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學校建立長期聯系的社區正好位于市區,  距離小區不遠,  開車也就十分鐘的車程。
    多半是社區里面各住戶正在上中小學的學生,  寧芮星她們也不需要帶其他多余的東西,  只要在一旁看著他們做作業,  指出其中的錯誤，順便解決他們不會的問題。
    正好貼合她們師范專業的要求，做起來不會太困難，就是其中不乏有調皮搗蛋的小男孩，需要費點心思注意。
    開車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寧芮星讓江嶼將車停在路邊，自己下車買了幾瓶礦泉水。
    火鍋一時爽,  后遺癥倒是上來了,  總覺得口干舌燥得很,  坐在副駕駛上咕嚕咕嚕地猛喝了幾口水后,  下意識地朝開車的江嶼揚了揚自己手中的水瓶,  “喝水嗎？”
    中午江嶼吃得不多，大部分都是她在吃，也不知道渴不渴。
    江嶼稍微放慢了車速，轉頭看了一眼寧芮星白皙指骨中拿著的水瓶,  而后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臉上，神情慵懶，語調輕松,  “好啊。”
    寧芮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心里一松,  就是感覺江嶼剛剛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打著什么主意,  伸手正想將礦泉水瓶遞給他，就又聽見他說，“你喂我喝。”
    “？”
    “我在開車不方便。”
    “……”好氣啊，這個理由她居然拒絕不了。
    寧芮星拿過一旁放著的瓶蓋，還沒蓋上，江嶼已經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寧芮星抬眼，只能看到江嶼神顏般的側臉，帶著利落的弧度輪廓。
    哪怕看了許多次，可每見一次，寧芮星還是有種心臟被狠狠撞擊的感覺，開口甚至都有些氣息不穩，“怎，怎么了？”
    “不用拿新的，就喝這瓶。”
    江嶼的嗓音有些低，語氣淡淡的，神情眉眼也是，手上的動作和話語里，卻是都透露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直接。
    “啊？”寧芮星一愣，“這瓶我喝過了啊。”
    “我知道。”江嶼言簡意賅地回答，抬起寧芮星的手腕，目光在轉頭的瞬間，直直地鎖定著她的，溫和的語氣帶著命令，“喂我喝。”
    寧芮星哪怕一開始不明白，現在也算是看出來了，江嶼就是想喝她喝過的水。
    這算什么？間接接吻嗎？
    車內的環境逼仄而安靜，寧芮星頓時覺得有些悶熱，臉蛋緋紅，睫毛輕顫，顫著手將礦泉水瓶遞到江嶼的唇間。
    她覺得自己無法直視江嶼泛著好看色澤的唇了。
    畢竟兩人，中午才剛剛親過。
    江嶼看著眼前的路況，借著寧芮星喂水的姿勢，張嘴喝了點水。
    握著關緊的水瓶，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雙手了。
    偏偏江嶼還不收斂，正好路上幾乎沒有什么車，抬手便揉了揉寧芮星的頭發，任誰都聽得出他明顯愉悅的心情，帶著低低的笑聲，“這就害羞了？”
    寧芮星被戳穿了心思，咬著唇沒說話，眼神飄忽，不時地看看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就是不去看江嶼。
    真是的，知道還非要說出來。
    空氣中都是他的低笑聲，好像帶著灼人的熱度，連耳朵都是燙燙的。
    寧芮星也是急了，想也沒想地旋開水瓶，重新將水瓶遞到江嶼的嘴邊，著急地說道，“喝水喝水……”
    喝水還不能阻止你的低笑聲。她暗暗地想。
    寧芮星主動喂他喝水，江嶼沒道理拒絕。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想著總算是清靜下來了。
    -
    一周三人制，方婷妤剛好被安排到和其他人一起，寧芮星到社區的時候，許佳雯和萊音已經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寧芮星拿著兩瓶水走進來的時候，兩人剛想迎上去，就看到了跟在寧芮星身后身姿高大挺拔的人。
    仔細一看，可不就是江嶼。
    寧芮星額外的兩瓶水本來就是給她們兩個帶的，便將礦泉水各自塞到她們懷里，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么，就被拉到了一邊去小聲交談。
    “怎么江嶼學長也過來了？”
    “江嶼學長怎么也跟過來了？”
    兩個人用詞不同，表達的意思卻是相同。
    寧芮星看了一眼正在翻閱擺放在一旁雜志的江嶼，此刻被舍友一問，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就，就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說想過來，就過來了。”
    “哎喲。”萊音小聲怪叫了下。
    “整天待在一起，你也不嫌膩歪。”許佳雯先是曖昧地唔了一聲，而后低聲評價道。
    “總不能他說想來，我阻止著不讓他來吧。”寧芮星低垂著眉眼，輕聲反駁。
    說實在的，私心來說，她也很想每時每刻和江嶼待在一起。
    之前她想不明白，兩個人為什么可以說那么多話？
    有什么好說的嗎？每天無時無刻都在聊，有那么多想說的嗎？
    待久了，看著對方不會膩嗎？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兩個人是有很多很多話能說，一個話題便能引出其他的話題，因為彼此私心都不想中斷聊天，因為那個和自己聊天的人。
    相處久了，感覺也不會膩，感情反而會隨著之間的相處，愈加的濃烈。
    愛情，大概就是這回事。
    “酸臭味。”許佳雯說著，作勢掩了掩鼻。
    寧芮星笑了笑，沒說話。
    到底江嶼在，哪怕是以寧芮星男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學生會主席，許佳雯和萊音還是多了幾分
    拘束。
    連社區的孩子過來，她們也只是在旁邊干站著，還是寧芮星組織學生們有序入座。
    小孩子天性大抵都是喜歡美的事物，中文系的男生本就少，踏足這里的也少，一下子突然來了一個長相清雋的男生，幾個五六年紀的小女孩不免有些興奮起來。
    趴在桌子上做作業的時候，不時地就抬頭偷偷打量著江嶼，而后竊竊私語，互相交流。自以為自己說得很小聲，可每一句，都落入了站在一旁的寧芮星耳中。
    “那個哥哥長得好好看哦。”
    “也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啊？”
    “好想當他的女朋友。”
    ……
    寧芮星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么早熟的嘛。
    她看了一眼大書桌另一旁站著低頭查看一個小男孩作業的江嶼，不免也有些唏噓。
    那張臉，的確是有讓人輕易動心的資本。
    寧芮星看著江嶼有些失神，一旁的討論聲卻是愈演愈烈。
    “你看那個姐姐，一直盯著那個哥哥看呢。”
    “這一看就是喜歡人家。”
    “我哥哥真的好好看啊啊。”
    喂喂喂，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了？
    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江嶼抬頭看了過來的一瞬，寧芮星正好回過神來，低頭看向那幾個小女孩，努力想要裝出一副兇兇的樣子，出口的聲音卻還是軟軟的，還帶著輕微的哄，“趕緊寫作業啦……”
    見寧芮星走到另一邊，其中一個比較調皮還沖寧芮星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萊音她們各自地在輔導題目，寧芮星照例地巡視一圈，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不會做題目而又不太敢提問的小朋友，好自己主動上去幫忙解決問題。
    寧芮星走走停停，不時地轉頭看看大家的動靜，走到中間的時候，還真讓她發現了一個漏網之魚。
    一個很文靜的小女孩，坐在座位上，盯著自己眼前放著的卷子差不多一兩分鐘，遲遲不動筆，緊皺著眉頭，看樣子應該是遇到不會的題目了。
    寧芮星剛想上前，那女孩卻是突然轉過頭來，正好直直地對上她的眼睛。
    “姐姐，這個問題我不太會。”寧芮星怔楞的時候，她開了口。
    許佳雯她們都有人問，寧芮星正愁自己沒人問呢，誰知道就來了一個，立馬喜不自勝地上前，輕柔著聲音問道，“哪道，我看看哈。”
    女孩子看著太文靜了，讓她不自覺地也跟著放柔了聲音，怕嚇到了她。
    寧芮星拿著考卷，首先看到的就是年級，初三。
    她有些驚訝，想不到看上去小小個的女孩子，居然已經讀了初三，而后便是有些放心了，她一個大學生，初三的問題應該看來不會太難吧？寧芮星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下一秒，她覺得自己又被打臉了。
    初三物理。
    她初高中就偏科很嚴重，從高一下學期分文理科后，再到會考，她已經快三年沒碰過這東西了。
    之前還發誓以后再也不想看到物理，哪知道到了大學還是擺脫不了被物理支配的恐懼。
    見女孩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自己，寧芮星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硬著頭皮仔細地審讀著題目的要求。
    “某電吹風的簡化電路圖如圖所示，r1、r2是發熱電阻絲，m是電動機。開關s1閉合后，s2接1、2時吹冷風，通過電動機的電流為o.1a，s2接2、3時吹溫風，r1的阻值為110Ω……”
    寧芮星覺得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耐著性子又看了幾遍題目，仍是沒有什么頭緒，滿腦子都在循環物理公式。公式她還記得清，就是不會套用上去。
    天知道她一個文科生，為什么要遭受這種罪？
    “姐姐？”女孩試探地開口。
    寧芮星真是被這題目搞得沒脾氣了，表情由原本的輕松變得很是嚴肅，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江嶼的身邊，碰了碰他的手臂。
    “江嶼，這個題目你會嗎？”
    他是理科生，學的又是金融經濟，這種題目應該是不在話下的吧？
    聽到寧芮星的聲音，江嶼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見她一臉沉重，不免有些好笑，低笑出聲，“怎么了？”
    要不是顧忌著小朋友太多，他一定會把人拉進懷里哄一哄。
    寧芮星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話，末了還有些委屈，“這道題，我不會，就是這道……”
    江嶼接過考卷，只是瞟了一眼題目，眉目含笑地看著寧芮星，“你不會？”
    寧芮星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繼續說道，“最討厭物理了。”
    “我教你。”
    江嶼的嗓音溫淡，又帶著對寧芮星才有的絲絲寵溺，拿過桌子上放著的筆，就要給寧芮星分析題目和演算過程。
    她被物理煩的一團糟的時候，最希望的便是有一個人能在自己不會的時候為自己解答疑惑。
    不曾想高中沒遇到，倒是在大學遇到了。
    如同魔怔了一般，寧芮星剛想開口應一聲好，啟唇還未出口，卻是猛地反應過來，“不是我啊，”她拉過江嶼的胳膊，將他拉到那個女孩的旁邊，朝江嶼說道，“你和她說。”
    接著，便俯身對著女孩輕聲開口，“這道題姐姐也不會，讓哥哥教你好不好？”
    因她話語里的字眼，江嶼眉間一動，染上了點點笑意。
    算是十分間接的，寧芮星叫了他一聲哥哥。
    看了一眼江嶼，女孩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寧芮星松了一口氣，就想給江嶼讓位，抬眼便見江嶼專注地看著自己，眉目放松，極具溫柔。
    有好幾個已經做完作業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們跑了出去，在外面玩鬧，鬧出的動靜有些大，哄聲一陣一陣的。
    寧芮星皺了皺眉，有些不放心。
    萊音剛解釋完問題，得了空，便跑出去看管著。
    江嶼不受控制地抬了抬手，扯了扯她的臉頰，“去外面和他們玩吧。”
    寧芮星因為江嶼的動作憤憤地瞪了他一眼，落在江嶼的眼底，卻是解讀成了含羞的嗔怪。
    先前幾個一直關注著江嶼的女孩們看到這略為親密的舉動，一臉吃驚。
    坐在這里寫作業的已經不多，何況社區家教一向是為時兩個小時，一般是做完作業就出去玩或者先離開，現在差不多已經快要到時間了。
    寧芮星點點頭，萊音一個在外面，估計也看不住那么多人，何況任務不只是需要檢查他們的作業，還要和他們一起玩。
    就在她快要踏出門的時候，便聽到身后傳來女生清脆的嗓音，帶著滿滿的好奇，“哥哥，你是在和那個姐姐談戀愛嗎？”
    寧芮星心下一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江嶼。
    誰知道就直直地對上了江嶼的目光。
    那薄唇慢慢有了明顯的弧度，眼底有她看不清的意味在彌漫。
    “是啊。”他大方地肯定回答。
    一句話，聽得寧芮星莫名地耳根滾燙，急忙地便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看不見，江嶼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低頭解答物理題。
    他的講法直白又明了，不過兩三下便將物理題給說了個明白。
    陸陸續續地有人收拾著書包，江嶼起身走到外面，便見寧芮星和一群孩子玩得正歡。
    一個看著約莫八九歲的小男孩，愣是抱著她的大腿不撒手，不時地還用小臉蹭了蹭。
    江嶼微微皺眉，看哪哪不順眼。
    還沒走到寧芮星身邊，就聽那男孩仰頭問道，“姐姐，你有沒有男朋友啊，我長大后娶你好不好？”
    寧芮星再一次發出了現在的孩子真早熟的感慨。
    還沒回答，一道清冽又帶著莫名冷意的男聲插了進來，代替了她回答，“不好。”
    寧芮星循著聲音，一眼就看到江嶼緊繃著的下頜，江嶼卻是沒看她，低頭和只到他腰部的小男孩對視，“小朋友，她自己就還是個小朋友，沒辦法嫁給你。”
    “那等我長大了，姐姐也長成大朋友的時候……”小男孩的思路轉得也是快，立馬回道。
    “呵，”江嶼輕笑了下，“等她長成大朋友的時候，她就該嫁給我了。”
    “江嶼！”
    “因為，”江嶼熟視無睹寧芮星羞惱的輕喝聲，頓了頓繼續說道。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