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聞聲抬頭看向卿越。</br> 四目相對的剎那,男人渾身猛地一震,幾乎是本能的轉身就要跑。</br> 如果男人不跑的話,卿越還不能肯定,眼前的男人就是綁架她的那個男人。</br> 既然他跑了,心下的猜測頓時變成肯定。</br> “因為做過壞事,為了逃避責任,你連你媽媽的性命都不管了嗎?她為了不拖累你,選擇自殺,可你為你的母親做過什么?”</br> 卿越的話,讓男人腳步一頓。</br> “還不快點過來,先送你母親去醫院,她現在的情況很危險。”</br> 男人不再猶豫,趕緊跑回來,抱起地上昏迷的女人。</br> “你開車了嗎?”卿越問男人。</br> 男人搖頭。</br> “我開車了,我送你們去醫院。”卿越強忍著膝蓋的疼痛,和男人一起下樓,上了她的車。</br> 周圍圍觀的群眾,見女人被救下來,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還對著卿越一陣拍照,要將這位臨危不亂,英勇沖上最前頭救人的女孩發布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義舉。</br> 卿越顧不上那些掌聲,救人要緊,啟動車子。</br> 但接下來,讓卿越感動的是,前方擁堵的車流當即讓出一條路,保證她的車可以順暢通行,還有好心人開著車幫她保駕護航。</br> 卿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女人被送入搶救室。</br> 直到搶救室的門關上,卿越才感覺到膝蓋疼的厲害,一瘸一拐尋了一把椅子坐下。</br> 坡腳男人一直在搶救室外來回打轉,焦急地不住朝搶救室內張望。</br> 看得出來,男人很在意他的母親。</br> 隨著時間流逝,男人越發心慌,倚著搶救室的門,蜷縮在地,嗚咽地呢喃著。</br> “都怪我沒用,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媽……你可千萬不要有事……”</br> 他的樣子,讓卿越想起沈眉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那五年,心中不免觸動。</br> “你放心吧,你媽媽暈倒的時候我就已經施針幫她護住了心脈,再加上送來及時,你媽媽不會有事。”</br> 卿越說的很肯定,男人卻不是很相信,走到卿越面前,不確定地問,“你說的是真的?我媽媽真不會有事?”</br> 卿越認真點頭,“放心吧,相信我。”</br> “你為什么幫我?我之前……之前差點害了你和你的孩子。”男人深深低下頭,慚愧不已。</br> “做錯事的人是你,不是你的母親!我也是一位母親,我能理解你母親為了不連累你,寧可犧牲自己的母愛!”</br> 卿越對此深有體會。</br> 在荒島上的時候,只要能讓諾心活下來,她寧可自己去死。</br> “別說今天是你母親,就算換成是你,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是一位醫生!醫生眼里只有患者,沒有仇人!但你做過的事,我不會原諒!你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br> 卿越一番話,讓男人更加抬不起頭,對著卿越深深鞠躬,“對不起,之前是我綁架了你和你女兒,你卻不計前嫌救了我母親,還幫我母親墊付醫藥費!你是好人,我不應該害你!等我母親病情穩定,我隨你處置,要殺要剮,或是當牛做馬,悉聽尊便!”</br> 卿越看著男人誠懇道歉的樣子,眼底流淌的憎怨減弱了兩分。</br> “你叫什么名字?”卿越問。</br> “趙剛。大家都叫我剛子。”男人好像匯報似的,說的十分嚴肅有力。</br> 卿越深吸一口氣,紓解心中郁結,“我看得出來,你秉性不壞!你也是受人指使吧?而且我想,指使你的那個人是要讓你殺了我和我女兒,是你手下留情,將我們丟在荒島上自生自滅,才給了我們母女一線生機。”</br> “不然這會兒,我已經沒命站在這里了!”</br> 鐵骨錚錚的男人,居然紅了眼眶,頭依舊深深垂著,聲音也弱得好像蚊蠅,“我是……是為了救我母親,走投無路才會……才會做這種勾當!”</br> “為了錢?”卿越問。</br> 趙剛急忙搖頭,“我沒有要錢!一分錢沒要。”</br> “那為什么?”卿越疑惑。</br> “因為……”趙剛的聲音猛地僵住,搖搖頭,不肯再說下去。</br> 卿越見趙剛不肯說,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br> 她看趙剛身形健壯,身姿挺拔,雖然瘸著腿,但依舊走路如風,器宇軒昂,于是問他,“你是不是當過兵?”</br> 趙剛的臉“騰”一下紅了,難為情的緩緩點頭。</br> 卿越心里有數了。</br> 既然是當兵的人,骨子里都有著凜然正氣,之所以會幫著顧念夕,也是被母親的病情逼到絕境,可出于軍人的正義感,他到底沒有對她們母女痛下殺手。</br> 卿越心念一轉,說道,“我不會對你要殺要刮,也不需要你為我做牛做馬。我只想你幫我做一件事。”</br>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趙剛凜然道。</br> “我已經搜集到你的幕后主使綁架我女兒的證據,正打算報警,你愿意作為人證來幫我指證那個人嗎?”</br> 趙剛猶豫了,抬頭看向搶救室的方向。</br> 雖然他沒有殺人,但他是幫兇,是逃兵,免不了牢獄之災。</br> 如果他進去了,他的母親一個人在外面可怎么辦?</br> 卿越看出趙剛的擔心,“你放心,我會給你出具和解書,保證讓你全身而退!”</br> 趙剛依舊搖頭拒絕。</br> “不行,我不能去,我答應了那人要為她保密!你自己查出視頻證據指證她的罪行是一回事,我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br> “為什么?她幫你們出醫藥費了嗎?”卿越實在想不通,趙剛為何拒絕。</br> 但既然能收買一個如此心意忠誠之人,必定是給了對于剛子十分重要的條件交換。</br> “如果因為住院費,我可以幫你們全部承擔!而且我有信心,保證你母親性命無虞!”卿越道。</br> 可趙剛還是拒絕了。</br>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母親,也知道你是個好人,是真心幫我母親!除了這件事,哪怕你讓我為你賣命都可以!對不起,我有苦衷,我不能幫你做這件事!”</br> “苦衷?”卿越呢喃一聲,瞇眸看著趙剛,實在不理解他還有什么苦衷?</br> “她答應你什么條件?我同樣也可以。”卿越不想放棄這么好的機會。</br> 只是有視頻未必能將顧念夕綁架殺人的罪行釘死,但若有了趙剛指證就不一樣了。</br> 趙剛不說話了。</br> 就在卿越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洪亮的怒喝聲。</br> “趙剛!”</br> 趙剛頓時渾身一震,轉頭看去……</br> 卿越也跟著看過去……</br> 只見一個面容堅毅的男人大步流星朝著趙剛走來,他步伐魄力十足,渾身透著君王般凜冽的霸氣,每一步都是氣勢如虹,仿若千軍萬馬踏在人的心頭。</br> 趙剛頓時慌了,轉頭就跑。</br> 然而男人速度很快,箭步沖前,一個漂亮的過肩摔,身形魁梧的趙剛被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br> “少……少將!”趙剛深深埋下頭,一副老鼠見貓的樣子,乖乖趴在地上,半蜷身體,仿佛成了男人腳下的大型寵物。</br>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家老二——林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