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剛打鈴的教室仍有些吵鬧,  老師還沒來，余蕭拿著剛剛在小賣部買的兩杯熱奶茶走了進來,  往方婷妤的位置上看去。
    角落處空蕩蕩的。
    不只是方婷妤,  連陸珩也不在。兩個人一同消失了。
    她心里覺得奇怪,  但也沒想到其他什么,  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打算等會再給方婷妤，不經意地往窗戶外的走廊看去,  就看到從衛生間門口投射在外的倒影。
    從輪廓明顯可見的人影，只是令她不解的是,  那人影動作搖曳中露出了其他的輪廓,  像是兩個人抱在一起折射出的場景。
    她是知道年段不少人都在談戀愛,  可這個高考前夕,  風頭浪尖上，居然會有人這么大膽在衛生間門口公然擁抱！
    余蕭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畢竟這層樓分布著理科和文科實驗班,  全是考名校的苗子,  學校老師一向看得緊,  哪個談戀愛不是低調做人，睜大眼睛剛想看清楚，燈光朦朧中就見一個人走了出來。
    居然是她剛剛一直在找的方婷妤。
    方婷妤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連余蕭叫了她兩聲都沒聽到。
    “怎么了？”因著余蕭驟然加大的音量,  方婷妤猛的回過神來,  停在窗戶邊，隔著窗戶詢問余蕭。
    “你想什么呢想的這么認真?”余蕭不解地問道，透過方婷妤半俯身的肩膀往衛生間的門口看去，陰影影影綽綽的，幾乎要與墻壁貼在了一起。
    像是有人，又像是根本就沒有人在。
    余蕭是了解方婷妤的，若說她真談了戀愛，沒道理不會告訴她，便沒有再多想，將奶茶遞給她，“剛剛找你不到，喏，熱的奶茶。”
    “謝啦。”方婷妤接過奶茶，吸了一口，抬腳轉身，從后門走進了教室。
    看著自己座位旁空著的位置，方婷妤的眼神有些復雜，不自覺地就往衛生間方向看去，正對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進教室的，站在后門口的陸珩的眼睛。
    方婷妤垂下眼，別開臉，往里面挪了幾分，拉開了原本和陸珩的距離。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就想起剛剛在衛生間門口發生的事情。
    聽到陸珩開口承認喜歡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是有些驚訝的，可驚訝之后，慢慢的，衍生出了其他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不只驚訝，還有點緊張與淡淡的欣喜，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心境一時變得有些復雜。
    就連以往慣常說出口的拒絕，對上陸珩精雕細琢般的面孔，不受控制地就變成了“我考慮一下”。
    她之前曾信誓旦旦地表示高中絕不談戀愛，周圍也的確沒有一個人能讓她有心動的感覺，可陸珩……
    不說別的，就沖著他那一張臉，方婷妤就有些心癢。
    皮相好，性格又冷冷淡淡的，再說出身，優秀如陸珩，是絕對不會在分手之后做出什么糾纏不清的舉動。
    他那樣的，無論是在一起還是分手，絕不會拖泥帶水。這點正是方婷妤所欣賞的。
    她見過身旁的朋友談戀愛的樣子，在一起就跟管女兒似的管著，不能做著不能做那，分手了還不能好聚好散，是以她厭煩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對戀愛也提不起一絲的興趣。
    陸珩外表看著是冷了點，可這種人一向是最好拿捏的，給個甜頭什么的，他還不是就乖乖聽話了。
    這樣一想，方婷妤心里也有了些計較。
    先前她還有些抗拒陸珩，可一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態度不免就有些隨意起來。
    在陸珩坐下的瞬間，朝他伸出了手，“陸珩，把手機還我。”怕他又找理由拒絕，方婷妤又補充道，“我保證不做完練習不會玩手機，這下你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吧？”
    陸珩對于方婷妤主動找自己說話是有些意外的。他還以為，他剛剛的舉動會嚇到了她，方婷妤至少需要好幾天的緩沖時間。
    誰知道她會開口，即使是因為討要手機。但哪怕是這樣，也足以讓他感到一陣驚喜。
    至少證明，方婷妤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排斥討厭他，又或許，她對他，也是有一點喜歡的。
    見陸珩低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婷妤不免有些急了，還有因為陸珩不理自己的羞惱，隨即又開口說道，“陸珩你還不聽話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聽話?”陸珩微抬著眼，定定地看著方婷妤，輕聲重復。
    被他這樣毫不掩飾地看著，方婷妤的臉龐慢慢地滾燙起來，但還是咬著牙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陸珩，是你喜歡我，不是我喜歡你。”
    “所以呢？”他的聲音驟然森冷下來，他不喜歡聽她說不喜歡他，可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方婷妤并沒有注意到，仍是自顧自地說著，“所以你要聽我的話”。
    她頓了頓，眼底盛著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光芒，“你要追我，讓我開心，我就和你在一起。”
    “是嗎？”陸珩的聲音很低，全身的氣息在幾秒間變了變。
    他的眼神極具穿透力，仿佛要透過外表的皮囊直視進她的靈魂深處，方婷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回答了聲是，“所以你現在要把手機還給我。”
    “說到做到。”在將手機遞給方婷妤的時候，陸珩再次強調了句。
    “什么?”方婷妤打開手機查看消息，被他無厘頭的話語搞得一愣，還沒經過大腦的過濾便脫口而出。
    “追你，聽你的話，讓你開心，就和我在一起。”
    陸珩壓下心里翻涌著的情緒，低啞著嗓音說道。
    比起一個人在情感世界里的困獸之爭，他更想要拉著方婷妤一起沉淪。
    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從身至心地，完完全全只屬于他一個人。
    不到萬不得已之前，他會以她喜歡的樣子活著。
    方婷妤喜歡什么樣的，陸珩便能是什么樣的。
    他認真的樣子讓方婷妤的態度也跟著發生了變化，收起自己心底的敷衍，抬眼和陸珩對視，張了張唇，開口說道。“是。”
    如果要談戀愛的話，陸珩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是以方婷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她簡單的一句話，乃至一個字，都足以讓他潰不成軍，輾轉天堂與地獄。
    一腳就已經踩在了天堂的浮云上，怎么會甘心墮入深淵地獄。
    何況，地獄深處還沒有她。
    “好，我知道了。”陸珩彎唇，朝方婷妤微微地笑開，一時間身上陰冷感與距離感悉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潤。
    方婷妤也從來不知道，原來不常笑的人，笑起來會這么地好看。
    連她不自覺都有些看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又為自己看陸珩看呆了感到有些難為情，摸了摸自己的鼻頭，低低嗯了一聲。
    她將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身旁唇角有著微微弧度，明顯心情不錯的陸珩，低頭寫著剛剛未完成的題目。
    方婷妤心里松下了一口氣。
    有些話她沒有說出口。
    比如，她開心的界定，考慮的期限……
    等高三畢業之后，大家各奔東西之后，誰還記得今晚的約定呢。
    一開始就不喜歡的人，就注定了之后也不會喜歡了。
    只是，她的做法，未免對陸珩也太不公平了……
    方婷妤甩開心里的愧疚。
    反正感情向來就是你情我愿，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她沒錯。
    她所做一切的基礎上，都在于陸珩愿意。
    是的，他愿意。
    而她會讓他知難而退。
    –
    之后的幾天里，哪怕班里再怎么不八卦的人，可看出了點陸珩和方婷妤之間的不同。
    方婷妤的有些行為幾乎算得上在為難陸珩，可偏偏，陸珩異常地包容她。
    比如，臨近晚自習上課的時間指定要吃商業街xx新品，天知道，學校到商業街一東一西，就算開車來回也至少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還不能假手于人，非要陸珩親自跑這一趟。
    等陸珩將方婷妤要的東西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輕飄飄地一句話便將他打發了，“突然地就不太想吃了。”
    她將袋子提在垃圾桶的上方，朝陸珩笑笑，“不介意我扔了吧，畢竟是你買的，可我不想吃了。”
    “你開心就好。”
    像是所有的力氣都打在了棉花上，對于方婷妤的為難，陸珩像是沒有了脾氣，默默地承受著。
    就連方婷妤周圍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知道陸珩喜歡方婷妤他們沒有太大的驚訝，但明明方婷妤對于追求者向來是能勸退就勸退，不能就采取不理睬的態度，可對于陸珩……
    “哦，他愿意。”
    對于他人的責問，方婷妤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無所謂地說著。
    當事人都這樣的一副無關緊要的態度，其他人還能說什么。
    這樣的情況就這樣持續了一兩個禮拜。
    方婷妤沒有開口說她開不開心，只是一味地差遣陸珩，而他也沒有脾氣地一味承受。
    有幾次，連她都覺得自己的確有些過分，遲疑著道歉的時候，陸珩定定地看著她，“你開心了嗎？”
    忽然的，她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五早上，陸珩到學校的時候方婷妤已經坐在座位上，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餐。”他說著，將東西擺在了桌上，不知道是方婷妤是在神游還是沒聽到，沒有回應他。
    陸珩坐下后，便感覺方婷妤的身體往旁邊挪，都快靠上墻壁了，好看的眼眸染上幾分戾氣。
    陸珩的抽屜里除了書還有幾封粉紅色的信紙，大概是情書，他剛來沒多久，人長得本就好看，吸引女孩子喜歡不足為怪。
    方婷妤的心里有些酸澀，用余光偷瞄陸珩的動作，見他心情似乎有些煩躁，動作粗魯地把情書揉成一團，扔進座位后的垃圾桶，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之前聽余蕭說起她還不信，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陸珩桌肚里的情書。
    也是因為陸珩今天忙著排隊給方婷妤買她指定要的早餐，才會比平時晚點到達學校，這才來不及在方婷妤看到之前處理掉情書。
    畢竟，之前有一次他身體有些不舒服，便讓家里的司機幫忙去排隊，以至于方婷妤發了好大一通的脾氣。
    那次是個意外，何況，方婷妤的事情他也不想假手于人。
    陸珩是真的煩躁，他不知道方婷妤突然遠離他的動作。
    他能接受她故意的刁難，但是來自她的疏遠，他一分都忍受不了。
    方婷妤拿著筆，筆尖在白紙上無意識地拉出黑色的痕跡，她轉頭看了眼坐在身旁的陸珩，怔怔地問出口，“陸珩，你討厭我嗎？”
    應該是討厭的吧？她這段日子過來，總是有事沒事地差遣刁難他。
    連她都有些討厭起自己了。
    “不會。”他低垂著眼，遮住眼眸底的暗光低聲回道。
    他喜歡她都來不及，怎么會討厭她呢。
    何況在她已經明顯快要松懈的時候。
    他太會揣摩旁人的心理了，他知道，方婷妤已經快要松動了。有時候，苦肉計未必不好用。
    “這樣啊。”
    陸珩有些失望，方婷妤只是說了這一句話，他的心底卻是一片波瀾壯闊。
    還是不喜歡他嗎？
    那就不要再偽裝下去了，以最真實的自己，逼得她不得不喜歡好了。
    陸珩淡淡地想著，渾身上下的氣息也漸漸變得有些陰冷起來。
    可下一秒，方婷妤將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紙條攤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陸珩，喏。”
    陸珩微微抬眼，不帶一絲感情的視線便落在了桌上的紙條上。
    “不能和方婷妤作對，不能惹方婷妤不開心。”
    “你要牢牢記住這句話，抄個幾百遍也可以。”她輕飄飄地說著。
    陸珩掀唇，低低呵了一聲。
    方婷妤是游蕩人間的無心者，他不該抱有幻想的。
    聽到陸珩的低音，方婷妤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么。
    到了晚上，陸珩意外地接到了方婷妤的電話。
    電話里的背景熱鬧嘈雜，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時地打著嗝，像是喝醉了。
    陸珩知道她晚上去參加別人的生日會了，但他已經不想管了。
    等到高三一畢業。
    他會將她關在他為她所建造的別墅里，用最華貴緊實的鐵鏈鎖著。
    然后，一寸寸的，碾碎她驕傲任性的骨頭。
    作為他這段時間的回報。
    讓她真真正正地，從身至心的，完全離不開他。
    最好，變成他一個人的怪物。
    反正他們陸家流淌的血液，一向偏執又變態。
    至少在東窗事發之前，他還能擁有她一段時間。
    “陸珩，你來接我呀，我有話想對你說。”
    聽著她的聲音，他還是沒忍住，又出現在了方婷妤的面前。
    方婷妤喝了很多酒，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意識卻是清醒的，可聽到了周圍的人說的話。
    “婷婷你就知足吧，陸珩那樣身份的人做到這樣不容易。”
    “你可不知道年段多少女生羨慕你啊，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等把人逼走了有你后悔的。”
    ……
    旁人說著，她聽著，默不作聲的，漸漸的，他們便也住了嘴。
    包廂里的人還在鬧，方婷妤掙扎著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邊走。
    席間，還給陸珩打了個電話。
    等了不過幾秒鐘，那人便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只不過，以往對著她，比起旁人格外不同的，溫和的雙眼寫滿了陰郁和冷漠，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方婷妤一時間就有些受不了了，撲進了陸珩的懷里。
    他站著沒動，任由著她抱著。
    隨著她的話落，以往那些陰暗的想法瞬間蕩然無存。
    她說。
    “陸珩，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