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這個管事負責錢莊的事,時常在外走動,與這個錢莊內當差的甚為熟悉,一個多月前,與布莊倒賣懸賞消息的時間沒有相差很多,管事外出頻繁了很多,還去了一趟布莊所在的小鎮。
盡管不是這管事直接和那布莊接觸,這些消息又幾經人手,常大人查出來時,最后的線索所指卻是他。
而如今眼前的問題是,證據不足,通俗而言,就是明知這件事與白家有關,卻不能從這關聯上當做確鑿證據,人證不夠有說服力,物證才能將人徹底釘死,那些江湖人氏所招供的蒙面人特征太不明顯,無法確定是什么身份。
紀凜沉默了會:“懸賞的銀子……”
“布莊倒賣懸賞消息,散播出去時,阜陽城內幾家錢莊都沒有這么大數額的提取。”要算上城外的話,那就更不好說了,銀子可以一次性湊齊也可以分批次,常大人奔走了一天,底下的人全派出去了,所查到的,并無可用的信息。
“他們在阜陽城里集合,四天前埋伏在崇山,這么多人,入夜出城,必有印象,拿他們的畫像去守城衛處辨認,再查白家,那日是否有人出城去,連夜未歸;朕進林子狩獵的時辰是巳時確定的,在那之后,誰單獨進過林子,事發后又有何人出過林子;逃走的那些人或許還在林中,圍場外嚴加巡查,崇山往阜陽城各處派兵把守,一經發現,即刻捉拿。”
“臣這就派人去查。”常大人拱手,“皇上,發現的七具黑衣人尸首,手腕處皆有燙印,臣已派人在城中暗守,發現相似之人……”
“先掌握行蹤。”
“是!”
常大人退下去后,紀凜很快召見了周將軍,沈侯爺和昌榮侯三人。
刑部尚書所查之事,沈侯爺和昌榮侯知道一些,周將軍則是今晨才匆匆從營里趕回阜陽城,三個人聽皇上說了常大人所查后,周將軍頗為激動,說的話也直白:“謀害皇后娘娘,凌遲處死,誅九族都不夠,白家怎敢,皇上您請下旨,臣立即帶人包圍白家!”
昌榮侯看了眼周將軍,刑部尚書的意思明明是白家有疑,到了周將軍嘴里怎么就成鐵定的事實了,光靠那點證據派人去白家,還不得被詬病死。
紀凜便問他們:“兩位侯爺以為如何?”
沈侯爺恭敬道:“臣以為,此事不宜輕舉妄動。”
昌榮侯點點頭,這事兒還真不能動,常大人查到了白家是沒錯,可再換句話說,管事進出頻繁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手上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去質問白家,到時候還會被反咬一口,白侯那人睚眥必報,拿了這件事不知會造出多少文章來,再者以白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須更加謹慎才行。
紀凜看著他們,神情越發嚴肅:“朕叫你們過來,不是為了告訴朕什么不該動。”
沈侯爺和昌榮侯忙下跪:“皇上恕罪,臣不敢。”
登基一年多,紀凜最清楚這個昌榮侯的脾氣,平日里裝糊涂,遇到事兒搗糨糊,非他不可時才會冒頭:“那依昌榮侯所言,此事應該如何。”
昌榮侯心里郁悶著,明明是沈侯爺說的不宜輕舉妄動,怎么問到他頭上,尋思片刻后恭敬回答:“臣以為,不論幕后主使之人是誰,要有確鑿證據才行,否則難以服眾。”
“這么大的事確實要有確鑿證據,那依你只見,該如何做。”
昌榮侯看了沈侯爺一眼,有其父就有其子,進殿前和他說了這么多,這會兒悶聲不吭。
停頓的這點功夫,上邊傳來了皇上的聲音,昌榮侯忙道:“皇上,刑部不是抓了幾個江湖人士尚未處置。”
紀凜嗯了聲,昌榮侯繼而道:“對幕后之人而言,他們還活著就是個隱患,不如傳些消息出去,看是否會有人按捺不住。”
“若是無人有反應。”
“臣想,這么大的事,不會沒有動靜。”
“那好,此事就交由你來辦,所需人手向刑部調配。”
昌榮侯抬了下頭,他來辦!
紀凜說完后,臉上多了些緩和,人看起來和氣了不少,慰問昌榮侯:“世子如今可好。”
“回皇上的話,傷勢已無大礙,只是要在圍場再多留幾日,待恢復好些后再送回城。”
紀凜點了點頭:“世子護駕有功,昌榮侯你生了個好兒子。”
昌榮侯能怎么辦呢,只能笑著:“臣代小兒謝過皇上。”
……
半個時辰后從乾清宮告退,出宮的路上昌榮侯便說起沈侯爺來:“沈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剛剛在殿上你什么都沒說。”
沈侯爺呵呵笑著:“正是因為這層關系,我才什么都不能說,我與常大人一起查的事,他能提白家,我卻不能,否則就要落個別的懷疑,說沈家護著皇后,故意污蔑白家。”
“你現在說什么都有理。”昌榮侯是真不樂意去查這些事,尤其是和白家有關的,“如今也撬不動他。”
沈侯爺的神情瞧著從容的很:“謀害帝皇的罪名,豈是撬的動撬不動這么簡單。”
昌榮侯的臉色終于嚴肅了下來,他當日在場時看白侯那反應,也不像是事先知情:“沈侯爺如何認為?”
“整個白家上下,又不是只有白侯一人。”沈侯爺拍了拍他的肩,“是清是濁,還得穆兄你助一臂之力。”
沈侯爺說的輕巧,可真頂罪下來,就不是砍頭那么簡單的事,昌榮侯可想不明白,哪個這么沒腦子,能干出這種事兒,要真成功了也就算了,現在這般,不是成心添麻煩么!
昌榮侯心情不甚愉快的出宮去了,沈侯爺回了沈家后,沒留多久就又出了府,這時天已黑,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宵禁,各個城門口已經戒嚴,對進進出出的人查的十分緊。
南邊城門這兒,過了兩個回城的商客后,后面的一輛馬車被攔了下來。
馬車外坐著的兩個人依著士兵的指令下了馬車,士兵拿著畫像過來對比之后,指著馬車內:“里面是什么人!”
兩個人戰戰兢兢道:“這位官爺,里面是我家小姐,出去訪親才回來……哎官爺,您不能就這么看啊……”
攔不及,馬車上的簾子已經被拉開了,士兵朝里看去,一個十四五年紀的姑娘靠在那兒,蒼白著臉色不住在咳嗽,馬車內藥味濃重,十分的難聞。
外頭兩個人解釋道:“小姐回老家探親,回來的路上受了些風寒,一直沒好,我們也是趕路回來的,要不然這天后黑了,就該在城外歇一宿。”
馬車看著有些舊,姑娘穿的也簡單,不像是富貴人家,只用的起打雜的仆人,這在阜陽城里很常見,士兵沒對這么個小姑娘起疑,只叫外頭那兩個人伸出手來。
“敢問官爺,城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兩個人伸出手,翻來覆去被查看過后,士兵朝后頭打手勢,放行。
“問這么多做什么,趕緊走!”
兩個人趕緊上馬車,驅車進了城。
馬車在街上跑了一段后繞進了個巷子,七繞八彎的到了香柳弄里后,垂簾內伸出了一把劍,擱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這兩個人嚇的渾身發抖:“這位姑娘,到……您說的地方到了。”
“扶我下來!”
兩個人渾身打著顫,將人扶下來后,又依言將馬車內板子下藏著的兩個人抬了出來,這時馬車停靠著的地方,有處門開了,出來幾個渾身冷凌的人,將受傷昏迷的兩個黑衣人抬了進去。
這時那兩個人還沒逃。
不是他們不想逃,而是在被這姑娘威脅到阜陽城來時,他們之中已經有人因為逃跑被殺。
“姑……姑娘,我們已經把你們送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被人扶住的姑娘笑靨的看著他們,聲音清脆甜人:“當然可以了,勞煩兩位大哥將我們送過來,這里是五兩銀子,算是路費,你們可以回去了。”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他們是不敢要銀子的,可都拿出來了,也就接了,接過銀子后一刻都沒待停,上了馬車后連忙往巷子外趕。
這姑娘望著馬車的背影,臉上依舊是那笑意:“殺了他們,處理干凈點,別讓人發現了。”
巷子內出現幾個人追了上去,腳步聲都沒有,無聲無息的。
扶著她的人見她臉色蒼白,關切道:“怎么傷的這么重。”
“不知哪里冒出來的人,攪了好事,打傷了我不說,還追了我們十幾里路,將十七他們達成重傷,我也沒討著好。”姑娘伸出手,紗布包扎的地方還透著血,那飛刀扎的極深,她的眼底泛了幾抹戾氣,“別讓我知道他們是誰。”
“先進去。”
進了屋后,姑娘坐下來,看里面空著:“公子回來了?”
“還沒。”
“刑部那邊可有動靜?”
“三十一和三十二服毒自盡,刑部如今在查殺皇后的人。”
油燈下,姑娘掀起袖子,摸了摸手腕上的燙印:“想不到他們速度這么快,進城時就有人在查,吩咐下去,叫弟兄們想辦法將這個遮了,誰要漏了尾巴,就自己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