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之人多無情。
    歷來如此！
    漫長的壽命，讓他們經(jīng)歷身邊人的生老病死，在一次次的離別中磨煉出一副鐵石心腸。
    周乙如此，紫真亦如此……
    故人離世確實悲傷，他們也不會任憑自己悲痛到難以自拔，過上幾日情緒就會慢慢平復(fù)。
    黑山底部，上次走的時候，紫真把拿不了的東西全都封禁在這里，其中包括一些前人典籍。
    得益于前洞主的收集癖，一些較為偏門的東西這里都有。
    兩人一番尋找，果真尋到有關(guān)九幽之地的記載。
    雖凌亂，卻可窺一斑。
    “果然。”
    紫真手捧皮卷，慢聲道：
    “我記得沒錯，異類、異獸確實與九幽有關(guān)，其中的極少一部分直接來自九幽之地，另外的絕大部分是受九幽之氣侵染變化而成。”
    “另外，九幽之劫與絕地通天同屬一個時代，極有可能是因果關(guān)系。”
    周乙緩緩點(diǎn)頭。
    所謂九幽之劫，說的是此界與九幽之地在某短時間突然接壤，此界眾生遭遇無數(shù)異類、詭譎之物攻擊，造成的死傷難以計數(shù)。
    不過當(dāng)時此界有傳說中的仙人。
    有仙宗大派。
    這些高人施展‘絕地通天’的手段，讓此界與九幽之地剝離，以免遭九幽異類的威脅。
    不過……
    自此之后，那些傳聞中的仙人消失不見，此界也再沒有出現(xiàn)過元神以上修士的存在。
    當(dāng)然，
    這些只是他們從記載上古之事的只言片語推導(dǎo)而來，具體如何無人知曉。
    “從本體的經(jīng)歷看，從沒有哪個世界能阻止陷落墟界，一旦陷落就會徹底融入墟界。”
    “沒有例外！”
    周乙抬頭，眼神閃動：
    “現(xiàn)在看來，此界應(yīng)該是個例外。”
    他心潮起伏，不只是因為發(fā)現(xiàn)某些上古秘密，更是說明本體雖強(qiáng)卻也不是全知全能。
    既然有例外存在。
    那自己為何不能成為一個脫離本體存在的特例？
    “夫君可以放心了。”紫真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嫣然一笑：
    “那人做不到的事，我們這個世界有人能做到，只要夫君得到仙人傳承，定能反客為主。”
    這點(diǎn)看似不可能，其實并不算難，只要兩人中有一人能證得金丹就有很大機(jī)會做到。
    畢竟自絕地通天后，此界再無元神以上的存在，但元神以上的傳承卻并未就此失傳。
    幾大仙宗猶在。
    就如六國背后的‘太素道’，就是傳自上古的宗門，宗門內(nèi)有一位元神老怪坐鎮(zhèn)千年。
    進(jìn)階金丹，加入類似的勢力，當(dāng)可獲得傳承。
    有了這等傳承，就能與本體討價還價。
    若是證得元神……
    以傳聞中元神‘至純唯一’的特質(zhì)，即使本體實力通天，怕也不可能強(qiáng)行把他收回。
    “自上古絕地通天后，此界就從墟界脫離，不過仍然有些地方會有九幽之氣滲透進(jìn)來，也因此異類未曾斷絕。”
    周乙開口：
    “我打算去這種地方看看。”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紫真點(diǎn)頭：
    “我們一起去，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周乙側(cè)首看去，面露笑意，下意識想配合著來一句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不過好消息雖多，兩人卻不敢有絲毫大意，畢竟未來的對手可是一個念頭就能塑造周乙的存在。
    不止是塑造了一個人。
    還給周乙賜予了一證永證的金手指，這等手段，說實話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元神真人的程度。
    “走之前，先去千蠻山、萬靈洞一趟。”
    紫真開口：
    “這些年它們白占黑風(fēng)洞的好處，也該收一收利息了。”
    “當(dāng)然。”周乙點(diǎn)頭。
    “還有這黑風(fēng)。”紫真伸手一指黑風(fēng)洞正自的黑風(fēng)，道：
    “此風(fēng)特殊，來敵地脈深處，有磨礪肉身的妙用，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底下應(yīng)該有三階靈材。”
    “若能入手，我此后幾十年錘煉肉身也不用愁了。”
    周乙垂首，默默點(diǎn)頭。
    *
    *
    *
    絕地通天后，是沒有九幽之地的異類出現(xiàn)在此界，但有些地方卻有九幽之氣不停冒出。
    從哪來無人知曉，也許是絕地通天不完整，也許是當(dāng)年九幽之地遺留。
    總之，
    它始終存在。
    九幽之氣可引發(fā)異變，讓尋常的牲畜、野獸化為嗜血成狂的異類，危害附近的百姓。
    更能腐蝕生靈、活物，造就一片絕地。
    但對修行之人來說，九幽之氣同樣是極其少見的煉器材料，甚至某些秘法、禁術(shù)必須要用。
    久而久之，有九幽之氣的地方漸漸的就會有修士匯聚。
    十萬大山深處，就有一處。
    這一日。
    天際出現(xiàn)一道火線，前一刻還在視線盡頭，下一刻已至頭頂，速度之快，堪稱駭人。
    “唰！”
    火線當(dāng)空一滯，散去遁光，露出內(nèi)里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相貌平平，身材卻異于常人的魁梧，一雙眸子更是幽深難測，隱隱有火光閃耀。
    女子容顏驚人，眉峰略顯凌厲，一身素白衣衫迎風(fēng)飄揚(yáng)，更添幾分超凡脫俗的仙氣。
    兩人飛至一座山頭，由女子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此地可是許丹師所居小寒山？我夫婦二人久聞許丹師圣手之名，自荒城特來求見！”
    “唰！”
    下方一道遁光升起，落在兩人不遠(yuǎn)。
    許鉞白發(fā)及腰，面容卻如少年，腳踏竹片虛立半空，眼神帶有審視意味打量這兩人。
    表情略顯疑惑：
    “兩位如何稱呼？”
    “散修周乙。”周乙上前一步，伸手一引：
    “這是內(nèi)人紫真，見過許丹師，我們夫婦有一好友綽號三洞仁俠，他引薦我們來此。”
    “三洞仁俠洪宵！”許鉞了然：
    “他倒是經(jīng)常給許某介紹客人，唔……”
    “我想起來了！”
    他雙手一拍，面泛動容：
    “兩位可是在司徒家做過一段時間的客卿，周道友可是精通陣法？”
    “正是。”周乙點(diǎn)頭：
    “不過司徒家已經(jīng)不在，客卿之事也已過去，我們夫妻愧對他人，實在是無顏談及。”
    自從日峰月島離開，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幾年，島上的司徒家早在幾年前就被驅(qū)趕殆盡。
    說起來，都已是往事。
    “哎！”
    許鉞急忙擺手，態(tài)度大變：
    “司徒家自取滅亡，兩位已經(jīng)盡人事，此事怨不得兩位，倒是想不到貴亢儷竟來了這里。”
    “快請入府！”
    “請！”
    他聽過周乙的名聲。
    司徒家的客卿，鼎鼎大名的陣法大師，是有望能在有生之年成為三階陣法師的存在。
    與之相比，紫真反到不怎么起眼。
    主要是在他人描述中，紫真只是道基中期，現(xiàn)今也只是顯露中期修為，隱藏了實力。
    不然的話，當(dāng)能讓許鉞更加熱情。
    當(dāng)然。
    即使如此，紫真也不能與周乙相提并論。
    道基后期乃至圓滿之輩不少，但要想進(jìn)階金丹，可能性微乎其微，尤其是散修道基。
    而周乙，
    卻有很大希望成為三階陣法師，就算成不了，以他的本事不論去哪里都能十分吃香。
    “兩位緣何來了此地？”
    許鉞好奇開口：
    “以兩位的身份、實力，就算是待在荒城，也大有可為之處，這邊……太過偏僻了。”
    “實不相瞞。”紫真回道：
    “我修行之法需要用到九幽之氣，在荒城雖有凝練的九幽之氣售賣，終究不太方便。”
    “夫君為我著想，所以來此看看情況，恰好想到許丹師洞府在此，不請自來多有打攪。”
    黑風(fēng)洞的五毒八兇傳承本就與異類有關(guān)，紫真錘煉肉身也確實需要九幽之氣，算不得撒謊。
    “原來如此！”許鉞了然：
    “打攪算不上，兩位若能在附近定居，許某是求之不得。”
    說話間，三人在山上落下。
    入眼的景色，讓周乙兩人眼前一亮。
    許鉞服用過延壽丹藥，雖然已經(jīng)年過二百六，氣息依舊不顯蒼老，在這小寒山上更是居住了足有三個甲子。
    這么長的時間，加之本人品味不差，把這小寒山建設(shè)的猶如世外桃源。
    仙鶴呈祥！
    令狐銜玉！
    松柏點(diǎn)綴！
    流水清泉！
    ……
    “好景致！”紫真輕擊雙手，面帶贊嘆：
    “我也見過許多同道洞府，但如許丹師這般景色出塵，還是首次見到，讓人流連忘返。”
    周乙連連點(diǎn)頭。
    “兩位過獎了。”許鉞雙眼瞇起，顯然自己也頗為自傲，隨即輕嘆一聲，音帶遺憾道：
    “許某這里別的尚可，唯獨(dú)靈氣不算充沛，畢竟早年修為不足，占據(jù)的地方非是靈脈節(jié)點(diǎn)。”
    】
    “若能布設(shè)一個聚靈之陣，當(dāng)能增添一二景致。”
    說著，笑看周乙。
    用意不言即明。
    “此事應(yīng)該可行。”周乙掃眼周遭，慢聲道：
    “道友此地山水相連，氣機(jī)平和，稍加修改就可引來地脈，雖做不到太好，靈氣濃郁翻一翻當(dāng)可做到。”
    “果真！”許鉞雙目圓睜，面露大喜：
    “若道友能幫許某做到，定……定……”
    他音帶激動，一時竟有些失言。
    其實對于他自己來說，靈氣充足與否無關(guān)緊要，畢竟他已經(jīng)絕了自己在修行上的念想。
    但后人不同！
    二百多年來，即使有著煉制的丹藥加持，許家數(shù)代竟沒能再誕生一位道基境界的修士。
    除了因為缺乏筑基之物外，山上靈氣稀疏也是原因之一。
    若能提高靈氣濃郁程度，那么后輩證得道基的可能性肯定增加不少，自家也能傳承有序。
    由此可見一位陣法師的重要。
    “許丹師莫要激動。”周乙急忙開口：
    “設(shè)陣法，非朝夕之功，此事急不來，而且我們夫婦初來乍到，怕是還要多多叨擾。”
    “沒問題。”許鉞大手一揮：
    “兩位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許某一定盡力而為。”
    他在小寒山住了那么久，再加上煉丹師的身份，與周遭同道多有交流，說是地頭蛇也不為過。
    一句話，就能幫兩人掃平許多障礙。
    周乙、紫真對視一眼，面上同時露出笑意。
    …………
    翌日。
    經(jīng)由一夜修整，兩人跟隨許鉞上了一艘飛舟，洞穿重重云層，朝著‘天絕地’飛去。
    “九幽之氣誕生的地方名叫幽穴。”
    “幽穴不是一直都在的，根據(jù)許某考證，此地的幽穴誕生于兩千三百多年前，當(dāng)時這里有一個名叫薈的蠻人部落。”
    “一夜之間，蠻人部落消失不見，核心區(qū)出現(xiàn)一個深不見底的幽穴，更有九幽之氣從里面冒出。”
    許鉞立于船頭，解釋道：
    “九幽之氣的影響范圍也非一成不變，而是在逐年變大，有時候還會在短時間內(nèi)暴漲。”
    “現(xiàn)如今，幽穴周遭數(shù)百里之內(nèi)的生靈活物，幾乎都會受到影響。”
    “竟有此事？”周乙眉頭皺起：
    “影響范圍只能擴(kuò)張不會收縮嗎？”
    “據(jù)我所知，不能。”許鉞搖頭，隨即道：
    “我知道道友在擔(dān)心什么，無外乎九幽之氣的影響范圍越來越大，豈不能吞噬整個天地？”
    “道友不必?fù)?dān)心，天地浩瀚，絕無可能的。”
    周乙啞然。
    誠然。
    以兩千年擴(kuò)張幾百里的速度，單單侵占十萬大山都需要不知多少萬年，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
    “道友。”想了想，他開口問道：
    “沒有人去過幽穴深處看看嗎？”
    “有的。”許鉞挑眉，道：
    “但去的人就再沒有回來過，據(jù)說包括一位金丹宗師，所以兩位千萬不可做此嘗試。”
    “當(dāng)然。”周乙點(diǎn)頭。
    “不止幽穴，九幽之氣擴(kuò)張的時候也要盡量遠(yuǎn)離，不然也有可能遇到危險。”許鉞一臉凝重：
    “據(jù)說……”
    “僅僅是據(jù)說，幽穴會把不屬于這里的東西帶過來。”
    聞言，兩人齊齊挑眉。
    “到了！”
    說話間，墟界停下飛舟，許鉞伸手一指下面的一座山頭。
    “此山名曰鳳棲山，乃前主人白鳳仙子起的名字，可惜白鳳仙子十幾年前外出遇險，此山就空了下來。”
    “鳳棲山風(fēng)景不錯，靈氣也算充足，但距離幽穴有些進(jìn)了，許某不建議兩位在此定居。”
    “無妨。”紫真垂首，面露滿意之色：
    “我覺的還可以。”
    “那就這里吧。”周乙點(diǎn)頭，大手一揮，百余根陣旗憑空浮現(xiàn)，朝著下方山頭落去。
    轉(zhuǎn)瞬，陣旗依序扎入山峰各處。
    “起！”
    屈指掐訣，云遮霧隱陣驅(qū)動，濃郁的霧氣憑空滋生，眨眼功夫就把整座鳳棲山包裹在內(nèi)。
    如此手段，也讓許鉞嘆為觀止。
    “現(xiàn)在。”
    檢查了一番陣法，周乙道：
    “我們捉幾頭異類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