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頂層，幾人踱步來到窗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雖然距離隔得很遠，但在幾人的視線里，遠處周甲、傅龍澤等人的身影，清晰可辨。
    “周乙！”
    “淘寶居幕后的主家，冰山暗坊的主管，來歷神秘，據傳修為雖然不高但實力卻極其了得。”
    “他竟然敢招惹桑老怪？”
    “有人說他是長生種，也有人說他是傳奇種，當然也有人說他什么都不是，今日正要開開眼界。”
    交談聲此起彼伏，議論紛紛。
    “既然趕來，周乙定然有幾分把握，不過這里畢竟是御鬼宗的地盤，怕是打不起來。”
    “不然。”
    有人搖頭：
    “桑老怪畢竟是長生種，地位尊崇，若是被人打上門來也不還手，以后臉往哪里放？”
    “是這個理。”
    “不知誰輸誰贏？”
    “桑老怪心性陰沉，極少動手，但終究是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周乙豈會是他的對手？”
    “可他主動上門，當有幾分勝算。”
    “……”
    對于事情起因，圍觀者顯然并不感興趣，他們只對兩人孰強孰弱、會不會動手好奇。
    論及勝負，
    大多數更看好桑老怪。
    畢竟對于七階白銀來說，活的越長、實力越強，活了上萬年的桑老怪底蘊何等恐怖？
    周乙不過六階！
    就算是傳奇種，怕也不是對手。
    …………
    蔡雨真放下茶盅，走出石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眉頭微皺，美眸來回閃爍。
    “雨真。”
    一道倩影出現在她的身側，慢聲道：
    “這位就是你讓我依附的存在？”
    倩影五官精致、氣質端莊，五彩斑斕的衣服穿在身上絲毫不顯得艷俗，反到猶如飛仙。
    正是巨山幫長老之一薛白梅。
    她與蔡雨真乃是故交，又同為女性七階，在巨山幫報團取暖多年，現如今則各有想法。
    蔡雨真早早投了周甲，而薛白梅則有意御鬼宗。
    加入御鬼宗的好處自不用多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但大樹枝繁葉茂，七階也難以出頭。
    所以也曾考慮過轉投他處。
    但對于周甲，這位修為、實力、身份背景皆成謎之人，心中終究有些顧慮，難下決斷。
    “太沖動了。”
    目視遠方，薛白梅搖頭道：
    “桑老怪可是長生種，有著天鬼之軀，就連御鬼宗宗主都要賣他幾分薄面，周乙竟然主動招惹。”
    “主上不是那種人。”蔡雨真神情澹然：
    “定然是桑老怪做了什么事，犯了主上忌諱，不然不至于如此。”
    “那又如何？”薛白梅輕哼：
    “這世道本就是強者為尊，不喜歡桑老怪的人多了去，但這么多年，誰人敢招惹他？”
    “唔……”蔡雨真側首：
    “白梅，你似乎肯定主上不是桑老怪的對手？”
    “怎么？”薛白梅挑眉：
    “你覺得周乙有勝算？”
    “我不知道。”蔡雨真面無表情：
    “但主上絕非莽撞之輩，此番既然敢來，自然不懼，我自從認識主上還從未見他輸過。”
    “是嗎？”薛白梅美眸閃動：
    “那我們拭目以待。”
    *
    *
    *
    “七十八！”
    “七十九！”
    “……”
    “八十五！”
    天河依舊在不緊不慢的數數，每一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傅龍澤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有心發難，卻又不敢。
    而此時御鬼宗的人已經出現在附近，一個籠罩附近數個街區的陣法把內外隔絕開來。
    距離一百息已盡，下方已經少有行人。
    “周乙。”
    大地顫抖，好似一個巨大的心臟在緩緩跳動，桑老怪壓抑著怒意的生意從下方傳來：
    “既然執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轟！”
    話音未落，一股黑煙已然破地而出，如烏龍卷柱，帶著鬼哭神嚎之聲勐撲周甲所在。
    “死！”
    死字如身處幽冥絕地的神靈發出的御令。
    音出。
    周遭距離近、未來得及逃離的百余人，齊齊倒地，生機盡數剝奪，死意直沖上方人影。
    “哼！”
    周甲鼻間輕哼，手一揮震開天河，身化一抹雷霆朝黑煙撞去。
    御雷斬！
    神技！
    雷霆斧芒從天而降，宛如撕裂天地，再造混沌，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更是黑煙的克星。
    只是一觸，黑煙紛紛消融。
    “彭！”
    碰撞聲響起，兩道身影顯露虛空。
    周甲筋肉高鼓，手持巨斧凌空虛立；對面一人身著黑袍，相貌隱于兜帽之下，手中烏黑法杖輕輕晃動。
    “桑老！”
    傅龍澤眼眶跳動。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只是一擊，從來不以真面目現人的桑老怪就被逼出了真身。
    甚至，
    看情況還略處下方。
    “雷！”
    黑袍下一雙幽暗眸子直視周甲，聲音沙啞：
    “好斧法，好一個御雷之法，如此天賦，你果真是傳奇種，難怪敢來找老夫的麻煩。”
    “廢話真多。”
    周甲持斧踏步，身形瞬間出現在對方面前，巨大的斧刃化作一抹寒光，當頭狠狠斬落。
    簡簡單單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赫然融源術、秘法、武技為一體。
    即使盡入眼簾，竟也躲不開、逃不掉。
    “當……”
    悠揚的碰撞聲再次響起。
    斧刃、法杖的接觸點蕩開肉眼可見的漣漪，桑老怪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朝下方墜去。
    “啊！”
    怒吼聲響起，桑老怪身形一晃，逆勢疾沖。
    “嗚……”
    伴隨著他手中法杖揮舞，道道黑煙從中泊泊冒出，霎時間好似萬鬼泣叫、魔音入腦。
    地上的尸體瞬間化作干尸，肉身精華盡數被其卷走。
    不止尸體！
    草木枯萎、山石干裂、房屋化作灰塵，好似一切都走到了生命的終點，萬物盡化死寂。
    就連周甲，也感覺體內氣血激蕩不休，氣力衰竭、精神疲軟，動作更是有剎那遲緩。
    作為活了上萬年之久的老不死，桑老怪的底蘊之深，堪稱恐怖。
    若非有御鬼宗的陣法籠罩，單單這攝魂魔音，就能讓南區核心四分之一的人當場喪命。
    “彭！”
    “當……”
    碰撞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周甲明顯處于下風，道道帶著長長尾焰的黑煙無序沖來，把雷霆撞的四下散開。
    不止修為底蘊，就連秘法、玄兵，桑老怪也不差。
    “好！”
    周甲仰天長嘯，雙眼亮起，整個人幾乎化作一尊雷霆神像，揮舞巨大的斧頭沖向黑煙：
    “這樣才夠看。”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弱，卻不清楚到底多強。
    畢竟這些年遇到的對手，就算是七階，也給不了他絲毫壓力，現在看來唯有長生種才行。
    御雷斬！
    雷光縱橫捭闔，斧刃漫天狂舞。
    兩人廝殺，斧刃、法杖對撞，轟鳴聲席卷，大地突兀凹陷，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桑老怪面色陰沉，心頭怒意積聚。
    周甲的雷霆之力，恰是他的克星，雖然還有些手段未施，但看上去已然落入了下風。
    該死！
    鋼牙一咬，他的身體瞬間虛化，出現在周甲背后，法杖朝前疾點。
    他是天鬼之軀，肉身處于虛實之間，正面硬抗本就不擅長，拘魂役鬼方是他的長處。
    甚至一個念頭，就能控制有著六階白銀修為的影鬼。
    “彭！”
    法杖與雷光相撞，黑煙、雷霆崩現。
    周甲身體輕顫，睜眼就要激發暴力特質，卻突然眉頭一皺，與桑老怪同時朝后暴退。
    “夠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場中響起：
    “別忘了這里是什么地方？真要把南區打壞，你們才算罷休嗎？”
    “五鬼童子！”
    “御鬼宗宗主！”
    桑老怪、周甲齊聲開口，兩人對視一眼，緩緩收起身上蠢蠢欲動的氣機。
    來人身材五短，看上去就像是個侏儒，身著紫袍，小臉面露威壓，正是御鬼宗宗主五鬼童子。
    五鬼童子有五具身外化身，場中的應該只是其中一具。
    “哼！”
    紫袍侏儒低哼一聲，道：
    “姓桑的，到底怎么回事？”
    “沒什么。”
    桑老怪悶聲開口：
    “有人故意找茬而已。”
    “是嗎？”紫袍侏儒面色不變，看向周甲，相較于面對桑老怪，聲音明顯緩和許多：
    “周道友，事情到底如何？”
    “簡單。”周甲晃動手腕，手中的雷斧神杖陡然化作一根雷霆鎖鏈，勐的朝地底扎去。
    “嘩啦啦……”
    鎖鏈無限延伸，直至貫入地底，把一道人影生生拉了出來。
    人影面色慘白、眼帶驚恐，正是方鎮孫。
    “桑老怪！”
    周甲手提鎖鏈，澹澹開口：
    “人贓并獲，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
    桑老怪面色陰沉，氣息不時涌動。
    “姓桑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還做這等事？”眼見此景，紫袍侏儒豈會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搖了搖頭道：
    “這樣吧，冤家宜解不宜結，兩位給我一個面子，動手就不必了，姓桑的你給周道友十份神性，此事就此罷休。”
    “如何？”
    “十份？”桑老怪雙眼一睜：
    “五鬼，這……”
    “嗯？”紫袍侏儒面色一沉，平地里陡然卷起一股陰風：
    “怎么，你不愿意？”
    “不。”
    桑老怪顯然有些畏懼對方，聲音一弱，下意識垂首。
    “去拿神性。”紫袍侏儒揮袖，又看向周甲：
    “周道友，怎么樣？”
    “罷了。”
    周甲眼神閃動：
    “既然宗主已經說了，周某豈有不應之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