛仙宗弟子的宗門玉牌,他就不是太虛仙宗的弟子,連太虛仙宗的弟子都不是,那自然更不可能是太虛仙宗主峰的公子了。
而殷禮卻不同,他的腰間佩戴了宗門玉牌,而且玉牌上還有鐫刻專屬于主峰公子的紋飾,用以區別主峰公子與普通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的身份之別。
安湖鎮雖然偏遠,離太虛仙宗十萬八千里,但太虛仙宗的宗門玉牌,賀家主身為一族之長,自然是有些見識的。
殷禮只是隨口一問罷了,倒沒有追究的意思。
“本公子是太虛仙宗青虹真人門下弟子。”卻沒有報上自己的性命。
賀榮最初那個問題就是想問殷禮的性命,殷禮是誰門下反倒是其次,他并不覺得有人敢冒充太虛仙宗主峰的公子。
誰料殷禮竟真不介紹自己的名字,他敏銳的察覺到異常,卻不敢冒犯。
沉默了一會兒,心思一轉,又問道,“不知公子貴姓?”
殷禮深深看了賀榮一眼,直看得賀榮額頭開始冒汗,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本公子姓殷。”
賀榮立時便明白了眼前這人的身份,也恍然為何一開始殷禮自報家門卻不報上姓名的原因。
偷偷打量了殷禮一眼,賀榮垂下眼瞼不敢貪看。
心中卻不由暗忖:原來這位便是那得了神族傳承的幸運兒!
“不知殷公子駕臨寒舍,所為何事?”
他不記得與這位殷公子有什么交集,為何殷禮會突然找上門來?
殷禮自然看出了賀榮的忐忑,他淡淡的笑道,“賀家主莫多想,本公子才剛從幻海出來,只可惜安湖鎮的客棧都已經客滿,我與好友已經疲累不堪,便厚顏來貴府叨擾一晚,不知可否?”
明白了殷禮的來意,賀榮緊繃的心頓時松了下來,當即笑道,“這有何不可?小人這便命人收拾院落給兩位住下,只不過收拾院落還需要時間,殷公子是打算再出去逛一逛,還是隨小人先去正院休息片刻?”
“時間緊迫,收拾一個院子便夠了,”殷禮聽了賀榮的話后眼神微閃,面上卻看不出半點齷蹉的心思,說著又看向溫舟,“逸倫意下如何?”
溫舟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點頭。
雖然他們都是男子,但殷禮的性取向……讓他猶豫不決。
看出了溫舟的心思,殷禮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扭頭看向賀榮,“收拾個大些的院子,最好能住下我們二人。”
賀榮當然看出了些問題,殷公子似乎對這位叫‘逸倫’的年輕公子存了妄念,而這位年輕公子似乎并不清楚,但卻下意識的防備……
——當真是有趣。
“大些的院子當然有,房間有不少,兩位公子盡可放心。”雖然不清楚這個被稱呼‘逸倫’的年輕公子到底是個什么身份,但能跟太虛仙宗主峰的公子結交,想來身份也非富即貴,兩個他都得罪不起,還是穩妥為上。
聞言,溫舟便不糾結了,當即點頭,“那就收拾個大些的院子吧。”
“趁著時間還早,逸倫想不想再走走?”殷禮覺得賀榮有些太機靈了,未免出事,還是先把溫舟先拉走一會兒吧。
溫舟疑惑的看了殷禮一眼,“這安湖鎮還有什么別的去處不成?”
“當然有,安湖鎮外有個小秘境,里面的風景極美,你應該會喜歡。”
殷禮的話引起了溫舟的好奇心,“那便去看看吧。”
于是賀榮便看著殷禮三言兩語把人給拐走了。
“看來那位年輕公子早晚栽在殷公子手里。”賀榮搖搖頭,帶著興味的笑容吩咐仆從將最東邊的院落收拾出來給殷公子他們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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