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裴昱坐在自己的私家車上，看著傳回來的訊息，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想到今天的安排，不禁有些驕傲，他就知道，這么周到細致的表現，怎么可能不被長輩喜歡呢。
    司機看到自家老板一整天都非常詭異的樣子，明明吃飯之前還特別慌張，光是領帶好不好看這種無聊的問題都問了將近十遍，現在卻非常的歡快？
    不，不只是歡快，應該說是高興到有些失常。
    “裴少，今天是有什么高興的事情嗎？”
    裴昱難得搭腔，“嗯，的確。”
    見他一臉‘快問我快問我’的表情，司機非常有眼力勁的順著問道，“是跟席小姐有關嗎？”
    “沒錯。”裴昱點了點頭，娓娓道來，“今天中午請她家里人一起吃了個飯，氣氛很融洽，結束之后對方也一直在夸我。”
    司機有點驚訝，雖然知道裴少對這位席小姐非常不一般，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就到了見家長的份上。
    他連忙稱贊，“裴少這樣優秀的企業家，想必對方一定會滿意的。“
    裴昱心情好聽什么都高興，“不錯，你今天開車開得也好，路上那么堵都沒遲到，這個月獎金給你翻一倍。”
    司機心中一喜，趕緊道謝，“謝謝裴少。”
    裴昱不在意的揮了揮手，“走吧，回公司。”
    最近跟席安安剛確定了關系，他的注意力都不在工作上，有一個項目因此還耽誤了些時間，現在趁著她在醫院沒法見面，抓緊處理一下。
    車子開到紅鼎地下車庫的時候，裴昱拉開車門下來立刻看到了旁邊放著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是改造過的，一眼就能認出主人是誰。
    老爺子來了？
    家里老爺子成年都不會來紅鼎一趟，怎么今天突然到訪了？
    裴昱的好心情打了個打折扣，他跟家里的關系并不算融洽，除非迫不得已是不會見面的，就算是見了面大多時間也都在爭吵。
    此時看到老爺子的車停在這，整個人都有些不耐。
    “人來怎么不通知一聲兒？”他轉頭去罵旁側的助理，“平時都這么能說，這時候給我裝啞巴？”
    其實不說他也明白，一定是老爺子忽然來了還不讓任何人通知他。
    但是明白歸明白，心里還是有火的。
    顯然，助理也懂這個道理，任憑他罵了兩句都沒有還嘴解釋。
    老虎正在發怒，這個時候上去就是送死，他可不想因為幾句話丟了自己的飯碗。
    裴昱褪去剛才一身柔和，整個人都在瞬間回歸到平時那個桀驁冷然的模樣，他大步邁進電梯，剛到了樓層便腳底帶風的往外走，身后的助理都甩開了一大截。
    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一絲猶豫的推門進去，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雖然沒有一個LOGO，但全部都是最頂級的設計師量手定制，花白的頭發整齊的梳在腦后，年齡超過了六十歲，可精神頭卻非常足。
    那犀利的眼神不怒自威，氣場比年輕一輩強了不知道多少。
    聽到門口傳來的開門聲，老爺子循聲看過來，視線從他身上劃過，淡然的說了句，“你現在是越來越有規矩了，進門都不知道敲門。”
    裴昱挑起唇角，譏諷的笑道，“也沒什么，都是跟您學的。”
    他能一聲不吭的來辦公室突襲他，他進屋還用敲什么門？
    尊重都是相互的，但是在老爺子這里，裴昱找不到對自己一點的尊重，有的只是無盡的壓迫和命令。
    二十多歲的時候，他尚且忍受，但隨著年齡增長，這份壓迫只會令他越來越心生抵抗。
    爺孫兩人坐在沙發上，面對面誰都沒有開口說話，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冷到了極點，就連身后的保鏢都覺得肩膀上像是被人踩住一樣，沉重的要命。
    這樣的相處氛圍，家庭關系，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了的。
    興許是察覺到這一點，裴昱轉頭吩咐屬下，“都先下去吧，反正這里就我們兩個人，你們在外面守著也一樣。”
    老爺子聽完后點了點頭，跟著來的那幾個保鏢才退出了屋子。
    眼看著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對方，老爺子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你最近很忙啊，連生意都顧不上了。”
    裴昱猜到老爺子今天過來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但——
    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幾分，“我的確是挺忙的，不過爺爺您很悠閑啊，這種小事都特意跑一趟，不像是您的作風。”
    老爺子冷哼一聲，聽得出他話里的不滿和嘲諷，也不屑于說什么，只是依著自己的心思質問他，“你在忙什么，說出來也讓我了解了解你最近的動作。”
    裴昱想到席安安，眼底的神色嚴肅起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老爺子知道席安安的存在，起碼不會在他嘴巴里聽到關于席安安的任何。
    如果說他的世界對于席安安來說是灰白的，那么老爺子所處的環境，和他一輩子經歷造就的價值觀，對于她來說則是全黑的。
    所以哪怕只是提一提，他都不愿意，會心慌，會不舒服。
    “沒忙什么，最近心情不太好，隨便玩玩。”
    見他這么說，老爺子眼睛晃了下，也沒有說破，只是非常明顯的提點他，“阿昱，你跟你父親不一樣，是個能把交代的事情做好的人，以前十幾年你是這樣做的，以后的時間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提到父親，裴昱臉上僅剩的那一絲冷笑也沒了，嘴角像是有千斤重，哪怕只是演演戲也做不到。
    “我說了，不要提我父親。”再次開口，聲音已經鍍了一層寒氣。
    老爺子也嚴肅起來，像是要說什么的樣子，“我知道你……”
    “別提。”不等他說完，裴昱再一次打斷，看過去的眼神像是刀片，“我說過了。”
    那雙黢黑的瞳仁像是一個黑漆漆的機械心，只要靠近就會被吸進去，然后嚼爛成一坨肉泥，老爺子這輩子什么樣的人都見過，可面對這樣的神情，竟然真的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