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白落雪抱諾心回房間，諾心就開始鬧情緒。</br> 先是不肯躺下，任憑白落雪幾次抱著她躺下，她都掀開被子坐起來。</br> 白落雪對諾心很有耐心，從不會對諾心大聲說話，也不會訓斥諾心一聲半句，一直柔聲哄著，諾心還是不肯躺下。</br> 后來窗外傳來林宇軒要離開的聲音，諾心開始發脾氣，先是將枕頭和兔寶寶從床上丟下來，還要沖出臥房。</br> 白落雪將她拉回來，鎖上門，諾心便開始砸東西。</br> 慕亦宸見諾心赤著腳差點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抱起諾心。</br> 諾心在慕亦宸的懷里不住踢騰雙腳掙扎，還用小拳頭打慕亦宸。</br> “諾諾，聽話，爹地先抱你回床上！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你再下來。”</br> 饒是向來耐心極少的慕亦宸，在女兒面前也化成繞指柔，任憑諾心如何胡鬧，都不敢發一丁點脾氣說一句重話。</br> 諾心不肯聽，還要下床，小手在慕亦宸身上不住抓著，見慕亦宸不肯松手，直接上口開始咬。</br> 諾心力氣不大，長得又瘦弱，并未咬痛慕亦宸，卻讓慕亦宸心口劇痛無比。</br> 曾經那個乖巧聽話的女兒，被他不小心弄丟了。</br> 他要如何才能將之前的諾諾找回來？治好諾諾的病？</br> 卿越站在門口，見諾心這副樣子，亦是心痛如絞。</br> 她走進來，站在床邊，柔聲開口。</br> “諾諾……阿姨陪你好嗎？”</br> 諾心聞聲一頓，慢慢放開口，也放開慕亦宸的手臂，緩緩抬頭，看向目光溫柔的陌生女人。</br> 諾心的滿身躁氣慢慢削減下來，呆呆望著卿越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好像忘了反應。</br> 卿越見諾心安靜下來，慢慢靠近，擠開在諾心面前的慕亦宸，望著諾心霧蒙蒙的大眼睛，試探地小聲問。</br> “諾諾，阿姨能坐在你的床上嗎？”</br> 諾心的目光是抗拒的，帶著幾分陌生，還有幾分攻擊性。</br> 但卿越知道，諾心一定會同意。</br> 就算她的小諾諾現在變成一只小刺猬，但不會刺傷她，她的諾諾是從她身體里剝離出來的一部分。</br> 母女連心，血脈相連，就算她現在頂著一張陌生人的臉，親情天性不會磨滅。</br> 果然，諾心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同意。</br> 卿越慢慢坐在諾心床上，和諾心拉近距離，柔聲問她為什么鬧情緒？</br> 諾心不說話，垂下濃密的長睫遮住一雙大眼睛，小手卻有意無意地向著卿越靠近，最后一把拽住了卿越的衣角。</br> 卿越心口猛地一顫，似有一股電流沖遍全身。</br> 這一刻，她再也不想和諾心分開，一把將諾心擁入懷里。</br> “諾諾鬧脾氣，是怕阿姨……阿姨和舅舅離開嗎？”</br> 卿越克制不住聲音哽咽。</br> 這一刻也再顧不上會不會被慕亦宸認出來，只想和女兒緊緊相擁，任誰都不能將她們分開。</br> 小諾心幾不可見地在卿越懷里點了下頭，身子軟綿綿地依偎在卿越懷里，從剛剛的小老虎變成一只柔順的小貓咪。</br> 慕亦宸見諾心終于安靜下來，長舒口氣，讓李嫂進來打掃房間。</br> 諾心一直靠在卿越懷中，小手始終緊緊拽著卿越的衣襟，好像生怕卿越會離開似的。</br> 李嫂打掃完房間，看了卿越一眼，眼眶濡濕。</br> 眼前的女人雖然不是少奶奶，但她抱著小小姐的畫面，像極了少奶奶抱著小小姐。</br> 如果少奶奶還活著該有多好？</br> 小小姐也不用這么可憐了。</br> 李嫂嘆息一聲，悄悄退出房間。</br> “阿姨哄諾諾睡覺好不好？阿姨不走，阿姨一直陪著諾諾。”</br> 卿越抱著諾心輕輕晃著，亦如諾心小時候，每次哄睡時，哼著搖籃曲晃著小小的諾諾。</br> “張姐，諾諾每晚睡覺習慣我陪著她！”白落雪走過去，想要將諾心接過來。</br> 她有些不能接受，一向只依賴她一人的諾心，身邊忽然又多出來一個人。</br> 慕亦宸一把拽住白落雪，用眼神喝退白落雪。</br> “你沒看諾諾要睡了嗎？”慕亦宸小聲說。</br> 白落雪心口一抽，袖口中的手指慢慢攥在一起。</br> 慕亦宸擔心房間里有人，吵到諾心，讓白落雪出去，他也跟著走出房間。</br> 但慕亦宸沒有離開，而是站在虛掩的門外，密切觀察屋內的情況。</br> 雖然這個女傭擁有讓諾心聽話的魔力，但到底是陌生人，他不放心將諾諾交給一個陌生人照料。</br> 同時他也很想知道，這個除了臉和卿越不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和卿越一模一樣氣息的女人，到底是誰？</br> 難道她就是卿越？</br> 不然諾心為何對她如此親近？</br> 可她的臉為什么不是？</br> 林宇軒從洗手間出來，慢慢走到慕亦宸身后，他擔心卿越露出馬腳，被慕亦宸認出來。</br> 那樣的話，他們今天就是自投羅網！</br> “那女人是誰？”慕亦宸聲線低沉，透著質問。</br> “我家女傭！”</br> “林少什么時候有出門帶女傭的習慣了？就算帶，也應該帶個年輕貌美長門面的！怎么帶來一個又老又丑的？”慕亦宸瞇著眼角，視線犀利。</br> “那是因為今天過來收拾卿越遺物，帶她過來幫忙拿東西！張姐在我家做了多年，手腳麻利，做事周到，這次陪我一起回國，負責照顧我的日常起居，有什么問題嗎？”</br> 慕亦宸又盯了林宇軒一會，“沒問題。”</br> 諾心在卿越的懷里睡著了。</br> 卿越舍不得放下諾心，一直抱著。</br> 時隔五年，終于又抱到她的寶貝女兒，猶如終于找到心口缺失的那一部分。</br> 卿越在心底暗暗發誓，這一次一定要帶走女兒，讓女兒在自己身邊，好好調養治病，恢復之前天使般的笑容。</br> 夜深人靜，整棟宸園靜悄悄的。</br> 連在這個季節，窗外吵人的蟬鳴，都被慕亦宸派人抓得一干二凈，免得吵到諾心休息。</br> 卿越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午夜十二點了。</br> 擔心林林還藏在三樓，輕輕放下諾心，給諾心蓋好被子，在諾心的額頭上印下一吻。</br> 剛要起身，諾心的小手還緊緊拽著她的衣角。</br> 想要掰開諾心的手指，諾心不安地囈語了一聲什么，卿越急忙重新坐在諾心床邊，輕輕撫摸諾心的頭安撫。</br> “諾諾乖，阿姨不走，阿姨一直陪著諾諾。”</br> 卿越現在沒辦法離開，摸出手機給林宇軒發消息，讓林宇軒去三樓找林林。</br> 已經是深夜，林宇軒還沒有離開宸園，已讓慕亦宸深度不滿。</br> “這個時間了，林少應該回去休息了！”慕亦宸涼聲說。</br> “我等我家女傭一起走。”林宇軒說。</br> “一個女傭而已！還用勞煩林少親自等？”</br> “我家的人，我帶來了，自然要帶回去！”林宇軒分寸不讓道。</br> “既然諾諾喜歡她，林少出個價，將這個女傭轉給我。”</br> “那怎么行？！”林宇軒猛地從沙發上躥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