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的住處位于城西，站在屋頂高處，可見一圈高聳的城墻把整個昆山城圍在其中。
    巍峨門樓、披甲兵丁，會給人一種安全感。
    而今。
    狹窄的城墻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隊隊身著黃衣頭戴綠巾的匪軍，正追著朝廷兵丁砍殺。
    守城兵丁慌不擇路，有的竟是直接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這等高度，就算是煉皮武者也未必能承受得了，一時間慘叫、哀嚎不斷，好在他們活了下來。
    而城墻上的人，被黃蟻軍圍住，眨眼就剁倒在地沒了聲息。
    好似螞蟻一眼的黃蟻軍，從四面八方攻來，攀附城墻、打開城門，北門處隱約能聽到歡呼聲。
    城破了！
    兵敗如山倒。
    城中守軍徹底崩潰，就算周乙這個不通兵法之人，也看得出守軍的崩潰簡直不忍睹。
    精兵？
    簡直就是開玩笑！
    誰家的精兵有那么多老幼病殘，面對大部分都是流民組成的匪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時，城中已經(jīng)亂了套，更有呼喝聲不停響起。
    “城破了！”
    “城破了！”
    “黃蟻軍老爺們進(jìn)城了！”
    聲音有的驚慌不知所措，有的竟是帶著股興奮，更有甚者，甚至已經(jīng)在門前掛起黃巾。
    “瘋了！”
    舉目四顧，形形色色的人映入眼簾，周乙神情復(fù)雜，輕輕搖頭，隨即躍下屋嵴做最后的檢查。
    城破已成定局，接下來的日子如何熬才是關(guān)鍵。
    片刻功夫。
    街上已經(jīng)沒了行人，家家關(guān)門閉戶、門窗緊鎖，冷風(fēng)吹過大地，掛起落葉起起伏伏。
    像極了昆山城百姓的命運，毫無著落。
    …………
    地下暗室。
    姓名：周乙
    年齡：二十一
    修為：煉髓（5/100）
    定陽樁：大成（22/100）
    純陽鐵布衫：精通（37/100）
    天佛手：精通（89/100）
    追風(fēng)十三式：圓滿。
    出刀力道增加9%、出刀速度增加20%，刀法悟性增加10%（同類型刀法悟性增幅翻倍）。
    安卓蘋果均可。】
    陸地飛騰術(shù)：圓滿。
    平坦之地奔行速度增加9%，輾轉(zhuǎn)騰挪、身法靈活度增加7%，躍遠(yuǎn)、登高幅度增加6%。
    攀山：圓滿（攀山移動速度增加5%，山勢復(fù)雜地形對身法削弱漸少5%。）
    “呼……”
    氣息如劍，鳥鳥而散。
    周乙睜開雙眼，若有所思。
    “不足一年煉皮，兩年出頭煉臟圓滿，本以為煉髓大成至少五年，現(xiàn)今看來無需如此。”
    “大成境界的定陽樁，搬運氣血之強超乎想象，煉髓有成的時間可能不比煉臟稍慢?！?br/>     “屆時，自己才二十三歲?！?br/>     “足夠了！”
    只要不把林家這等江湖頂尖豪門算在內(nèi)，二十三歲修成真氣，放在哪門哪派都屬青年才俊。
    不說先天。
    五六十歲后真氣大成，當(dāng)無問題。
    “冬冬……”
    “開門，快開門！”
    喝聲沿著暗室氣孔傳來，周乙眼眉一挑，不為所動。
    “再不開門，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艸！”
    “給我撞開，別讓我發(fā)現(xiàn)里面住著人，不然嘗不完小爺?shù)氖侄危菹胙氏伦詈笠豢跉狻！?br/>     “咣……”
    伴隨著一聲巨響，即使身在地下，都能察覺些許的顫抖，隨即一連串腳步聲從上面?zhèn)鱽怼?br/>     “二爺，這院里滿是雜草，不知多久沒住人了，難怪剛才沒人吭聲?！?br/>     “搜！”
    聲音響起：
    “給我認(rèn)認(rèn)真真的搜，能拿走的東西全都拿走?！?br/>     “是！”
    緊接著。
    摔鍋砸盆、挪動椅凳、踹擊墻壁聲依序響起，間或夾雜著些許詛咒惡罵，良久方休。
    上方的石磨，并未引起注意。
    地底。
    “哎！”
    輕嘆一聲，周乙再次閉上雙眼，默運定陽樁，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匪軍也是軍，不會像流民一樣漫無目的、隨波逐流，他們分片劃區(qū)，配合搜刮城中百姓。
    這些身著黃衣、頭戴綠巾的人，挨家挨戶敲響房門，索要財物，乃至進(jìn)去翻箱倒柜。
    據(jù)周乙偶爾出來打聽到的消息，倒是極少聽到傷人。
    但可怖的是。
    索要錢財，并非只有一次，而是一輪接著一輪、一茬接著一茬，直至讓人心中絕望。
    “他們這是要干什么？”
    夜幕降臨，一間昏暗的房間里，幾人小聲交換著這幾日的遭遇：
    “搜刮窮人算什么本事，而且窮人壓榨干凈也沒有幾兩油水，求財?shù)脑拺?yīng)該找城中大戶啊！”
    “在這樣下去，我可是堅持不了了！”
    “你們說……”有人小心翼翼開口：
    “黃蟻軍，會不會屠城？”
    “不可能！”一人聲音提起：
    “要是屠城的話，這些匪軍肯定早就動手了，這都過去兩天了，哪有想要屠城的樣子？”
    “不錯，不錯?！?br/>     幾人連連點頭。
    “可我聽說……”猶有人心存憂慮：
    “黃蟻軍破城后，十有八九會屠城，萬一……”
    “沒有萬一！”
    “咱們這里有林老神仙，他現(xiàn)在不在才讓武天通囂張，若是在的話昆山城根本就不會破?！?br/>     “沒錯，只要武天通不發(fā)瘋想死，肯定不會屠城，到時候林老神仙肯定不會放過他！”
    “是極，是極?！?br/>     “對了?！庇腥宿D(zhuǎn)移話題：
    “我聽說，臨街的老吳加入了匪軍，還舉報了張富戶，聽說匪軍在張富戶家搜刮了將近一千兩銀子！”
    “真有錢，不過老吳不是張富戶家里的長工嗎？”
    “就是長工，才心懷怨恨?！?br/>     ……
    屋頂。
    周乙收回趴伏磚瓦上的動作，眼神閃爍。
    從這兩天的情況看，黃蟻軍雖然搜刮不斷，倒并沒有多少殺人惡跡，城中百姓的心態(tài)還算平穩(wěn)。
    但……
    他在地球可是文科生，熟讀古代卷宗，很清楚屠城的步驟，絕不會因此就放松警惕。
    屠城，
    極少破城之后就開殺。
    而是先搜刮、后壓榨，最后在即將離開的時候瘋狂殺戮，這即是一種宣泄也是一種報復(fù)。
    就不知，黃蟻軍到底做何打算。
    破城后的時間，每一炷香都極其難熬。
    轉(zhuǎn)瞬。
    破城五日后。
    周乙所在的區(qū)域開始燃起熊熊大火，一個個驚慌失措的百姓從屋里逃出，迎面而來的是滾滾刀光。
    “殺！”
    身披重甲，面目猙獰的匪軍頭目一刀把一人噼成兩半，獰笑道：
    “男的殺光，女的隨意上，大將軍有令不留活口！”
    “殺！”
    “殺??！”
    喊殺聲，從東頭看似蔓延，混雜在熊熊烈火之中，一具具尸體接連倒地，鮮血淌滿地面。
    男人、女人、婦孺、老幼……
    一人倉皇逃出家門，就被兩個匪軍按在墻上，其中一人滿臉噴濺的鮮血，雙目圓睜怒吼：
    “有沒有錢？”
    “拿錢買命！”
    “我……”男子面泛驚恐：
    “我沒錢?！?br/>     “噗！”
    長刀揮落，人頭落地。
    “大哥，院子里有女人！”
    “好！”
    “不要啊……”
    ……
    “我有錢，我有錢！”一人跪倒在地，慌慌張張從身上掏出錢袋，高舉頭顱遞給匪軍：
    “都……都在這里了?！?br/>     “拿來！”
    一人奪過錢袋，打開咧嘴一笑：
    “十幾兩銀子，倒是一個有錢人，可惜老子最討厭的就是有錢人?！?br/>     “噗！”
    長槍直接貫穿咽喉，尸體更是被揣進(jìn)后方火堆。
    ……
    “??！”
    有嬰兒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女子的尖叫已然嘶啞，最后破破爛爛的身體被人隨意仍在大街，身下鮮血混雜著惡臭之物流淌。
    一家數(shù)口，在烈火中抱在一起，看著外面走過的匪軍面露絕望，隨即上方屋梁轟然倒塌。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
    *
    *
    紅蓮教駐地。
    柳欣然面罩薄紗，翻看著面前一份份卷宗。
    “賀東一共收了二十五個義子、義女，其中絕大部分都已身死，活著的也不受其待見。”
    “除了他身邊寥寥幾位親信，無人知道他會武功，且還不弱。”
    一位紅衣女子站立一旁，道：
    “他身上的東西對圣教來說極其重要，我們已經(jīng)排查了大半，可惜始終沒有得到線索。”
    “嗯?！?br/>     柳欣然點頭：
    “然后哪？”
    “沒有然后了?！奔t衣女子冷聲開口：
    “昆山城畢竟不是別的地方，林家權(quán)勢滔天，就算是我們，也很難滲透進(jìn)去，所以進(jìn)展緩慢?！?br/>     “除了賀東身邊人，就是殺死賀東的人了?！?br/>     “可惜……”
    “線索到你這里，同樣中斷?！?br/>     “唔……”柳欣然默默點頭，視線中的一個名字引起她的注意，下意識從里面拿起：
    “周乙？”
    “不錯?！奔t衣女子點頭：
    “他也是可疑人之一?！?br/>     “在賀東出事的當(dāng)天晚上，有些人打算朝他動手，不過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全都消失不見?！?br/>     “賀東，也死了?！?br/>     “不可能是他做的?！绷廊粨u頭：
    “幾年前，周乙才剛剛煉皮，而且武藝稀疏，不可能無聲無息解決那么多人更何況還有賀東?！?br/>     “確實。”
    紅衣女子眼眉低垂，遮住殺意：
    “不過，他的修為進(jìn)度出乎意料，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煉臟，而且據(jù)說他與柳夢炎的關(guān)系很好。”
    “對。”
    柳欣然點頭，動作突然一僵。
    卻是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懷疑過周乙，而且周乙的實力，似乎……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柳小姐?！奔t衣女子側(cè)首看來：
    “怎么了？”
    “沒?！绷廊谎凵耖W動，輕輕搖頭：
    “沒什么?！?br/>     “肯定不是他。”
    不論是不是，對方都是自己姐弟倆的救命恩人，她并不打算出賣周乙，更何況毫無證據(jù)。
    “是嗎？”
    紅衣女子眼眸閃爍，找了個借口轉(zhuǎn)身離去。
    另一個房間。
    紅衣女子叫住一人。
    “張觀，我記得你父親張顯就是因為周乙而死？”
    那人正蹲在角落悶頭喝酒，聞言動作一僵，緩緩抬頭，眼眸中顯出濃郁的仇恨、殺機：
    “你想干什么？”
    “我弟弟也可能是被他所殺。”紅綃開口：
    “剛才姓柳的表情不自然，我懷疑賀東的死與他也有關(guān)系，此番正好出手解決他。”
    “你有沒有想法？”
    “當(dāng)然?！睖喩砭茪獾膹堄^晃動身體站起，先是打了個酒嗝，然后道：
    “不過我實力不強，你動手？”
    “你有錢?！奔t綃聲音冰冷：
    “錢能通神，只要你愿意出錢，我可以幫你找高手報仇，現(xiàn)今昆山城大亂，林家也自顧不暇，幾乎錯過可就沒了?！?br/>     張觀身體一抖，良久方緩緩點頭：
    “干了！”
    “彭！”
    他手中酒壺碎裂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