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的圍攻，趙苦心面色冷漠，雙眼空洞無神，好似神游天外，肉身自發做出反應。
    他年輕時，曾是皇族趙家出類拔萃的子弟。
    有著名師指點，可遍翻皇家寶庫，體內更是被植入龍骨，底蘊之深，遠超常人想象。
    單單修行的頂尖武技，就不下十門！
    金剛童子功，更是可證白銀的頂尖傳承，出自傳奇圣僧延法之手。
    天罡步！
    十丈之地六十四天罡步隨意而發，即使是被大軍圍困，都可輾轉騰挪，身法變換莫測。
    降魔掌！
    心有菩提佛果，外有降魔之功，掌出百變，克制萬法。
    劫脈腿！
    這是一門至陰至邪的腿法，奇詭刁鉆、殺性酷烈，純以腿勁貫通內外，爆發力恐怖。
    雙腿連環，碎石斷金，無物不破。
    鐵袖功！
    勁力透體，融衣衫破布，成崔金斷玉之能。
    ……
    加上金剛童子功造就的肉身，讓趙苦心的一舉一動，都帶有無匹巨力，造成恐怖的殺傷力。
    即使是黑鐵中期高手，與之一觸，也是連連倒退，若是強攻數招，甚至可能身死當場。
    蘇家、小瑯島、衙門的人聯手一干騎兵，面對身受重傷的趙苦心，竟僅能勉強困住，無力殺敵。
    不過他們并不著急。
    軍方，
    還未真正出手。
    高坡上。
    身披重甲的牛巖身邊，又出現兩人，其中一位赫然是小瑯島之主金煌一脈的楊世貞。
    他審視下方戰場，眼露疑惑：
    “趙苦心，似乎不打算逃走？”
    “不錯。”牛巖點頭，面露冷笑：
    “如此也好，省了些手腳。”
    一位黑鐵后期強者若是執意想要逃走的話，就算是軍方有著諸多手段，也會很麻煩。
    “將軍。”楊世貞點頭：
    “還請出手。”
    “好說。”牛巖上前一步：
    “等下若有變故，還請楊脈主出手，以防萬一。”
    “應該的。”
    楊世貞捋須，手腕輕晃，丈許出現一張兩尺來長的小弓。
    弓小，造型精致，看上去就像是兒童手中的玩具，但它出現的那一刻，附近幾人紛紛變色。
    似乎這弓，有著種無形的威懾力，讓黑鐵強者也不敢面對。
    “呼……”
    牛巖定了定神，手一揮，背后旌旗舞動。
    “呼啦啦……”
    旌旗揮舞，周遭見訊冒出一隊隊兵丁，他們服色、著甲各異，四散開來，把下方隱隱包圍。
    在牛巖的指揮下，這些兵丁看似雜亂無序，實則運轉如意，宛如一個整體。
    一聲令下。
    如道道箭矢，直撲戰場。
    各種攻勢，更是先行一步紛沓而至。
    只見旗號，不聞鼓聲，無一人喧嘩，數百人有序而動，軍方千錘百煉的精兵，可見一般。
    饒是楊世貞這等高手，也不由暗暗心驚。
    這種協調作戰、調度指揮之能，遠非玄天盟、朝廷所能做到的，難怪軍方長久以來一直如此強勢。
    “動手！”
    一聲令下，無聲的隊伍好似沉睡的兇獸，開始張開獠牙，撲向目標。
    “唰！”
    幾十道流光先行撲至。
    重玄符！
    險地術！
    遲緩咒法！
    焚心索命符！
    ……
    更有一張張大網，朝著趙苦心罩落。
    這等能給人負面影響的源術、外物，雖然效用不強，但疊加在一起，威能同樣恐怖。
    如果盡數中招，把一介黑鐵打為凡階，也不是不可能。
    趙苦心曾在軍方任職，更是負責當年押運物資的人之一，對于軍方的手段，自然清楚。
    在漫天靈光罩落之際，他雙眼終于回神。
    “金剛不滅！”
    手掐印訣，他目泛無名火，雙掌猛然朝天高舉，一股無形之力先行一步轟向來襲靈光。
    “轟……”
    諸多源術、靈符在距離他數丈之時，齊齊爆開，五顏六色的光暈當空綻放。
    “唰！”
    “錚！”
    數百根箭矢緊隨其后，掠過靈光，朝下飆射。
    “轟隆隆……”
    箭矢同樣加持了源術、符法，一陣狂轟亂炸，饒是趙苦心拼命閃躲，依舊飽受攻擊。
    “上！”
    兵丁趁勢猛沖。
    他們手持刀槍劍戟，橫叉斜掠，數百人宛如一人，恐怖的勁氣震蕩兵刃，交錯斬落。
    一隊隊兵丁，如同一道道弧形刀光，狂剿內里的人影。
    “了不起！”
    楊世貞音帶感慨：
    “數百人運轉如意，源力相通，僅有數位黑鐵，就能做到這等地步，軍方……果真了得。”
    “脈主過譽了。”牛巖昂首，淡淡道：
    “這不過數百人，你若是見到數萬精兵同時動手的場景，就會明白何為百戰百勝之軍！”
    這時，一人詫異開口：
    “趙苦心在干什么？”
    幾人垂首。
    卻見被重兵包圍的趙苦心，竟直接放棄了防御，拳打腳踢，與一干來襲兵丁接連對轟。
    金剛童子功雖強，卻也不能無視一切。
    尤其是黑鐵強者的進攻，不過數個呼吸功夫，他的身上就多出了數道創口，鮮血橫流。
    但同樣的。
    放棄防御的他，也爆發出驚人的殺傷力。
    尤其是右手，內蘊恐怖巨力，只要是碰到，不論是什么修為，無一例外，盡皆斃命。
    “彭！”
    “噗！”
    不過短短片刻。
    趙苦心的身旁，就多出了一堆尸體。
    牛巖眉頭皺起，雖說赤霄軍兵丁眾多，但那都是他人的兵，他自己訓練的精兵就這么多。
    如此下去，雖然肯定能耗死目標，己方也損失慘重。
    “蘇惡他們在干什么？”
    “動手啊！”
    “是！”
    命令傳達，原本打算看戲的幾位黑鐵高手，也不得不加入其中，面對勢若癲狂的趙苦心。
    “殺！”
    薛霄揮舞重棒，狠狠砸落。
    蘇惡面色陰冷，冰魄劍指瘋狂飆射。
    呂宮、楊云翼……
    諸多高手配合著軍方，絞殺目標。
    “轟！”
    “轟！”
    劇烈的對撞接連響起，蘇惡口發悶哼，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手臂就被人一把扯落。
    斷臂之痛，讓他慘叫哀嚎。
    薛霄手中棍棒也從中折斷，整個人打橫飛出，生死不知。
    一位位兵丁，更是接連喪命。
    而廝殺至今的趙苦心，也越發癲狂，手舞足蹈看似沒有招式，但擦到邊就非死即傷。
    “他越來越強了。”
    牛巖上前一步，面露凝重：
    “這不對勁。”
    “不錯。”楊世貞雙眼收縮：
    “趙苦心身上的氣息，有些狂躁，唔……”
    “他想突破！”
    “突破？”眾人側首。
    “不錯。”楊世貞點頭，面帶驚嘆：
    “他明顯不甘心就此身死，打算拼命一搏，以某種秘法催發自己精元，沖擊黑鐵巔峰之境。”
    “若成，肉竅圓滿，不成，身死道消。”
    對于趙苦心的決定，他極為佩服，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此決心、毅力，他自愧不如。
    “涅槃印！”一人突然開口：
    “佛家涅槃印！”
    “啊！”
    咆哮聲，自下方戰場響起。
    渾身是血的趙苦心仰天長嘯，體內奔騰不休的源力瘋狂涌動，刺激的他的皮肉甚至滲出血水。
    疼痛，
    他早已感知不到。
    唯有那越發松動的竅穴，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
    似乎肉身與天地相融的最后一層障礙，正自開始變的輕薄，只需微微發力，就可突破。
    涅槃印的作用，讓他身上的傷勢越重，體內源力的爆發就越發明顯。
    更有兵家殺伐秘術。
    能暫時性掠奪他人源力，為己所用。
    “不夠！”
    “不夠！”
    他口中怒吼，逆勢沖向對手，任憑身上添加傷口，拳腳相加，轟殺對手，貪婪的吞吸那絲絲縷縷的源力。
    甚至主動讓自己傷勢更重，讓那極限距離越近。
    某一刻。
    “咔嚓……”
    裂縫出現，曙光似乎就在近前。
    “唰！”
    就在這時，一抹流光橫跨天際，沒入趙苦心腹部。
    “轟！”
    劇烈的爆炸，直接轟破了那脆弱的平衡，混亂中，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踉蹌朝軍隊合圍留下的縫隙逃去。
    高坡上，
    楊世貞緩緩收起小弓。
    “他死定了！”
    在突破之際被人打斷，身受重創，又遭反噬，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
    *
    *
    *
    “不愧是趙家子弟。”
    靠近水域的山林中，汪松口中喃喃：
    “若是他的實力完好無損，我等過去，不過是白白送死。”
    “黑鐵后期。”翁同樞雙眼瞇起，目泛狂熱：
    “他來了！”
    周甲立于樹梢，不為所動。
    趙苦心的實力極其恐怖，遠比蒙南、郭悟斷之流強悍，偌大石城，單打獨斗怕無人是他的對手。
    就算是小瑯島上的兩位，也一樣。
    他雖然自負，也不得不承認，遠非對手。
    不過……
    現在的趙苦心，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到極點，看上去即使他們不出手，也活不了多久。
    “唰！”
    “唰！”
    在突破中被人生生打斷，趙苦心不止肉身受創，心神同樣大受影響，腦海里一片混沌。
    眼中的一切，似乎也變的朦朧模糊。
    只是本能的運轉輕功，朝著遠處狂奔。
    “嘩啦啦……”
    流水滔滔。
    熟悉的水流聲，讓他心神恍惚，多年用作掩飾的漁民、苦力生活，似乎已經化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死在這里，也挺好。
    不過。
    現在不行！
    “船家！”
    他抬手招呼，又停下動作。
    “唰！”
    背后寒光閃爍，一柄彎刀破空襲來，極致的速度讓刀刃劃過之處，接觸的空氣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彎刀刀柄的位置，連接著一根細長鎖鏈，這樣手持鎖鏈之人，在后方可遙遙操控彎刀。
    九龍彎刀！
    云松雙盜汪云的獨門刀法。
    趙苦心側身、回首，振臂揮拳。
    “當……”
    一雙肉拳與黑鐵玄兵相撞，拳鋒出現一道血痕，那彎刀也是焉了的茄子一般，跌落在地。
    “嗯！”
    藏身樹后的汪云口中悶哼，他只覺一股暗勁沿著彎刀、鎖鏈襲來，震的他身體發麻。
    自己可是黑鐵中期高手，對方這等情況，竟還有此實力？
    “小心！”
    “這家伙有些邪門！”
    “知道。”翁同樞的身法應該是四人中最強的一位，一個閃身，就出現在河岸之前。
    他手持寶劍，直指趙苦心：
    “閣下束手就擒吧！”
    周甲、云松雙盜也各自現身，分列兩方，與翁同樞一起成三角形，把目標團團圍住。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趙苦心雙手下垂，身上衣衫破碎，渾身上下可見白骨的傷口就不下數十，氣息虛弱到極點。
    他就像一位垂死掙扎的老農，眼神淡漠掃過四人：
    “想我趙某人，今日竟要落在幾個鼠輩之手，那些人難道連殺我的膽子，都沒有了嗎？”
    “可笑！”
    “可悲！”
    “姓趙的。”汪松的兵器是柄斬馬刀，他雙手持刀，遙指對方：
    “交出身上的龍骨，我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龍骨。”趙苦心眼神微動，隨即面露不屑冷笑：
    “你們也配？”
    “唰！”
    翁同樞不善言辭，聞言直接出劍，一字慧劍化作一道直線，筆直刺向趙苦心的咽喉。
    劍光如線，殺機凌然。
    空氣似乎也被這一劍分成兩半。
    “上！”
    云松雙盜對視一眼，緊隨其后齊齊撲上。
    他們兄弟倆雖然所用兵器不同，一個鎖鏈彎刀，一個大號斬馬刀，卻精擅一門合擊之法，一人遠攻、一人近戰，合力倍增。
    周甲面色不變，手腕輕顫，軟劍如毒蛇吐信連連顫抖，陰冷肅殺的劍氣呼嘯而出。
    “呵……”
    面對眾人的攻勢，趙苦心恍若無視，身體不閃不避，甚至還主動朝著翁同樞邁步靠近。
    他這一步，看似自陷絕路，卻讓周甲心中暗贊。
    翁同樞劍法狠厲、決絕、凌厲，卻也意味著出劍之后不易改變，不然不僅威能大減，甚至會顯出破綻。
    但面對趙苦心，即使身受重傷，他也定然心中忐忑，十有八九會暫時退避，靜待良機。
    而他一退。
    自己與云松雙盜的攻勢，也會就此落空，甚至就連四人的圍殺之勢，也會出現漏洞。
    “錚！”
    劍聲長鳴，透著股決絕狠厲、一往無前。
    周甲突然挑眉。
    一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果然。
    永遠不要小覷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親手殺死自己妻兒的瘋子。
    面對趙苦心的逼近，翁同樞竟絲毫沒有退避的意思，雙眼死寂，掌中的劍光則豁然大盛，盛到極致。
    亮光，幾乎蒙蔽了他人的感知。
    “噗！”
    長劍刺入咽喉。
    “彭！”
    趙苦心的拳頭，也落在翁同樞的臉上。
    一瞬間，
    即分勝負、也分生死，可謂慘烈。
    不過兩人的情況截然不同，翁同樞的腦袋是被拳頭實打實轟碎了，成了具無頭尸體，趙苦心卻沒死。
    甚至。
    都算不上重傷！
    翁同樞的那一劍，在刺入皮肉后，被金剛童子功錘煉的強悍肉身強行扭曲，只是在咽喉處劃出一道長長的裂口。
    并不致命。
    一拳擊殺翁同樞，趙苦心腳下移動，無視云松雙盜的攻勢，踏步沖向周甲。
    同時他五指伸展匯攏，雙手握拳，一股無形之力落下，好似如山重壓，讓周甲的身形為之一滯。
    遭！
    果不其然。
    在趙苦心做出抉擇之際，云松雙盜雙眼一亮，竟不在只攻趙苦心一人，刀光變換，把周甲也罩在其中。
    死了翁同樞，再殺死血藤樓樓主，附帶著解決目標。
    那好處，
    就是他們兩個的了。
    周甲想退，卻被趙苦心的拳意鎖定，不敢有絲毫放松，甚至無法分心抵抗云松雙盜。
    “呵……”
    輕呵聲中，趙苦心再次變換身形，轉身不再理會周甲的劍氣，任由后背暴露在對方長劍之前，折身沖向汪云。
    周甲眼神微動，口中輕哼一聲，同樣舍棄擊殺趙苦心的機會，劍氣一折，殺向云松雙盜的另一位汪松。
    “別！”
    “樓主不要！”
    汪氏兄弟齊齊變色。
    幾個呼吸后。
    云松雙盜命喪當場，趙苦心身上也再次添加了一道傷口。
    周甲持劍立于對面，眼帶驚嘆：
    “了不起！”
    “果真了不起！”
    “挑撥離間、借力化力，明明四人圍攻，閣下卻能分而破之，到現在竟落到僅剩在下一人。”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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