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約百丈的大殿，矗立在云霧繚繞的山巔，踏入大殿，三個巨大的石座首先映入眼簾。
    石座高約十丈，寬也有數丈。
    若真有人能端坐其上，怕不是一位超過百米的巨人！
    此時，一人盤坐在大殿正中，與周圍的巨型浮凋、穹頂、石柱相比，人影渺小如螻蟻。
    某一刻。
    人影狀似聽到什么，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雙眼眸，好似藏有浩瀚星河，乍然涌現的光暈，乃至讓整個大殿都為之明亮起來，如水波動籠罩八方。
    “嗚……”
    與此同時，詭異的嗚咽聲，化作陰風席卷整個大殿。
    “你也感覺到了吧。”
    人影眼眉低垂，慢聲開口：
    “花，”
    “開了！”
    “嗡……”
    聞言，整個山體似乎微微一顫。
    “無盡……無限……無窮……”
    “無敵……黃金！”
    人影抬頭，在雜亂無序的長發下，除了那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皮肉竟是干癟如骷髏，讓人望之心驚。
    他口中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與某人對話：
    “時間，怕是等不及了，他們不會允許的。”
    “卡卡……”
    山體震顫，一道道裂縫出現在大殿之上，像是某個巨物在顫抖、掙扎，引得山體晃動。
    人影對周遭異樣宛若未見，看向前方懸掛的一張字帖。
    字帖上僅有三個大字。
    無掛礙！
    “無掛礙。”
    人影瞇眼：
    “延法當年留下來的這三個字，并非說黑鐵突破白銀，而是探究白銀極限如何突破。”
    “無掛礙……”
    “不自由！”
    “人生來即有羈絆，父母、兄妹、親朋……，衣食住行、七情六欲，無人能不沾因果。”
    “自也掛礙纏身，難以解脫。”
    “轟！”
    大地震顫，轟鳴越發明顯。
    人影終于垂首，朝著下方看去，聲音平澹，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百死不悔的決心。
    “不自由，母寧死。”
    山體內部。
    無數根鎖鏈捆縛在一尊高約百丈的巨大身軀上，巨人雙目赤紅，面目猙獰，突然間變得安靜下來。
    唯有一聲聲古怪的音節，在地底回蕩。
    “啟！”
    “啟……”
    *
    *
    *
    李谷新身為白銀強者，年過二百，在玄天盟輩分之高，幾乎無有能與之并列者，他的死自然是大事。
    出事地點位于一片山林。
    待到周甲趕到，附近早早就被玄天盟的人圍住，數里之內禁止外人靠近，諸多內門弟子嚴陣以待。
    死氣！
    還未靠近山林，一種滅絕一切的死氣就映入感知。
    里許之內。
    草木枯萎，百花凋零，就連筑巢的飛鳥、地底的蟲豸也未逃過一劫，翻身僵死當場。
    “戮天七絕劍！”
    目視地上的尸體，周甲雙眼瞇起，蹲下身子輕撫尸體上的道道劍痕，感受內里濃郁的死氣：
    “戮天閣，什么時候出現了一位白銀？”
    即使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尸體上的死氣依舊凌厲，如殺伐一切的劍刃，散發著一股攝人鋒芒。
    身旁站著的兩位黑鐵，手臂上滿是斑駁劍痕，氣息更是虛弱，就是因為觸碰到這股死氣。
    黑鐵。
    就連觸碰尸體都不行！
    這等劍氣，只有戮天閣的戮天七絕劍符合，而能做到這一地步的，定然是位白銀高手。
    “沒有！”
    蕭正卿眼含熱淚，咬牙搖頭：
    “戮天閣從沒有誕生過白銀強者，除非……”
    “除非什么？”周甲開口。
    “前些年，戮天閣出現了一位核心真傳，名叫刑天秤，沒有借助外物就已弱冠之齡成就了黑鐵。”蕭正卿擦了把面上淚水，道：
    “他被戮天閣譽為三百年來最有望白銀之人。”
    “但……”
    “并未聽說他已進階。”
    “刑天秤？”周甲站起身，若有所思：
    “此人風評如何？”
    風評代表不了一個人，但能從側面印證一二，就如奔雷斧嗜殺，就是因為殺的人多。
    就算是他自己，也無法否認。
    “據聞刑天秤性子冷澹，不喜與人交流，身邊也無親朋好友，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蕭正卿開口：
    “但他身邊經常死人！”
    說到這里，蕭正卿眼神閃爍，泛起冷厲之意：
    “自從刑天秤拜入山門，戮天閣的幾位長老接連身死，就連他師父也死的不明明白，很多人懷疑與他有關。”
    “這幾年，戮天閣幾乎沒人待在山上。”
    “是嗎？”周甲抬頭：
    “還有沒有別的？”
    “這……”蕭正卿想了想，道：
    “聽說此人幼年遭遇了大難，性格極其古怪，偏激、易怒、記仇，也是因此十分不討人喜歡。”
    至于其他。
    一個獨來獨往的人，很難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報！”
    這時，有內門弟子從遠處奔來：
    “我們在那邊又發現了幾具尸體。”
    “過去看看。”
    周甲開口，同時大手一揮，一股厚重源力涌現，把李谷新的尸體包裹，消融其上的劍氣。
    真正接觸，他才明白為何戮天七絕劍號稱玄天盟第一殺伐之術。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以他的修為，竟然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把劍氣消磨干凈。
    若是做對比的話。
    下手之人的劍氣，好似鉛錘百鍛的精鋼，而他的源力則盡是淬火的鐵料，純度遠遠不及。
    不過這也正常。
    李谷新可是二階白銀中的佼佼者，即使身上有傷，也不比大歡喜菩薩弱，更精通身法。
    能殺死他的存在，豈會是弱者？
    但……
    會是年紀輕輕的刑天秤？
    他似乎才二十出頭！
    …………
    一具具尸體躺在污泥之中，他們有的心口被劍氣貫穿、有的一分為二，也有尸首分離。
    但無一例外。
    身上的衣服都很統一，與李谷新身上的僅有細微處的差距，大致一樣。
    “交人！”
    “帝利族人！”
    “費穆世界的人……”
    揭開頭套，一個個不同族裔的人映入眼簾，也讓蕭正卿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不解。
    “師傅……，跟這些人什么關系？”
    “他們是信奉費穆世界黑暗主宰的信徒，主掌一切生靈、世界終歸永寂，是一群狂信徒，以迎接神靈降臨墟界當做自己的首要任務。”周甲開口：
    《控衛在此》
    “看樣子，李前輩也加入了其中。”
    “不可能！”蕭正卿面上變色：
    “我師父對玄天盟忠心耿耿，絕不會加入其他組織。”
    “……”
    周甲沒有吭聲。
    事實勝于雄辯，以李谷新的實力，沒人能強迫他做任何事，此番卻與這群人一同出現。
    若說沒有關系，誰人相信？
    至于栽贓嫁禍，還真不至于。
    “前輩。”
    不遠處，一人顫顫巍巍開口：
    “這人，好像是帝利族的白銀……葉赫利！”
    “嗯？”
    周甲閃身出現在附近，垂首朝下看去，極具標志性的白衣帝利因死亡顯得有些猙獰。
    “是他。”
    不只是見過此人的畫像，更是因為死者的肉身。
    唯有白銀強者的肉身，才能經受戮天七絕劍氣的數次斬擊而不壞，此地竟然有著兩位白銀。
    “把尸體帶回去。”
    輕輕揮手：
    “稟報宗門，順便通知帝利族的使臣，問下他們有沒有知道些什么。”
    “是！”
    “另外……”周甲眼神收縮：
    “聯合朝廷發出通報，通緝刑天秤！”
    “是！”
    *
    *
    *
    涼風習習。
    貝洛人崇尚強者的性格深入血脈，也體現在建筑風格上，往往會把戰利品鑲嵌在墻體醒目位置。
    就連住處，也多建于高處，可俯覽一切。
    “多事之秋啊！”
    貝洛族的帝師，有著怒王之稱的布朗背負雙手，立于使館高閣，朝著京城方向眺望，眼神幽幽。
    在他身后，赫然是帝利族的白銀鬼舍。
    “帝師說的是。”
    面對布朗，雖同為白銀，鬼舍卻態度恭謹，執晚輩禮：
    “圣山的躁動越來越頻繁了，按照玄天盟的說法，那里的封禁即將破碎，趙伏迦應該也快要進行最后一步了。”
    “帝師覺得，他能否功成？”
    “曾經，我不覺得他有希望。”布朗身高不過一米六，在兩米多高的鬼舍面前如同侏儒。
    但兩人的氣勢卻截然相反。
    鬼舍躬身垂首、布朗則挺胸抬頭。
    他略作沉吟，道：
    “趙伏迦，至少有三成的希望，不如此不會讓其他人如此緊張。”
    “三成？”鬼舍皺眉。
    三成看似不多，實則已經不少，要知道很多人從凡階突破黑鐵，都未必能有三成機會。
    突破白銀的束縛，就算是一成，也足夠驚人！
    “憑什么？”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是說若想進階黃金，需要精、氣、神三寶全都成就三階，才會有那么一絲希望？”
    而三寶全都成三階，亙古未有之。
    甚至，
    就連把其中一種，修至三階，都少之又少，數百年來偌大洪澤域也僅僅出現過幾位。
    趙伏迦也只是把神修至三階，相對而言精氣嚴重不足。
    “原本是如此。”布朗瞇眼：
    “但你可知，那圣山曾經為何？”
    “為何？”
    “工族的神庭！研究院最核心的地方！”
    布朗眼神幽幽，慢聲道：
    “據說，工族在那里嘗試了許多次白銀突破黃金的驗證，甚至……有一次徹底成功。”
    “也是因此，才引來天譴！”
    “所以，那里面有著許多工族的驗證數據，關于白銀、黃金境界的探索，對于一個想要突破的人來說，必不可少。”
    “什么？”鬼舍心中一驚：
    “其他族群知不知道？”
    “當然知道。”布朗冷哼：
    “你以為他們為何對趙伏迦如此虎視眈眈，防止他狗急跳墻是原因之一，圣山里面的東西他們同樣想要！”
    “我……”
    “當然也是如此。”
    “呵……”鬼舍搖頭：
    “洪澤域諸族的約定，所謂的白銀境界修行法門要彼此互通有無，原來只是說說而已。”
    “本來就是如此。”布朗開口：
    “普通法門相互交流也就罷了，關鍵法門絕不會泄露。”
    “只不過，趙伏迦做的太過，一個人把持圣山，就連同為大林王朝的玄天盟都看不下去，想要強奪。”
    “他是咎由自取！”
    “帝師。”鬼舍沉吟了一下，方道：
    “會動手嗎？”
    “會！”布朗的回答不容置疑：
    “大道之爭，自古以來就是有你無我，不論其他人如何想，我定然是要去圣山走一走的，里面的東西，貝洛人定然要分一杯羹。”
    “你……”
    他突然轉身，直視鬼舍：
    “可知道我為何被人稱之為怒王？”
    “帝師氣魄為憤怒天王，一人可擋百萬軍，稱作怒王名副其實。”鬼舍垂首，聲音恭謹。
    “哈哈……”布朗大笑，舉步行下高閣，身體輕飄飄落在一處石臺之上，目視鬼舍道：
    “我很欣賞你的性格，不然當年也不會幫你成就白銀。”
    “能得帝師厚愛，晚輩感激不盡。”鬼舍面色一肅。
    “所以……”布朗瞇眼：
    “我想讓你看看，何為真正的怒王！”
    “轟！”
    話音未落，一股滔天氣機轟然自他體內涌現，瞬息間在其背后化作一尊憤怒天王氣魄。
    氣魄高約十米，毛發栩栩如生，雙足踏地、六掌擎天，身周業火熊熊，一股焚盡蒼生的怒意遍鋪全場。
    “氣魄之法，起于帝利族，卻于我族發揚光大。”
    布朗開口：
    “你可知為何？”
    “為何？”
    鬼舍面色凝重，雙眼死死盯著對方，能夠得到洪澤域前三高手的親自點撥，機會難得，他自然不會錯過。
    “因為精神！”布朗彎腰，憤怒天王隨之伏身，兩對銅鈴般的大眼睛，帶有深意看來：
    “我就是憤怒天王，憤怒天王就是我！”
    “你們總是習慣把氣魄當做對敵的手段，一種秘法，卻從未想過與氣魄真正融為一體。”
    “只有真正感悟氣魄本身蘊含的特質，把自己化作氣魄，才能……”
    “成為三階！”
    “轟！”
    布朗仰天怒吼，音波如有實質在身周回蕩，透明的火焰托舉著升入半空，化作蓮臺、兵刃。
    “嗡……”
    細微的震顫，傳入耳膜。
    “這……這……”鬼舍眼眶抖動，鋼牙磕碰：
    “皮肉的震顫！”
    氣魄，明明是虛無縹緲的存在，而今，卻在布朗身上顯出真實肉身才會有的某些特質。
    三階！
    氣魄三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