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芮星怔怔的,  看著江嶼如玉雕琢般的臉，那雙以往清冷的眼眸，再看著她的時候，會多了一些少見的溫情,  與這樣一雙眼睛對視,  她愣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等她回過神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江嶼已經拉起了她垂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  伸手將她從搭建的花床上扶了下來。
    站著一旁的幾個新生，不少聽過江嶼的名號,  進入大學幾個月卻是沒見過真人，一下子看到江嶼,  極力地克制自己才沒叫出聲。
    活像是漫畫里走出的人物,  精致又矜貴地不像話，幾乎可以與鎂光燈下的明星相媲美,  一想到這樣的人居然就存在于自己的生活當中,  不免有幾分激動。
    劇社的正副社長都是大二的，對著江嶼，還是要稱呼一聲學長,  平常和江嶼幾乎沒有交集,  此刻見江嶼出現在自己的劇社中，也有些驚訝。
    “江嶼,  ”寧芮星先一步問出劇社其他人的疑惑,  “你怎么過來了？”
    她不是早就和江嶼說自己要排練,  可能會很晚，他怎么還……
    “過來看看你。”江嶼輕聲說道，目光轉而不動聲色地在其他人身上掃了一圈，又是落在了寧芮星的臉上。
    “學長，”社長上前一步，走到江嶼的面前，“請問你對于表演有興趣嗎？或許可以加入我們。”
    江嶼的參與，無論放在哪里，都是滿滿吸引人的看點，何況，剛剛她也看出來了，寧芮星一點也不會抵觸江嶼的接近，也是，兩個人還是情侶。
    要是等新年晚會那天，江嶼真的和寧芮星同臺演出，還是以這樣一副王子吻醒公主的戲碼，指不定會將全場的氣氛炒到多燃呢。社長幽幽地想。
    “不了，有些位置該留給適合的人，”江嶼的臉上一片溫潤，看著與往常待人無異，可仔細一聽，嗓音卻是有些冷，“與與一個文學生，也不適合參加這樣的活動，你們應該從表演系的學生找合適的人選。”
    社長幾個不知道寧芮星的小名，但也聽出了江嶼話里中指的人是寧芮星，不由得將目光落在了寧芮星的身上，想要聽聽她的意思。
    照江嶼所說，明顯是不想要寧芮星加入劇社，若說只是因為剛剛需要借位的一吻，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嗯？”寧芮星有些不明白江嶼的做法。
    他一向是不會插手管自己課余生活上的事情，這次怎么突如其來的反常？
    “學妹，你的形象真的非常適合我們劇社，還有學長，你能不能幫忙勸說學長也加入我們，難道你不想和學長站在全校師生的面前同臺演出嗎……”
    一瞬間，寧芮星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起的不快，她和江嶼在一起，做什么，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為什么就要聽從別人的擺到臺面上呢。
    索性她原本也只是來嘗試看看，比不得對表演熱愛得深的人，順著江嶼的話搖搖頭，帶著抱歉的目光看向劇社的其他人，“我想了想，可能我真的不太適合表演吧，我放不開……”
    江嶼不說話，只是站在寧芮星身邊，無形中卻是形成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當著他的面，社長哪怕再氣也不好說些什么，只能笑著說道，“那好吧，以后有機會，歡迎你來我們劇社玩玩。”
    雖是客套話，可大學就是個小社會，寧芮星哪怕再怎么不喜，也只能跟著回應點頭，“好的，謝謝學姐了……”
    等走出劇社的地方，寧芮星攬著江嶼的肩膀，這才問出了聲，“江嶼，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加入劇社啊？”她的嗓音低了幾度下去，又有些不安，“因為需要借位的吻嗎？”
    江嶼處事一向進退得宜，涇渭分明，這還是寧芮星第一次看他，帶著個人情緒的，說出那樣一番話。
    “他們要是真心邀請你的倒還好，”江嶼的嗓音溫淡，抬手拍了拍寧芮星的肩膀，像是安撫，而后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可他們之前找過我。”
    之前寧芮星和他提起的時候，他倒是沒有多在意，想著她多發展一個興趣愛好也是好的，便由著她去了，誰知道坐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事情的時候，猛地就想起一件事。
    這個劇社，先前也派了幾個學弟學妹過來游說他加入，一同參演新年晚會的話劇排演。
    大部分人都知道寧芮星在和他談戀愛，不知道的，只要有心，找個人問也能問出幾句，何況要是拉攏她加入劇社，指不定轉而就要讓寧芮星來做他的思想工作了。
    是以江嶼雖然還能保持著表面的溫和，但一想到他們夾雜不了幾分真心，又或許是在利用寧芮星，聲音便不自覺地冷了幾度下去。
    寧芮星是沒有想到還有這回事，此刻聽江嶼這樣說，便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這樣啊，我還以為呢。”
    江嶼瞧見她有些悵然若失的樣子，不免有些心疼，正想開口寬慰幾句，寧芮星卻是已經極快地恢復過來，眉眼彎彎地看向他，“我之前還糾結著要選擇話劇還是二胡獨奏呢，也是剛好。”
    寧芮星先前在他們院的迎新晚會上唱了一首歌，雖說是被強制性地推上去，但好歹是完美落幕了，這下恰逢新年晚會，他們院的書記正好管著學校的合唱團，也不知道從哪聽說她二胡十級，提議讓她表演二胡獨奏。
    之前在院里還好，一下變成在全校師生面前，寧芮星自然不太想上去獻丑，又不好當面拒絕書記，正好劇社的找上來，她便說了句考慮考慮，現在沒辦法，只能硬撐著臉面上去表演二胡了。
    江嶼聽了笑了笑，低頭在寧芮星的頸窩上蹭了蹭，呼出的熱氣弄得她癢癢的，不自在，抬手就要將人推開，嗓音嬌俏，“江嶼，你干嘛？”
    “我們與與可真厲害。”
    他說著，似乎是還嫌寧芮星的臉不夠緋紅似的，趁她不注意，猛地就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雖說大學校園隨處可見情侶，甚至比他們更親密的也有，寧芮星抬眼，看不到不遠處有人站著，似乎是將目光看了過來，當下害羞不已，縮著頭往江嶼的懷里躲。
    頭頂上落下一片他的輕笑聲，還有胸膛微微的震動，無一不在顯示著，江嶼的心情很好。
    一對比自己的窘迫，寧芮星恨恨地抬手，又捏了一把他的腰肉。
    江嶼一點都不像外界傳說的那樣嚴謹自律，冷靜自持。
    這個人，老是愛調侃她，簡直壞死了。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晃，便到了十二月份。
    正是平安夜。
    學校各校級組織和社團早早地就給新成員準備好了蘋果，還特地用精美的盒子包裝起來，就連超市和校外的各個商店，都擺出了圣誕樹。整個校園都沉浸在迎接圣誕節的歡樂氣氛中。
    寧芮星和舍友們吃完飯，路過水果店的時候，才想起自己也要準備蘋果這回事。
    寧芮星本身是喜歡吃水果的，宿舍里面也堆積了不少當季的新鮮水果，自然也有蘋果，但既然是要送人的，還是得重新買比較適合。
    許佳雯有些不解寧芮星的舉動，出聲問道，“與與你不都和江嶼學長在一起了嗎，怎么還需要買蘋果？”
    寧芮星正低頭挑選色澤鮮艷好看的蘋果，聞言朝許佳雯笑了笑，“生活也是需要點儀式感的，”她頓了頓，“而且是我和他第一次一起過的圣誕節，總不能連送蘋果也省去吧。”
    “反正也是意思一下而已。”寧芮星最后總結說道，“照學姐們說的，往年那么多人給他送蘋果，我自然不能落后，何況，他一個蘋果也沒收過，我也想讓他體驗一把被人送蘋果的滋味。”
    “嘖嘖嘖……”許佳雯忍不住開口打趣，“我們與與送的蘋果，江嶼學長肯定會收。”
    “估計還會寶貝得不得了，”萊音跟著附和。
    “省不得吃的話就壞了。”方婷妤話音剛落，三個人就跟著一起朝寧芮星笑了起來。
    這么久了，寧芮星對于舍友們的調侃也習以為常了，倒沒有了最初的羞赧和難為情，自動屏蔽了她們的話語，仔細地挑選起蘋果。
    她們幾個通常也是打趣幾句，見好就收，轉而也去挑選起了蘋果。
    要是收到別人送的蘋果沒有回禮，畢竟有些不好意思，何況，蘋果也不是不能存放的東西，大不了買來留著自己吃。
    寧芮星本打算晚自習結束，江嶼過來接她的時候，將蘋果送給他，誰知道正好接到了排練的通知。
    學校有專門的琴房，隔音效果好，唱歌和樂器訓練一般都是在特地的房間進行的。
    學校的二胡寧芮星用著不順手，便麻煩了下她媽媽，將她房間的二胡送來學校，背著二胡宿舍琴房兩邊跑。
    江嶼在教學樓找不到人，看到寧芮星發來的消息才知道她去了琴房練習，尋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著她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微抬著眼，神色認真手里拿著琴弓一進一退間，樂音便傾泄開。
    江嶼雖不懂二胡，但就他站在門外的這幾分鐘內，好歹是分辨得出她那一段，重復拉奏了幾遍。
    二胡拉奏出來的聲音低沉嘶啞，悠長的音調仿佛在述說著悲涼，對于不懂，不喜歡二胡的人來說，說不上太好聽，但或許是寧芮星選曲的原因，江嶼卻是聽出了明快的感覺。
    隔壁有合唱團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來，寧芮星沒受到半點的影響，仍是反復琢磨著她覺得略有些艱澀的地方。
    自她高二考級成功后，倒是許久沒有碰過二胡了，此時上手不免有幾分生疏。
    寧芮星微微皺眉，剛打算去看幾個二胡視頻，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沉沉盯著她的江嶼。
    “江嶼，你怎么這么快就過來了？”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喜。
    江嶼畢竟大三了，又是學生會主席，學業問題顯然不值得他操心，學分早早就已經修完了，只等著一紙畢業證和學位證書。
    至于工作，早早地就有公司向他拋出了橄欖枝，高等學府王牌專業出來的，自然不可能從底層做起，也不用為以后的工作焦慮，何況從一開始，江嶼學的管理，本就是奔著繼承家業去的。
    寧芮星倒是沒問他工作上的事情，只是依稀知道江嶼最近接手了幾個項目。
    最近一段時間，倒是寧芮星，也是隔了好幾天才能和江嶼見一次面。
    大概是剛從學校外面回來，西裝外套被江嶼拿著手上，藍色的襯衫襯得江嶼本就精致的臉無意中又矜貴了幾分。
    等他走到跟前了，寧芮星還有幾分怔怔的。
    就著寧芮星坐著仰頭的姿勢，江嶼半俯身，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也沒撤開，薄唇仍是貼著她的臉頰，嗓音低啞，“想不想我?”
    只不過一兩天沒見，江嶼卻是無時不刻不在想著寧芮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他算是在寧芮星的身上體驗到了。
    見他明顯有想要越吻越深的趨勢，寧芮星縮著脖子窩在江嶼的懷里，本想著躲著他的唇，誰知道卻是給他行了個方便。
    滾燙的唇輾轉流連在她的脖頸間，寧芮星抬起空著的手遮著脖子不讓江嶼吻，就聽他輕笑一聲，轉而黏弄起她的耳垂來了。
    寧芮星的臉燒得火紅，嗓音都有些破碎，“江，江嶼……”
    “嗯。”他低聲應著，“怎么了？”
    “我有東西給你，你放開我。”好不容易江嶼拉開了些距離，寧芮星平復了下自己的氣息，方才開口說道。
    江嶼低垂著眉眼，倒是聽話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寧芮星將手里的二胡交給江嶼拿著，起身走向自己放著單肩包的地方，從中拿出包裝精美的盒子。
    轉身就見江嶼已經坐到了她剛剛坐著的位置上，正定定地看著她。
    寧芮星低頭快步走過去，將手里拿著的東西遞給江嶼，“平安夜快樂。”
    江嶼的視線從寧芮星的臉上轉移到了眼前的盒子上，笑著接過，言簡意賅地出聲，“蘋果?”
    寧芮星點頭，補充道，“刻意給你選的，色澤鮮艷，一看就很甜。”
    她的語氣含著驕傲和肯定，一副像是等著求表揚的樣子。
    江嶼把玩著手里的盒子，神色有些不明朗，溫潤的氣息散去了些，唇角扯著笑，過了幾秒才問道，“你也給其他人送了?”
    “啊？”寧芮星沒搞懂江嶼的腦回路，但還是如實地回答，“沒啊，我就買這一粒，給其他人送什么啊，又不是部長，不需要準備干事的蘋果。”
    聽了這話，江嶼原本微微皺著的眉驟然松開了些，抬手，掐著她的腰，往后一攬。
    寧芮星不偏不倚地正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嶼單手已經將她摟得緊緊的，裝著蘋果的盒子被他放在了一旁，他貼著她的耳朵低聲說話，嗓音低啞富有磁性，很是犯規，“教我拉二胡。”
    寧芮星因著這姿勢很是不自在，心跳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掙扎著就要下去，江嶼的鐵臂卻是緊緊桎梏著她，動彈不得。
    生怕要是有人經過就會看到她坐在江嶼腿上的樣子，寧芮星不由得有些急，“江嶼，你快放我下來，等下別人來了就該看到了，”見他說不動，急忙又說道，“我這樣怎么教你拉二胡，快放我下去。”
    “就這樣教。”
    相比于寧芮星的緊張，江嶼卻是一片云淡風輕，慢悠悠地說著話，“再僵持下去的話，等會就該來人了。”
    他說著，將琴弓重新又放在了她的手上，示意她開始。
    于是，寧芮星頂著滿滿的羞恥感和不自在，緊繃著身體，拉起了二胡。
    說是教他，其實倒像是江嶼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腕，他放松著力氣，任由著她動作。
    “這是什么曲子?”偏生江嶼還不收斂，開口問道。因著姿勢的原因，唇齒間呼出的熱氣，悉數地打在了她耳后的一大片肌膚上，激起一層戰栗。
    “……良宵。”遲疑了幾秒，寧芮星垂著眼，輕聲說道。
    身后傳來了一聲愉悅的輕笑。
    看不到江嶼的表情，但聽著他這聲意味深長的輕笑聲，寧芮星大概也能想到江嶼此刻的表情。
    “它的曲名就叫良宵。”以為江嶼誤會，寧芮星不死心地，弱弱地又解釋了句。
    “嗯，”江嶼輕聲應著，唇角的弧度明顯，“可真好聽。”
    好聽什么?
    二胡拉出的曲調?
    還是，曲子本身的名字?
    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