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越五歲那一年,可謂是命運多舛的一年,也是卿越這輩子最不愿提起的一年。</br> 一般五歲的孩童,還是記憶模糊,充滿天真無邪童趣的年紀,可她卻在五歲那一年,經歷了三次與死神擦身而過。</br> 也是那一年,她遇見了大哥哥,告訴她,“小丫頭,任命是弱者最無能的行為。你要學會堅強,掌握自己的命運。”</br> 故而,今后生活的每一天,她都讓自己拼命堅強,遇見問題努力堅持,即便力量微弱,也用盡全力在漩渦里苦苦掙扎。</br> 不然,她很可能活不到今天。</br> 那一年,繼父馮祖章醉酒,燒水的時候,不小心燒干了,沈眉又拉著馮祖章出去打麻將,家里只有年幼的卿越一人。</br> 卿越蘇醒的時候,正躺在外婆懷里,斥問沈眉為什么將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丟在家里?還開著煤氣!若不是她發現及時,卿越已經沒命了!</br> 卿越還小,不知道什么叫煤氣中毒,只知道自己病了好幾天總是想吐,頭暈暈的,呼吸也弱弱的。</br> 外婆一直在她床邊照顧,時不時喂她喝一碗又苦又濃的湯藥。</br> 又時不時抱起她掉眼淚。</br> 沈眉一聲不吭在院子里熬藥,偶爾進來送藥,見外婆在沒說什么,卻用眼刀子瞪著卿越。</br> 卿越只以為,給媽媽帶來麻煩,惹媽媽不高興了,很是自責自己為何生病?</br> 后來,馮祖章一次醉酒,揪著卿越的衣領去了海邊。</br> 臨安村是臨海的小漁村,從她家住的破舊小木屋到海邊,走路不到十分鐘。</br> 可馮祖章帶她去了一片鮮少有人去的海域,聽說那里經常有鯊魚,小孩子們從來不敢去那邊玩。</br> 然而,馮祖章將她丟在了那片海水里。</br> 卿越還小,雖然會游泳,也只是簡單的浮水。</br> 這片海水很深,海浪也大。</br> 卿越本就長得又瘦又小,瞬間被海水淹沒。</br> 她伸著小手,不住掙扎,向岸邊求救,可馮祖章站在那里冷眼旁觀,完全沒有救她的意思。</br> 卿越當時很害怕,見媽媽來了,以為媽媽會救她,但讓她失望的是,她不住喊媽媽救命,媽媽好像沒聽見,拉著醉酒的馮祖章回去了。</br> 卿越當時想,媽媽一定是沒有聽見她在求救!不然媽媽不會不管她。</br> 可是前一晚,馮祖章和媽媽在夜里的對話,不住在卿越的腦海里翻滾。</br> “養了個拖油瓶,不如讓煤氣熏死她算了!怎么這么命大,沒熏死?你那個媽,真是壞事!”</br> “你覺得她是拖油瓶,你把她丟掉好了!和我說什么?”</br> 卿越那時才知道,馮祖章當天是故意沒關煤氣。</br> 然而她一直認為最親的母親在做什么?</br> 和馮祖章打了一宿的麻將。</br> 卿越當時自是不知道,沈眉是故意的。</br> 但是看著媽媽帶著馮祖章離去的背影,在海水里苦苦掙扎的卿越,這一刻才知道,媽媽想丟掉她,想讓她淹死在這片海水里。</br> 卿越當時很絕望,年幼的她還不知道什么叫抗爭,只知道自己被拋棄了,媽媽不要她了!</br> 這時,游來一條小鯊魚,雖然是幼崽,但對于枯瘦如柴的卿越來說,依舊是龐然大物。</br> 卿越已經沒有力氣掙扎,絕望閉上眼,小小的身體沉入海水里。</br> 就在卿越即將成為鯊魚的口中餐時,一道細瘦的身影躍入水中,向她游來。</br> 正是年少的慕亦宸。</br> 那個救了她,還被鯊魚差點咬斷手臂的大哥哥。</br> 卿越記得當時海水里都是血,滿眼的鮮紅,嚇得她只會哇哇大哭。</br> 卿越還以為,自己這次有幸活下來,只要乖乖聽話多做事,不再惹繼父和媽媽不高興,他們就會接納她,不會再丟棄她。</br> 可沈眉對她的態度愈發惡劣,時常摔摔打打,還罵她命硬,早晚克死她。</br> 卿越很難過,為何媽媽這般討厭她?</br> 她想一個人離開這個冰冷的家。</br> 她想去找大哥哥,大哥哥說他就住在后面的那片山里。</br> 可年幼的卿越剛進山沒多久就迷路了。</br> 一個人在山里轉到深夜,也沒有找到大哥哥。</br> 就在卿越以為,會餓死在這片山里時,黑夜里傳來兇狠的聲音。</br> “就在前面,追上他!”</br> 卿越悄悄找過去,看到了大哥哥,可是大哥哥很虛弱,走路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好像生病了。</br> 眼看著幾個黑衣人要追上來,卿越決定幫大哥哥引開那些壞人。</br> 她讓大哥哥藏在附近的一個樹洞中,朝著黑夜的深處跑去。</br> 卿越從小在附近長大,這里的山路不算熟悉,但是經常走,小孩子在橫生的樹枝中容易穿行,很快就將那幾個黑衣人甩掉了。</br> 可她卻不小心滾下山坡,摔斷了腿。</br> 不過萬幸,村上的人聽說她進山了,外婆帶著一群人找過來。</br> 卿越擔心大哥哥,還讓一個小姐姐去找大哥哥。</br> 卿越模糊記得,那個人好像就是顧念夕,當時她還不叫顧念夕,叫梁來喜。</br> 但她不喜歡“來喜”這個名字,說太男孩子氣,總是說自己叫“念夕”。</br> 卿越摔斷腿后,沈眉更討厭她了。</br> 對她非打即罵,還用馮祖章的煙頭,燙傷她的手腕。</br> 而她手腕上的紅痣,也是因為被燙傷而消失。</br> 外婆心疼卿越,擔心她留疤,親自上山采藥,幫她調配祛疤藥膏。</br> 但讓卿越想不通的是,她的手腕上沒有紅痣后,沈眉對她的態度改觀不少,也沒有再動丟棄她的念頭。</br> 林沐陽聽了卿越的敘述,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將沈眉剁成肉泥。</br> 他的寶貝女兒,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br> 幾次和死亡擦身而過,受盡苦痛。</br> 林沐陽心疼地將卿越摟入懷中,眼眶濕潤。</br> “我的筱筱,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一定幫你報仇!懲治那些傷害你的人。”</br> 卿越輕輕搖頭,“爸,都過去了!我這不是也平安長大了嗎?沈眉……她畢竟撫養我多年,叫了她二十多年的媽媽,還是算了。”</br> “筱筱,你就是太善良,太重感情了!若不是沈眉,我們父女豈會分別二十多年!”</br> “我不會輕饒她!”</br> 林沐陽在心底發誓,沈眉曾經加諸在卿越身上的傷害,一定讓沈眉十倍奉還。</br> 白落雪聽了卿越從小的遭遇,脊背陣陣發涼,看著卿越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br> 雖然她不是白顯南親生,沒有父母的疼愛,至少從小到大不愁吃喝,也沒吃過什么苦。</br> 卿越有些累,先回了房間。</br> 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br> 把她關在頂樓的女人是誰?</br> 她前半生過得隱忍,后半生斷然不能讓人輕易陷害。</br> 更不能讓韓佳鳴的幫兇逍遙法外。</br> 卿越翻身坐起來,去找林宇軒,商量著召開一場珠寶慈善拍賣會,將整個江城的千金名媛全部聚在一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