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他還是夾起了盤子里彎曲著的鴨腸，灰粉色的顏色，上面還沾著紅色的油料，濃密的眉頭微蹙，終究還是吃了下去。
牙齒咬合，沒有想象中那么韌，一咬即斷，咯吱咯吱的非常脆，鴨腸很薄，吃起來也并沒有異味。
確實不錯。
舒嘯睜著一雙童真的大眼睛看著他咽下去，期待萬分的問道，“怎么樣怎么樣，是不是很好吃？”
孟時川非常給面子的點了點頭，“還可以。”
“那叔叔多吃點！”
舒嘯又讓孟時川挨個嘗試了其他的，除了腦花之外，他都覺得還能接受，小包子非常有成就感，一直不停的替他夾菜。
別人家都是叔叔給孩子夾菜，到這卻換了過來，也別有一番趣味。
“對了叔叔，最近怎么沒見到唐阿姨啊？”舒嘯吃著飯，眼睛轉了圈，看似無意的問起來。
說起唐婉，孟時川夾菜的手頓了下，不過很快便恢復自然，神色淡淡，“她有事。”
“有事？”舒嘯狐疑的看著他的臉色，不是很相信他的話，“可是唐阿姨上次見面的時候還答應我，說以后會跟我一起玩的，她是騙我的嗎？”
“她什么時候答應你了？”
“就是上次吃飯的時候。”說著舒嘯便垮下一張臉，有些難過的道，“我還以為唐阿姨很喜歡我的，原來她只是哄著我玩啊。”
舒嘯很了解孟時川的心思，果然，一看到他神情低落下來，便改了口，“她沒有不喜歡你，只是沒時間。”
“一直沒時間嗎？”
孟時川被他追問的有些意外，挑眉看過來，“你就這么喜歡她？”
“是啊，唐阿姨人可好了，她照顧我的時候很細心，說話聲音也溫柔，還有……”說到這，他忽然頓住。
孟時川順著問下去，“還有什么？”
舒嘯暗暗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對不起了叔叔，為了你的人生大事，我只能撒個小謊了！
他悠悠開口道，“還有唐阿姨也很喜歡叔叔啊，你對叔叔也對別好！”
這個回答在孟時川的意料之外，且不說別的，就唐婉對他那種忌憚的感覺，也絕對算不上喜歡兩字。
“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是唐阿姨跟我說的！”舒嘯從來都是不會撒謊，這次卻是為了兩個大人破了例。
孟時川眉頭微微擰緊幾分，“她說的？”
舒嘯被他表情看得心里發怵，可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啊。”
心里咯噔一下，可還是下意識的回絕，“不可能。”
“為什么？叔叔覺得唐阿姨對你不好嗎？”
這句話倒是讓孟時川難得陷入沉思，回想起兩人相處的時光，她一直都表現得進退有據，說不上特別親近也算不上疏遠，但是對于他的要求卻盡力滿足，他以為是因為那筆墊付的醫藥費，難道是因為……
孟時川眉頭皺的更深，他打破自己的猜想，沉靜無比，“你年齡還小，等長大了就知道了。”
“叔叔，你別不承認了，唐阿姨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是因為她是女孩子害羞，你是男人，難道你也害羞啊？”舒嘯說著還沖他做了一個鬼臉，放眼整個J市也就他有這個膽子，敢在孟時川面前這么放肆。
他一個勁兒向著唐婉說話，讓孟時川一陣莫名，“你要喜歡她，我可以幫你約她出來，我對她不感興趣。”
“叔叔你就是沒眼光，唐阿姨人那么好長的也漂亮，等她被人搶走后悔都來不及！”舒嘯瞥見他逐漸板起來的臉，見好就收，“不過叔叔還是叫著唐阿姨出來吧，你不喜歡她，我喜歡！”
……
一轉眼到了唐寧取報告的時間，唐婉特地推了今天的工作，起了一個大早趕往醫院，進了醫師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熱騰騰的報告就在上面攤著，她緊張的詢問醫生，“趙醫生，我媽媽的檢查結果怎么樣？”
唐寧住院時間也不斷了，醫生和護士對于這個患者都十分熟悉，就連唐婉也是這里的常客，知道這一家子不容易，都希望她能盡快好起來。
此時，趙醫生將報告遞到她手里，臉上揚起一抹笑容，“恭喜你了小唐，你母親的檢查結果都很好，各項指標很正常，待會你拿著藥單去藥房買了藥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
終于聽到這句話，唐婉高興的差點哭出來，視線落在檢查結果上，雖然看不懂那些專業復雜的數據，可以一想到那代表了什么，渾身的血液都在翻騰。
“謝謝醫生，謝謝！”她不停的道著謝，發自內心的感激。
趙醫生連忙擺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快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母親吧！”
唐婉點頭從辦公室退出來，幾乎用跑的進了病房，她沖到病床旁邊，看著半躺在病床上的唐寧，終于忍不住眼底升起的熱意，喜極而泣，“媽……”
一開口，嗓音已經哽咽，喉嚨酸的幾乎說不出話，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醫生說檢查結果很好，可以出院了。”
話音落下，唐寧也抬手抹淚，這一刻她等了好久，現在終于終于實現了。
唐婉上前一把摟住她，父親早逝，母女兩人相依為靠，家里還有上學需要錢的弟弟，這樣的現實情況下，她們沒有資格生病，這一年多的時間，全靠唐婉一個人咬牙硬撐。
每一個兼職打工在酒吧不顧尊嚴的夜晚，想的是唐寧的病情，每一個心酸至極卻無暇顧及內心的工作，想到的是下一次治療需要的費用。
她沒有資格去選擇喜歡與否，甚至沒有時間去猶豫該不該這么做，她必須咬緊牙關死死支撐著自己往前走，她怕稍微松懈下來，整個人都會垮掉。
如今，這一切終于結束了，她不用再背負著這些沉重的幾乎快要將她壓死的負擔掙扎了，唐寧也不用再受這些罪了，出院，不僅僅是意味著離開這座醫院，也意味著她們生活新的開始。
一年多來的時間，生活終于得以喘息。
終于，看到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