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的話可以不相信,但我也不完全相信你的話!”白顯南拖著長音說。</br> “我讓你抓緊談婚事,你就抓緊談婚事!”沈眉不想和白顯南說太多。</br> 她當年對白顯南隱瞞了很多事。</br> 而送去給白顯南的女孩,也不是沈茹的女兒,沈茹的真正女兒是林卿越,她將卿越留在了自己身邊。</br> 若沈茹果真知道鉆石礦的秘密,沈眉不希望這個秘密落入別人手中。</br> 但也萬幸,白顯南一直不知道,沈茹女兒的親生父親是誰,不然以白顯南貪婪的性子,早將白落雪送去林家認祖歸宗。</br> 到時一做親子鑒定,一切謊言都會揭穿。</br> “我倒是想談婚事,慕亦宸不肯娶落雪,我談多少次都白搭!”白顯南心里也著急,可結婚這種事,總要當事人同意才行。</br> “那你就想辦法!還有,把落雪送回來!就這樣回去了算怎么回事?”沈眉對電話里的白顯南說。</br> “我昨晚將落雪送回去了,落雪沒回去嗎?”白顯南吃驚問。</br> “沒看見人,沒回來啊!”</br> “什么?身上又沒錢,不會出什么事了吧。”白顯南擔憂起來。</br> “還不快去找,然后過來談婚事!抓緊辦,耽擱不得。”</br> 沈眉一把掛了電話。</br> 晚飯時分,慕亦宸黑著一張臉從外面回來。</br> 下午的時候,監獄那頭給他打電話說,顧念夕重病入院,情況危急。</br> 他本不想管顧念夕的事,任由她自生自滅算了。</br> 但顧念夕雖是他送去的監獄,他也是顧念夕的家屬,顧念夕住院治療需要一些流程,必須他去簽字。</br> 在醫院里,即便聽說顧念夕病得很重,慕亦宸仍舊沒有去看顧念夕一眼。</br> 剛走出醫院,接到慕凌霄的電話,便去了一趟慕凌霄的住處。</br> 慕凌霄希望保外就醫,這讓慕亦宸很生氣。</br> 慕亦宸不肯,慕凌霄苦苦哀求他,希望他看在顧念夕接受五年懲罰的份上,對顧念夕高抬貴手。</br>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算什么?”慕亦宸怒不可遏,第一次對兄長怒聲大吼。</br> “你心里明知道,當年追殺卿越的人不是念夕,她沒有本事調動那么多的人!你不過將念夕當成替罪羊!出氣筒!”慕凌霄說。</br> “就算那一次不是她,之前幾次也是她!我一直念她是哥哥最在意的人,不忍哥哥心痛,沒有對她下手!可最后她只會變本加厲!”</br> “我不會饒恕她!絕對不會!”</br> 慕亦宸態度堅決,慕凌霄沒再說什么。</br> 只在慕亦宸離去的時候,說了這么一句,“如果念夕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左右我這副身體,只是一具殘破的軀殼,活著也是一個擺設。”</br> 慕亦宸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坐在窗前輪椅上的哥哥,鐵拳捏得咯咯作響,牙關緊咬,丟下三個字,摔門而去。</br> “隨便你!”</br> 慕亦宸走后許久,慕凌霄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丟掉蓋在腿上的毛毯。</br> 這幾年他一直偽裝虛弱,坐在輪椅上,沒有讓慕亦宸知道,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br> 他站在窗前,盯著樓下慕亦宸離去的方向,對身后的橋叔說。</br> “橋叔,看見了吧,亦宸為了林卿越那個女人,兄弟之情都不顧了。”</br> 橋叔嘆息一聲,“少爺,二少爺是重情義之人,不會真的不顧兄弟之情。”</br> “何況當年若不是大少舍命相救,二少也活不到今天。”</br> 宸園。</br> 李嫂準備了一大桌豐盛的晚餐,是為了迎接小少爺回家。</br> 席間,林林將卿越和諾心采的蘑菇,親自端到慕亦宸面前,笑呵呵說。</br> “這可是姐姐和媽……”林林差點將媽咪兩字說出口,急忙改口說,“是張阿姨親自采的蘑菇,可好吃了。”</br> 諾心也想吃自己采的蘑菇,卿越也想嘗嘗,但被林林拒絕了。</br> “讓我爹地先吃!你們不許吃!”</br> 長桌很大,隔著比較遠,那道炒蘑菇又被林林端到慕亦宸面前,卿越和諾心根本夠不到,索性也就不吃了。</br> 但卿越總覺得,林林忽然對慕亦宸如此殷勤只怕非奸即盜。</br> 用眼神警告林林,不許胡鬧,林林卻對她嘿嘿一笑。</br> 慕亦宸見林林愿意叫自己爹地,心底里積壓的不快瞬間一掃而空,當即夾起一塊蘑菇放入口中。</br> “嗯!佷鮮,很好吃!”慕亦宸頷首贊道。</br> “好吃吧!爹地喜歡吃,那就多吃點!”林林給慕亦宸夾了好幾塊蘑菇,然后又笑嘻嘻對對面的沈眉說。</br> “奶奶也嘗嘗!這道炒蘑菇可好吃了,姐姐親自采的。”林林又給沈眉夾蘑菇。</br> 沈眉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蘑菇,整個人愣住。</br> 她不喜歡林林,同樣林林也不喜歡她,倆人目光對視都帶著敵意。</br> 可林林的忽然親近,一聲“奶奶”,讓沈眉空冷的心房毫無預警地注入一股暖流。</br> 這大概就是血脈至親的天性吧!</br> 即便心里不喜歡,潛意識里卻是無法抗拒的親近。</br> 沈眉雖然沒說話,卻默默吃起林林夾來的蘑菇,還吃得很香。</br> 一頓飯吃下來,在林林的熱情“款待”下,一盤炒蘑菇都進了慕亦宸和沈眉的肚子。</br> 吃完飯,慕亦宸一直盯著卿越發呆。</br> 卿越以為自己臉上的妝容花掉,被慕亦宸看出端倪,借口去洗手間對著鏡子仔仔細細檢查一番。</br> 沒問題呀!</br> 他怎么總是盯著她?</br> 難道她露出什么馬腳了?</br> 卿越不想被慕亦宸一直盯著看,從洗手間出來,借口回房間給諾心講故事,正要帶諾心上樓,被慕亦宸喚住。</br> “顧念夕住院了!”</br>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卿越的脊背猛地一僵。</br> 但她還是笑著問,“顧念夕是誰?”</br> 慕亦宸見卿越還不肯承認,踱步到卿越身后,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很想將她擁入懷中,大聲對她說。</br> 卿越,不要裝了,我早就看出來是你了!</br> 但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br> 他也害怕,直言揭穿卿越,會不會將她嚇跑,又或者他還沒有準備好,如何正面面對離世五年,忽然出現在面前的摯愛。</br> “對啊,你不認識顧念夕!但卿越認識她,據說她病得很重,要死了,這樣也好,也算幫卿越報仇了。”</br> “你好像很難過。”提起顧念夕,卿越恨得心口發緊,語氣里透著一股她沒發現的酸醋味。</br> “我怎么可能難過!我只是想到了卿越,心里難過!是我當年的錯,才害了卿越和我們的孩子!”</br> “這五年來,我一直很自責,很內疚!恨不得當年墜海的人是我!”</br> “我對不起卿越,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就算卿越這輩子不肯原諒我,我也不怨她,因為都是我的錯……”</br> 慕亦宸的目光變得飄忽起來,神色也開始恍惚,忽然從后面一把抱住卿越,聲音低沉而沙啞。</br> “卿越,我錯了,不要再離開我!不管你打我罵我,如何懲罰我都好,不要不認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