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開的窗臺，有簌簌的冷風吹過,  抖落了窗外的一地落葉。
    耳邊有嘈雜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傳來,  慢慢地又遠離，紛亂擾耳,  可江嶼說出來的每一個字眼，猶如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砸到了她的耳根上,  心坎里。
    整個世界里,  好像就只剩下了江嶼的聲音，來回反復。
    寧芮星縮在角落里,  仰著頭去看堵在自己面前的江嶼,  滿眼可見的震驚。
    心里暗暗地猜想,  江嶼說的那番話是什么意思，她可沒忘,  收尾的那句話,  好像就是她當初剛見到江嶼說的第一句話,  也就是游戲懲罰。
    寧芮星還沒深想，思緒便被江嶼的話給截停了。
    大抵是覺得寧芮星因為他的一番話，所受到的刺激還不夠大，江嶼低聲重復，“江嶼招人喜歡，可我招他喜歡,  這句話是你說的吧？”
    再次聽到這句話,  還是從江嶼的嘴巴里說出來,  此刻又是面對面的狀態，羞恥得很。
    寧芮星原本垂放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抬手，就想要遮擋住眼簾，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嶼的動作卻是比她的更快，兩只細白的手腕并在一起，一拉，便掌控在他的手掌心。
    被他握住的地方，意外的滾燙。
    寧芮星滿目羞怯，更多的是緊張，見江嶼沒有想要放開的意思，自己又掙脫不開，寧芮星索性也不掙扎了，低著頭，抿著唇也不回答江嶼的問題，打算做冷處理。
    她不承認，江嶼也不能拿她怎么辦。畢竟他那天不在現場。
    江嶼看著寧芮星的這副樣子反倒是笑了笑，“怎么不說話？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他頓了頓，語調微揚，心情明顯說不出的輕松愉悅，“說說，你怎么就招我喜歡了？”
    剛剛才降下去的熱度，因為江嶼的再次提起，又升溫了不少。
    見寧芮星不回答，江嶼也不氣惱，輕聲笑了笑，“不說話？不承認？”
    寧芮星別開了低垂著的眉眼，差不多是用動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要和我這樣耗下去？我提醒你一下，現在是晚上九點半，我有時間和你耗……”
    江嶼沒說完，但他知道寧芮星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一點半是女生宿舍的門寢時間，寧芮星要是現在不說清楚的話，就別想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陸續續對面樓的燈光黯淡了下來，寧芮星甚至分辨出了他們待著的這棟行政樓，大概都是沒有什么人了。
    除卻一開始沉重雜多的腳步聲，一直在她耳邊持續不斷的就只有江嶼舒緩的呼吸聲。
    周圍太安靜了，寧芮星的情緒漸漸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江嶼的動作。
    四下無人，江嶼仿佛就卸下了白天佩戴的一層面具，眼神溫潤不在，帶著野性的侵略，向她毫不掩飾地抒發著，陌生又危險的氣息。
    兩人相處的姿勢本就親密，何況江嶼此時微微低著頭，靠得又近，側開在寧芮星的身側，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左臉頰。
    唇息吹拂，熱熱的，又癢癢的。
    寧芮星全身的感官都跟著江嶼移動，在他的手指插.入自己頭發的時候，身體忍不住顫抖了下。
    江嶼只是將手掌貼合在寧芮星的后腦勺處，壓低的嗓音克制又沙啞。
    “想清楚了沒有？嗯？”
    寧芮星咬著唇，語氣毫不服輸，“許恬學姐認為我黏在學長你的身邊，借此羞辱我的父母和家教，我沒辦法，只能用學長你來反駁她，畢竟，誰都知道許恬學姐喜歡學長你，”頓了頓，她補充道，“說那樣一句話，不是我的本意。”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把江嶼和許恬牽扯在一起。
    “那你呢，”江嶼輕聲反問了句，“你喜歡我嗎？”
    別人喜不喜歡他，他沒有興趣去知道，去了解，他只想知道，寧芮星是怎么想的。
    寧芮星緊張地心跳都錯亂了節拍，她根本沒預料到江嶼會突然地問這個問題。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嶼就站在面前，明明開口就能承認喜歡，她卻一瞬間沒了膽子。
    其實對于感情，她一直是挺沒有膽子的，不然早就能對江嶼表白了。寧芮星有些挫敗地想。
    雖然她不喜歡許恬，也無法否認她有些羨慕許恬。
    相比于她，許恬太勇敢了，她告訴了江嶼，包括所有人，她喜歡江嶼的事實。
    可說不喜歡的話，寧芮星也說不出口。
    她能盲目地欺騙江嶼開口說出這聲不喜歡，可卻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她喜歡江嶼。
    很喜歡。
    寧芮星正在腦海里天人交戰地想著，還未有所決定，就聽江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檢查宿舍衛生的那天，你問了我一句戀愛嗎，記得嗎？”
    寧芮星一愣，不知道為什么江嶼又提起了這個，臉色一羞，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學長你知道的，那只是……”
    那只是個玩笑話，寧芮星沒說出口的話，悉數止在了江嶼的話語里。
    “可我當真了。”
    他的聲音很輕，神色卻是坦蕩認真，直直地和她的眼睛對視。
    “什么？”
    一瞬間的福至心靈，讓寧芮星突然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心跳跳得飛快，不敢相信又想要確定的心理，讓她怔怔地問出了口。
    “對于先前你問的問題，”江嶼的唇角微勾，俯身保持著和寧芮星同樣的高度，“我說好。”
    戀愛嗎？
    好。
    寧芮星滿臉不可置信，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話語。
    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么，放在后腦勺的，江嶼的手掌突然的收緊，下一秒，他清雋的臉便壓了下來。
    屬于男性的氣息，江嶼的味道鋪天蓋地而來。
    雙唇被人含住，放大仍完美無可挑剔的五官，一一落進眼底。
    寧芮星睜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做出怎么樣的反應。
    隱秘的歡喜與多種復雜的情緒相交織，大腦混沌得可怕。
    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江嶼會吻她。
    耳邊突然地落下一道輕笑聲，她仿佛還能感到到眼前人心腔的震動，回過神來，就撞入一雙含笑的漆黑眼眸。
    眼底的柔情下一刻仿佛就要溺斃所有。
    寧芮星一怔，就見他抬起另一只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眼睛上方。
    她順勢，跟著他的動作閉上了眼簾。
    全身都被他的氣息包圍著，寧芮星緊繃著身體，迷迷糊糊地跟著江嶼的動作。
    江嶼漸漸不滿足這種表面的吮吻，不動聲色地就撬開了寧芮星因緊張緊閉著的牙關，舌頭便跟著伸了進去。
    濕潤而又熱烈。
    寧芮星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甚至都有些呼吸不過來，要不是有江嶼支撐著，怕是都要軟倒在地上了。
    中途江嶼離開了她的唇幾次，只不過沒幾秒，便又貼了上去。
    寧芮星真正被放開的時候，唇瓣紅腫，還泛著水意，一張臉更是漲得通紅，猶如充血。
    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像是含著春情，無助而又誘惑，江嶼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又親了上去。
    先前的親吻搞得寧芮星的承受力有些差，不過幾秒就有些受不住，薄唇輾轉來到泛紅的耳根，幾乎算是貼著說話，“我不輕易對人好。”
    寧芮星記得，這句話當初江嶼說過，她當時還心動了下，就是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是為的什么。
    微喘著氣，側頭剛想去看他，便覺得耳垂被含進一片濕熱中，低啞的嗓音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只對你好。”
    寧芮星緊繃著身體，還是有些云里霧里的。
    “我喜歡你，”江嶼見她仍是怔怔的模樣，輕聲無奈地問道，“你呢？”
    他能大概知道寧芮星對他的感覺，可就是有點想親耳聽她說出口，或者是她做出來的某種表現。
    這會很大程度上，讓他覺得他的感情是有雙向回應的。
    寧芮星哪里能有什么反應，縮在江嶼的懷里，羞得連頭都不敢抬了。
    好半響，才輕輕點點頭，聲如細蚊，“我也喜歡的。”
    “喜歡什么？”江嶼刮著她泛紅的臉頰，忍不住就想逗她。
    寧芮星抬頭，頗有幾分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又不說話了。
    今晚真的，太太太刺激了。
    而且好羞恥。
    江嶼輕笑出聲，俯身又親了親她的唇角，“不逗你了，時間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好。”
    -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寧芮星還覺得一陣不真實感。
    剛剛回到宿舍，萊音她們便追問她去了哪里，晚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太不真實了，她愣是沒有說出江嶼，只是說了有其他的事情，忘了和她們說一聲。
    她和江嶼的事情會告訴她們，只是不是今晚。
    今晚晚上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都有些失實，她哪里有準備能告訴別人？
    等到宿舍熄燈的時候，寧芮星輾轉反側的還是睡不著，拿起手機便點開了和江嶼的聊天頁面。
    “你睡了嗎？”
    這一下，倒是連稱呼都給省了。
    寧芮星意識不到，滿心滿眼等著江嶼的回復。
    江嶼沒回她，寧芮星自己無聊，又不能和其他人說，手指便在屏幕上輕輕敲著。
    她對江嶼有羞澀感，可目前江嶼是最能與她分享這種滿腔情緒的人，不得已，寧芮星只能找上江嶼。
    “我睡不著，我和你講個故事吧。”
    “西瓜和草莓談戀愛了，可是草莓覺得西瓜好花心呀，他有南瓜，冬瓜，很多好朋友。于是草莓覺得自己好可憐，她對西瓜說‘我們不要在一起好啦，你太花心了。’西瓜覺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于是在草莓面前一刀把自己切成了兩半，‘你看嘛，你看嘛，人家一點都不花心，我心里全都是你啦。”
    這還是寧芮星從網上看到的水果小故事，她實在無聊，便一字一字地敲打給江嶼看。
    許是感覺不同了，寧芮星看著最后一行字，總覺得不自在。
    就像是自己在對著江嶼說那樣的話一樣。
    江嶼會不會誤會，他會不會認為她沒皮沒臉，明天就和她說再見了。寧芮星胡思亂想著。
    下一秒，江嶼的回復便跳了進來。
    寧芮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