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宸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在鐘榮的手機上輕輕摩挲,最后撥通了那串陌生號碼。</br> 卿越看到他的動作,心臟如同被針扎了一般刺痛。</br> 哪怕兩個人證都在指認顧念夕,他還是不肯相信,要親自打電話去聽顧念夕的聲音才肯相信嗎?</br> 卿越別開目光,強忍住眼底翻涌而上的酸澀。</br> 顧念夕說的對,他們短短兩年的情分,根本比不上他們從小到大十幾年的情義。</br> 可能在小事上,慕亦宸會對她極盡溫柔體貼,看似很在意她,實則到了生命攸關之際,他永遠都會以顧念夕為先。</br> 慕亦宸電話打過去之后,那邊很快就接通了。</br> 顧念夕一直捧著電話在等結果,心里惴惴不安,所以電話一過來,她就趕忙接起來,急不可耐的問,“怎么樣?事情到底辦成沒有?”</br> 慕亦宸聽著電話里熟悉的聲音,眼底的怒氣如駭浪滔天席卷而來。</br> 但他沒有說話,靜靜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br> “喂喂?你在聽嗎?鐘榮!”顧念夕等不到回復,氣惱威脅道,“事情到底辦沒辦成?你還要不要還高利貸,救你的家人了?!”</br> 慕亦宸依舊沒說話。</br> 顧念夕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猛地掛斷電話,將手機一把丟了出去。</br> 她驚恐跳到沙發上,抱住自己的雙膝,杏目驚恐圓睜,臉色蒼白。</br> “不會敗露了吧?”</br> 顧念夕抱住自己的頭,不住搖著,“不會的,不會的,一定不會的!”</br> “我該怎么辦?該怎么辦?亦宸會不會殺了我?啊啊啊啊!”顧念夕抱著自己嘶聲大喊起來。</br> 發泄完,她讓自己立刻冷靜下來,“不行不行,我必須想個辦法自保!”</br> 慕亦宸見顧念夕掛了電話,將手機隨手丟在面前的茶幾上。</br> 他又點燃一根煙,慢慢吸起來。</br> 壓抑的氣氛讓人呼吸不暢,大家小心打量慕亦宸暗如世界末日的臉色,誰都不敢說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br> 慕亦宸終于吸完一根煙,捻滅煙蒂,對身側的卿越說。</br> “餓了,吃飯吧。”</br> 卿越被慕亦宸這句話,氣得差點七竅生煙,“吃飯?你覺得我現在還有胃口吃飯嗎?”</br> 慕亦宸沒有回答卿越,喊李嫂下來準備晚餐。</br> 原本他帶卿越和諾諾去游樂場,準備等篝火晚會結束去吃大餐,被鐘榮這么一鬧,折騰到半夜,連口飯都沒吃。</br> 李嫂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見跪在地上的鐘榮,還有深深低著頭,筆直站著隨時等待領罰的趙剛。</br> 李嫂雖然不知具體出了什么事,但這倆人一定得罪了她家少爺,不然客廳里的氣氛不會如此窒悶。</br> 李嫂提著心臟,站在樓梯口,恭敬問慕亦宸想吃點什么?</br> 慕亦宸讓李嫂準備幾道卿越平時愛吃的菜,再準備點軟爛容易消化,小諾心能吃的輔食。</br> 李嫂轉身進入廚房。</br> 沈眉站在樓上的轉角處,小心朝著樓下打量。</br> 雖然慕亦宸此刻不動聲色,但沈眉看得出來慕亦宸動了真怒。</br>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越生氣,反而越不動聲色,讓人猜不透心思。</br> 在明知道她要拋棄他和他哥哥的時候,還能摟著她的脖子說,“媽媽,你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做最后的垂死掙扎。</br> 小時候的慕亦宸便心思詭譎,雖然長大成年的他,變得沉默寡言,不茍言笑,但成為真正強者的他,那份詭譎已深入骨血,不再需要討好別人博得一線生機,他便成了一把能夠審判旁人生死的那把劍。</br> 沈眉好整以暇站在樓上。</br> 她倒是要看看,在生死抉擇關頭,慕亦宸到底選擇林卿越,還是顧念夕?</br> “你現在已經確認電話那頭是顧念夕的聲音了,你還有心情吃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卿越按耐不住心底積壓的委屈和怒火,終于爆發了。</br> “你不想吃,諾諾也要吃!”慕亦宸語氣平淡,毫無波動。</br>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處置顧念夕了?”卿越冷聲質問。</br> 慕亦宸沉默片刻,說道,“先吃飯。”</br> “我吃不下!”卿越憤然起身,被慕亦宸又拉了回來。</br> “吃不下也要吃!”</br> “你放開我!”卿越甩開慕亦宸的手。</br> “原本我也沒對你報什么希望!她害的人是我,我去處置她就好了!何必寄希望于你!”卿越說著就要往外走,被慕亦宸又拉了回來。</br> “我說了,先吃飯!”</br> “要吃你自己吃!”卿越氣急,想要甩開慕亦宸,可這一次慕亦宸加大了力氣,她根本甩不開。</br> “顧念夕幾次三番害我,我已忍無可忍!我告訴你慕亦宸,哪怕魚死網破,頭破血流,這一次我也要和顧念夕死磕到底!”</br> 慕亦宸一把將卿越抱起來,走向餐廳,將她放在餐椅上。</br> 卿越想要掙扎站起來,被慕亦宸死死按住,俯身貼近卿越氣得漲紅的小臉,沉冷的黑瞳緊緊盯著卿越的眼睛,一字一頓說。</br> “我能保護好你和諾諾。”</br> “所以呢?繼續縱容顧念夕是嗎?任由她胡作非為,雇兇殺我!我就老實待著,讓她來殺嗎?”卿越痛心說。</br> 慕亦宸閉上眼睛,沒說話。</br> 顧念夕是哥哥最在意的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哥哥在這個世上唯一的骨血。</br> 雖然顧念夕的所作所為已經耗盡慕亦宸的耐心,恨不得將顧念夕抽筋拔骨,但他依舊什么都不能做。</br> “等她生完孩子再說。”慕亦宸從唇齒間溢出這么一句話。</br> 卿越的心臟瞬間沉到谷底。</br> 顧念夕的孩子就是她的護身符,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還在,慕亦宸就舍不得處置顧念夕,所以顧念夕才敢一次又一次有恃無恐加害于她。</br> 李嫂端著飯菜上來,被卿越一把推開。</br> “等她生完孩子,她就不會害我了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免死金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任由她陷害玩弄的犧牲品嗎?”</br> “先吃飯。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慕亦宸蹙著眉,將筷子放在卿越手中。</br> 卿越一把將筷子摔了出去,“既然對我和孩子的生死漠不關心,就不要在我面前虛情假意!”</br> “我已經說了,等她生完孩子,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說法,你還想我怎樣!”慕亦宸慍怒道。</br> 卿越看著慕亦宸不耐煩的樣子,徹底心冷如灰。</br> “慕亦宸,我不是你的物件,更不是你用來成全兄弟情誼的附屬品!我是人,你沒有權力用我和肚子里孩子的生命,慷慨他人,表現你的兄友弟恭!”</br> “吃飯!”慕亦宸又拿來一雙筷子,塞入卿越手中。</br> “不吃!”卿越徹底怒了,將桌上的飯菜統統掃落在地。</br> 嘩啦啦瓷器碎裂的聲音,碎片散落一地。</br> 慕亦宸震驚看著卿越。</br> 這還是卿越第一次發這么大的脾氣。</br> “證據確鑿,你還在和我裝聾作啞!等她生完孩子,你是不是還要和我說,等孩子戒掉母乳再處置她!”卿越嘶喊出聲。</br> 慕亦宸忽然拉著卿越就往外走。</br> “去哪兒?!”卿越掙扎不開慕亦宸的大手,氣急問。</br> “去找顧念夕算賬!”慕亦宸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