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睜開眼，入鼻的是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的濃郁讓我不禁是抽了抽鼻子，說真的，我從來就討厭這個味道。
    我想掙扎著坐起身子，可是一股強烈的刺痛從全身上下傳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千錐萬刺的侵襲，剛翻起來就接又栽回在了床上。
    就在這時候，病房門口一聲疾呼傳來：“肖宇，你這孩子怎么能亂動呢，身體還沒好呢！”
    聽到這聲音，我有些難受，轉過頭去，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提著一個飯盒匆步就走到我病床前，一臉的心疼和喜悅交織，我頓時有些嗆嗓，低聲有點嗚咽：“媽……”
    沒錯，她就是我的母親，一直陪我孤獨長大的女人。
    看著她的眼神，我心頭猛地觸痛，咬了咬嘴唇：“媽，對不起……”
    很明顯，她微瞠了下，沒有說話，可是眼眶中卻有盈光閃現，她從來都是那么堅強在我的記憶里，我很少見她在我面前落過淚，盡管，我曾經在無數個夜里偷偷看到過她獨自坐在床頭抹眼淚，可是，至少她在我面前是那么堅強，是我的脊梁。
    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將里面的熱湯盛進蓋子中，吹了又吹，好像生怕我會燙著一樣，躺在床上，望著她的側臉，我分明看見了她眼角有絲絲皺紋。
    “傻孩子，你沒事就是媽最大的心愿，你和我說什么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她看著我，對我說道。
    我狠狠搖頭：“我不該打架的，不然就不會進醫院，不會讓你擔心，不會……”
    我很清楚，醫院收費肯定很高，而對我和媽媽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支出，因為我們的生活一直非常緊迫，茶米油鹽都顯得很是倉促。
    我從來就只有一個心愿，努力讀書，考上大學，找到工作，不讓媽媽受苦。一直以來，我也是她的驕傲，優等生獎學金，在別人眼里我就是有既定未來的孩子。
    每次聽到鄰里間那種羨慕的聲音，是我見過媽媽臉上笑容最盛的時候，所以，我也在很努力，不讓她失望，從來都是。
    她一直說，那是她最開心的時刻，因為我讓她驕傲。
    她還說，她不怕自己多累多苦，只要我能有出息，她做一切都是值得的，這一字字一句句，都深深券刻在我心里，是我拼了這么多年的動力。
    而如今，外人眼里一直乖巧懂事的我，卻因為打架被送進醫院，我不知道別人會說什么，我不在乎，可是，我卻怕媽媽難受，除了一句對不起，我甚至不知道說什么好。
    “傻孩子，你沒事，就是媽媽最大的心愿，何況，我也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她還是那么寧靜，伸手將我攬進懷里，她的聲音總是我最貼心的動力，可我分明聽到了她低聲嗚咽的聲音。
    躺在她懷里的我，像是找到依靠的孩子，眼里禁不住的從臉上流了下來，我不是多么脆弱的人，可是，這一刻，我想到了很多過去，想到了媽媽勞碌的背影，想到了那些嘲笑我們的人的眼神中的不屑。
    她一直在一家超市上班，我甚至看到過她被老板斥責的一幕，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讓我淚腺崩塌。
    十八歲的我，從不落淚，盡管那是假堅強，真偽裝，可至少，不會受傷！
    也許是因為我的感染，媽媽的身體也在輕微抖動著，我一抬頭，就看到媽媽臉上已經被淚水遍布，她從不會化妝，卻也很美。此刻，那眼淚在刺痛著我的眼神，觸動著我狂躁的心。
    她從不在我面前哭的，一直那么堅強，可是，在這一刻她很脆弱。
    我趕緊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忍住哭腔說道：“媽媽，你不要哭，我保證以后不打架了，我保證以后不讓你擔心了，我保證以后好好讀書……”說到最后，我自己還是忍不住的淚水狂涌，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她把我緊緊地抱著懷中，整個房間中回蕩的是我們顫抖的哭腔，這一刻的我們是脆弱的，風雨飄搖中，她從來是我最亮的燈，此刻的她，脆弱的不經風霜。
    一天后我出院了，本來她是不同意我回家的，但是在我的執拗下，她還是同意了。
    我知道，在醫院一天的住院費可能就是我和媽媽兩個人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她口上不說，是在自己扛著。
    我和媽媽住在城郊的群租房，因為這里租金便宜，雖然離我學校有點遠，但對我們來說已經最好不過了。
    三十幾平米的房間，好在還有一個浴室，也就兩張床，媽媽是愛干凈的人，一直把房間收拾的很整潔，雖然我們是兩個人，卻總有家的感覺。
    吃了晚飯，媽媽就去上班了，留下我一個人，打開書本，卻沒有心思去看，腦子里最近總是閃現著一個人的身影，一個讓我咬牙切齒的人。
    “小子，以后別讓我在學校里看到你，不然打廢你。”這是我住院前記得的最后一句話，然后整個腦袋就嗡的一下，之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而說這句話的人，叫韓雷，在我們年級是霸王級別的存在，是個混子，我就曾經親眼看見過他沖進某個教室毆打學生，從心底來說，我很怕他。
    這事情后來被學校知道了，韓雷受到了處分，而這個也是他找我滋事的唯一原因，在此之前我根本就是避著他走的。
    他說，是我去學校告的他，是來給我個教訓的，我記得當時是六個人圍毆的我，我只是抱著腦袋在地上蜷縮著，全身上下竟然沒有感覺，好像麻木一樣，直到最后被一根鋼管擊中頭部，溫熱的液體順著頭發流下來，再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而最可笑的是，大街上那么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想到這，我不禁是拳頭緊了緊，我的確恨，可是現實卻完全讓我落敗，只得苦笑著搖搖頭。
    這一刻，我忽然有種想爛醉一場的感覺，聽說，那樣就不會多想。
    心頭很是壓抑，索性便出去走走。
    已經是的城郊很是闌珊，偶爾是幾個下班回家的民工，拖著疲憊的身體，空氣中散發著汗液味道。還有三兩成群出沒的年輕人，高聲喧歌，樂狂逍遙，展現著屬于他們年紀的輕狂，無拘無束。
    行走在昏黃的路燈下，目光掃過從身邊走過的一群群人，我忽然覺得自己是那么蒼老，他們的年少輕狂，我似乎從未有過，望著他們勾肩搭背的身影，我竟然有點羨慕。
    十八歲的我，花樣年華，卻活得像八十歲一樣疲憊，我抬頭仰望星穹，點點繁星如水，卻看不見屬于我的那顆星，而我的迷惘，在這一刻卻是越來越深。
    是否應該改變自己？要么狠要么懦弱？人善被人欺，這一刻，所有不屑的目光在我心頭盤旋，逐漸清晰，刺進心房。
    “嘭！”我一拳狠狠砸在路燈桿子上，血液順著路燈桿流下來，拉成一條線，我發誓，我不會再那么懦弱，我發誓，一定要讓媽媽過得好。
    而就在我轉身想要回家的時候，身后卻是響起了聲音，我做夢都記得的音調：“吆喝，這不是咱們的大學生么，出院了啊，咋地，牛逼了哈？”
    我沒有轉身就知道說話的人是韓雷，他身邊還有五個人，我都記得正是那天圍毆我的幾個人，他們幾個一上來就將我圍住了。
    這一刻，我忽然有種怯場，有些畏懼，他們站在我面前，我總感覺到心慌，連聲音都有些顫：“你好，韓雷。”
    我盡量保持著最穩定的語調，不高不低，甚至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先前什么豪情壯志瞬間都灰飛煙滅。
    但是韓雷卻是“啪”的一巴掌就甩在我臉上，罵道，碼的跟老子面前耍狠是吧？我草，牛逼的很嘛！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我的手還在滴血，一點點的從體外墜落，和我的尊嚴一樣，被踐踏。
    “我我，沒有。”他一巴掌很力大，我整個耳膜都在嗡鳴，我不斷向后退，卻被其他幾人擋住了，而韓雷卻是步步跟進。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韓雷朝著肚子直踹了一腳，我整個人就直接捂著肚子趴在了地上，腹腔之間，翻江倒海的疼痛幾乎讓我麻木，至于他再說的什么，我也沒聽見。
    或許他是在罵我，以高傲的姿態俯瞰著我這弱小的生靈，這一刻，我忽然有一絲清醒，手指觸摸到了什么，感知告訴我，那是一塊磚頭，接下來的事情，連我自己都呆了。
    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我拾起來磚頭就朝著站在我前的韓雷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