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很溫柔，生怕會弄疼驚擾了她，那份克制又濃烈的感情透過這小心翼翼的力道傳遞到她的心頭上，他沒有去糾纏她的舌頭，而是帶著安撫的以為親吻著她的嘴唇，緩緩啄吻，淺淺舔舐，就像在呵護她的傷口。
    舒恬仰頭配合他，眼角忍不住濕潤幾分，心里怨恨老天如此不公平，非要讓相愛的人這般折磨彼此。
    他不知道，他的一句認罪讓她有多么心碎。
    舒恬深吸一口氣，抬手微微推開他幾分，站在兩邊的武警都側過視線，不敢往這邊看，她凝著男人的眼眉，聲音微哽，“我走了。”
    話音落下，身邊有一縷清風席卷而過，明明是初春卻有種深秋的蕭瑟。
    舒恬不忍再承受這樣的畫面，轉過身去跟著武警往里走，后背上那兩道灼灼的視線始終跟隨著她的腳步，看著走廊兩邊慘白的燈光，這時候的她還不知道，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
    舒恬被安排進了一間單間，不用說也知道是厲函打了招呼，看守所可不比警局，里面犯什么事的人都有，小則偷竊打架，大到強奸殺人，把舒恬這樣弱勢的人放進去，就等于是把還沒滿月的小羊羔放進了狼群，她絕對受不了。
    舒恬進了單間視線轉了圈，空間很小，依舊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床連桌子都沒有，廁所是一個小盆，沒有坐便器，房間內部很潮濕，角落里甚至還有青苔，常年不朝陽所致，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息。
    舒恬自認能吃苦，可待在這樣的環境里還是忍不住渾身癢癢起來。
    “這是你的屋子，有問題直接喊外面的獄警，沒事不要折騰會有聲音。”工作人員相比于之前在警局的要嚴肅不少，說話的時候臉上都沒有太多表情。
    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就算是積極陽光的人也會變得有些冰冷吧。
    舒恬倒是不多么在意，客氣的點了下頭，“好，謝謝。”
    那人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轉身帶上門離開。
    屋子里只剩她自己，夜深人靜光線昏暗，還真有些說不上來的恐怖感。
    她走到床邊坐下，單薄的床墊發出‘吱呀’的輕響，她放輕動作，躡手躡腳的將身體挪上去，只抱著膝蓋坐在邊上，并沒有進到里面。
    “弄完了嗎，要熄燈了。”外面傳來女人粗粒的嗓音。
    舒恬清了清嗓子，“好了，熄吧。”
    話音落下，屋子里的燈泡也隨之滅掉，一切徹底回歸黑暗中，她還沒完全適應，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忍不住抱緊了自己的身體，護住肚子那一塊的位置，心里愧疚難當，不停的默念‘寶寶別怕’。
    她很在意這個孩子，盡管它來的不是時候，可是一想到這個孩子是厲函和她的骨肉，那種身為一個母親的愛意壓都壓不住。
    不想吃飯也逼著自己吃點，站起來坐下格外小心翼翼，這一切都讓舒恬看清一個事實，自己是想要留下這個孩子的，盡管這個想法很不切實際，可她騙不了自己。
    她不怕吃虧，唯獨怕肚子里的孩子有個閃失。
    可是……
    環顧四周的黑暗，她突然有些害怕，這樣的環境里，她或許根本沒條件保全這個孩子！
    腦袋亂哄哄的擰成一片，身體靠著墻面不知不覺間竟然睡了過去，床面實在太潮濕，她干脆半坐著。
    半夜睡到一半，興許是太陰森，她又沒蓋被子，整個人都被凍醒了，打了個冷顫睜開眼，模模糊糊能看到門板最下面的縫隙透出來幾絲亮光。
    幾點了？
    舒恬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應該還沒超過六點，六點這里要統一起床。
    她環抱住自己的手臂，想要緩解這份冷意，然而根本杯水車薪，實在忍不住了揪過一旁的被子掀開一角搭在膝蓋上，那種捂了很久細菌滋長的味道立刻飄進鼻腔。
    舒恬胃里一陣惡心，忍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下床拿過原本小便的盆干嘔起來，“嘔……”
    開始她吐的聲音并不大，可是次數多了，她越吐越難受，又有這樣的味道在，整個人都不好了。
    門外的獄警聽到后，動靜很大的敲了敲她的門，聲音里帶著睡覺被吵醒的不耐，“怎么回事啊？”
    “沒、沒，嘔……”一句話沒說完，舒恬又開始吐起來，她擔心自己懷孕的事情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妊娠反應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很多。
    獄警也怕發生意外，開門進來，將房頂的燈打開，看著舒恬縮在角落十分難受的模樣，皺眉問道，“哪里不舒服嗎？”
    “沒有！”舒恬連忙回絕，“這幾天吃壞東西一直鬧肚子，今天可能換了地方又不舒服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沒關系，不用麻煩了，我吐兩口就好了。”舒恬強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覺，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真沒事。”
    見她這樣，獄警自然也不會繼續堅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半夜的叫醫生過來也麻煩，“那行，你自己注意點，有事喊人。”
    “好的。”舒恬見她要走，有些急促的喊道，“對，能問一下現在幾點了嗎？”
    “四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天亮了。
    舒恬松了口氣，“謝謝。”
    門再一次關上，連帶著那明亮的燈光也隨之消失，舒恬站在原地，渾身都像是浸泡在寒冬冰冷的海水里，喉嚨像是被咸澀的海水堵住就連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厲函臨走的時候說過，忍一下，就幾天而已。
    她也想，忍一下吧，沒多久了，這么長時間都忍過來了不是嗎？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忍不了，真的一分鐘都是煎熬，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和體力在慢慢流逝。
    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而她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已經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為了這個結果，她有多么的辛苦，她在等，等最后一個奇跡般的結果。
    只希望這個男人，不要讓她徹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