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對謝竹很是頭疼，這小子空長了一張招惹桃花的臉，卻只會利用這點做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姻緣大事倒是一點著落都沒。謝竹看起來風流瀟灑，實際上是個內里冷情冷性的人，一般的人和事都走不進他的心，難道真的是紅鸞星未動？
    “嘶”，想的太過入神，捏著阿竹臉蛋的手一時間失了力道分寸，碰到了他的傷處。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阿竹不滿的將臉在我手中輕輕動了動，挑著眉斜著眼問我。“嘿嘿，沒什么沒什么，只是最近你還是避著皇后走吧，畢竟快到她當年進宮的日子了。”我訕笑道，顧左右而言他，沒注意到阿竹神色沉了沉，眼底似乎有微光流動。
    “今日是碰上我當值，能收著力，萬一是別人可怎么辦？”我輕輕地給阿竹上著傷藥，絮絮叨叨，阿竹也轉了神色，彎起眉眼抬頭和我對視，“知道了姐姐。”
    這小子，又拿皮相迷惑人。我毫不客氣的緊了緊他臉上的繃帶，只聽到他連聲的抽氣和告饒才笑意盈盈的松手。又和他打鬧了一陣之后，才準備離去。
    夜里風越發的大，我裹緊袖子，剛從竹林小苑出來沒走兩步就聽見了一聲尖利的呼喊“碧荷。”
    幻覺，肯定是風聲太大才有這鬼哭狼嚎的聲音，我加快步速低著頭，準備趕緊離開這里。但背后的呼叫聲越發尖利，甚至隱隱有威脅之意，狹長的宮道上他的聲音伴隨著風聲四處撞擊宮壁，只恐會引來當值侍衛的注意。
    我咬了咬牙，停了腳步，轉身過去彎腰行禮，再抬起臉時已將嫌惡的表情小心地掩飾好，帶著小心卑微的笑意討好道：“曹公公，原來是您”。
    “喲，碧荷，咱家可叫了你半晌了，怎么著升了二等宮女便擺起譜了？”曹忠皮笑肉不笑道。
    “瞧您說的，哪兒能啊，這風雪夜，奴婢耳力不好，一時沒聽見您的吩咐，還請公公贖罪。”我側著臉，用下巴帶起臉頰輕輕柔柔地抬起頭，矯情造作的睜大眼眸盯著他，我知道他一定會喜歡，這一招弱柳扶風的行禮抬眉我可是跟著當年在父皇身邊寵冠六宮的李貴妃學了好久，連父皇都能被這招唬得七葷八素，何況這個老賊。
    果不出我所料，曹老賊那張比撲了兩斤面粉還白的臉變了神色，細縫般的眼睛更是笑的尋不著蹤跡，只有眼角夸張抖動的紋路證明它的存在。“碧荷姑娘，瞧你說的，咱家怎么能不疼你呢，這二等宮女算什么，只要你跟了咱家，吃香的喝辣的，便是貼身宮女你也當得著。”曹老賊張張合合那張涂得鮮紅的嘴唇，笑得合不攏嘴。
    “公公，碧荷身份低微，如何當得。”我繼續做小伏低，企圖蒙混過關，但曹忠瞬間冷了神色，出聲截斷我的話頭道：“碧荷，你可別不識好歹啊，今日你從謝世子的房里出來咱家可都看到了，莫不是你瞧不上這中宮富貴？”
    他彎下身子在我耳邊輕輕說道，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很快便被夜風吹散，只余他口腔中呼出的尖酸臭氣還在縈繞。
    阿竹，居然敢拿阿竹來威脅我？
    我默了默，假裝糾結思量再三，扭扭捏捏地回復：“曹公公你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如何敢不從呢？只是奴婢家鄉有規矩，出嫁女須得自行縫制鴛鴦錦被，您可否容奴婢兩日，奴婢一定…”我故意息了聲音，裝作不勝嬌羞說不完后面的言語。曹忠果然一口應下，我強忍著他手上的拂塵在我身上游走，敷衍著送走了他，才趕緊回丫鬟房。
    夜深人靜，丫鬟房里早已歇下，只余深深淺淺的呼吸此起彼伏，但我卻難以入眠，今晚曹忠的威脅言猶在耳，且涉及阿竹，我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此人當真留不得了。只是該如何除了他，需要好好謀劃，他是皇后身邊第一得用的老太監，多年信任非同一般，若不能打蛇上七寸一擊斃命，便是后患。想著想著，白日里的疲憊襲來，我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碧荷，碧荷！醒醒。”一迭聲的呼喊輕輕在我耳邊響起，我不情不愿的扯下被子瞇起眼睛看向聲音處。“快起來啦！”紅蕊皺著眉頭，叉著腰恨鐵不成鋼的瞧著我，“近日是太后閉關回宮之日，太后久居寺廟多年終于要回宮，大家都快忙瘋了，你還不快起來。”
    聞言我趕緊起身，穿戴整齊后抱著紅蕊蹭來蹭去，“知道姐姐最疼我，肯定不會將我睡懶覺的事情供出去”，紅蕊沒好氣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拉著我就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太后回宮，果然是排場大的很，宮里似乎被打掃過了，氣象一新，四處更是張羅著太后回宮的禮儀用品和陳設擺件，我迅速加入到宮女隊伍中做起了活計，但思維卻活泛了起來。
    太后是當今出身名門蔣家，是當今皇后的姨母，極有威望，據說嫉惡如仇耿直非常，而那曹忠為人尖刻，欺男霸女之事不可數，時常摸摸宮女打打太監，被逼死的也有人在。可這事不能輕易捅到太后跟前，否則必定會被掩飾過去，非得是太后親眼所見，這樣便是皇后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多加置喙，要是曹忠在太后回宮的禮宴之上壞了規矩出了丑事，就算是皇后也容不下他。
    只是這人心機深沉，一飲一食都謹慎非常，怎么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他下藥，讓他壞了事呢？再三思量，我決定在明晚，也就是“嫁”給曹忠的時候，給他下藥，只是此時不能太張揚，否則東窗事發我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想到這里我趕緊放下了手上的活計，和紅蕊交代了幾句之后便直奔曹忠住所，等他歸來。
    不知等了多久，我覺得快要凍僵了，曹忠終于回來了，顧不得禮數我趕緊迎了上去，柔柔道：“公公，奴家，奴家有一個不情之請”。
    聽見我變了對自己的稱呼，曹忠顯得更是滿意，靠我近了一步說道：“你說，只要咱家能做到的定然會幫你”。
    “奴家身份低微，本不配侍候您，但得蒙您青眼，奴家喜不自勝。只是…”我故作吞吞吐吐，曹忠果然著了急，連聲催問。
    “太后即將回宮，您知道他老人家多年禮佛，或許見不得對食之事。奴家一條賤命，可您是皇后跟前的紅人，可不能因為這事失了前途。”我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者他的神色，“倒不如，咱倆的事情悄悄進行，不讓任何人知曉，這樣，奴家既能和您廝守，您也不必擔這許多風險。”
    不出所料，曹忠緊皺的眉頭逐漸散開，面容上甚至浮上了一層笑意，“還是碧荷懂事，便依你。”他裝腔作勢道：“只是明晚咱倆的事，你可不許跑啊，否則那謝世子”
    我低頭淺笑道，“瞧您說的，那謝世子不過是幫過奴家一次，知恩圖報罷了，明晚定赴約”。那曹忠聞言滿意的一笑，回了屋中。
    成了，曹忠此人，最愛名利，女人不過是他玩耍的東西，又何曾放在心上，若是因此毀了他的前程他一定不會甘心，所以一定會答應。你瞧不起的女人，正要取你的命，那你就一步一步自己踏進你自己一手造就的陷阱吧。
    9
    屋內紅燭搖動，桌上美酒佳肴，我戴著一頂紅巾，端坐在桌前，把弄著手里的杯子，等著曹忠下夜歸來。
    這杯子，美酒都已被我下了迷魂藥，我也提前服下了解藥，只等曹忠自己送上門來。畢竟是后宮長大的人，這些陰詭伎倆看的許多，便是沒用過倒也十分熟捻，今日用到曹老賊身上倒也是便宜了他。我一邊思忖著，一邊望著屋外的方向，等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從擦黑，到如墨，再到泛起魚肚白，曹忠居然一夜未歸，不知他身在何處，難道這些準備要付之東流，一想到日后再除掉他必定會費更多功夫，我就氣不打一出來，真是浪費我的苦心。可宮女們即將醒來，不能再拖了，以免被人發現，我懷著怒氣起身，將屋子里的東西全部銷毀，抹了痕跡，趁著天色未大亮回了宮女房中。
    皇后起身了，曹忠依然沒到。
    各宮朝拜時，曹忠依然不見蹤影。
    太后回宮大典之上，曹忠還是不見蹤跡。
    我懷著擔憂一路跟在皇后身后，暮色四合之時才回到中宮，一進殿門，留守宮內的孫嬤嬤立即迎了上來，忙不迭的說道：“娘娘，壞了，那曹忠被人發現失足掉了井中，被人發現時已面目全非。”
    孫嬤嬤雖刻意放低了嗓音，卻仍被我聽了個一清二楚，我依然低著頭不發一言，可心中已如驚濤駭浪，明明還沒下手，他怎么倒自己掉進了井中？
    皇后想是比我更疑惑，尖著嗓子問道：“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甚清楚，據侍衛說井邊沒有打斗痕跡，那井邊到處都是青苔，曹忠莫不是喝了幾兩黃酒，真失足？”孫嬤嬤小心翼翼的回著。
    后面的對話我已經無心再聽，當真是老天助我，還不用我臟了自己的手，保住了阿竹，當真是喜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