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空彌漫著蒙蒙的薄霧和細雨，水汽氤氳。

一夜的開車、一夜無話，我一手托著腦袋，一手握著方向盤，旁邊的克洛伊早已窩在副駕駛位寬大的座椅中沉沉睡去，只留我一個人看著這漫長的公路和無邊的天空從燈光中褪去黑暗，由漆黑一片，重新染上淡淡的色彩。

旁邊的克洛伊微微翻了翻身，剛睜開眼看了下外面的世界，又緊接著閉上眼，露出一副“明明還想睡覺，可是卻睡意全無”的煩躁表情。

“這是哪兒？”克洛伊拖著一口氣呼出的慵懶長腔，把頭枕在座椅和車門之間的空隙里，閉眼道。

“哪兒也不是，我開車繞了這城市一圈，熟悉熟悉環境?！遍L時間的安靜，讓我也有些不想說話。

克洛伊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放棄了繼續睡覺的嘗試，把身上蓋著的夾克衫掀開，重新搖下車窗。

清涼的空氣瞬間充盈在整個車廂。那種感覺，就像是飽經風霜的兩個人突然看到了寬廣的大海，海風、海浪與海鷗，帶來一種放松的寧靜，仿佛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什么矛盾、隔閡都已經自然消除，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改變，但卻放下了一切，不再在意過去的事。

“呼……是這里??？從前面那個路口拐進去，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小店，可以吃頓好的——你帶錢了嗎？沒帶我請你。”

我按著路線拐進沒有工業化痕跡的街區，這里的街道很窄，房屋也變得低矮，掩映在清脆的行道樹之中。

“沒……我——”我從口袋里翻出一枚《疾速追殺》中的金幣拿給克洛伊，“我只有這個。”

“這是真的金幣？”克洛伊滿臉懷疑。

“嗯，已經沒用了，送你吧。”

“Ｓｏ……那這東西原本是可以干什么用的？”

“我是個殺手，這就是我們的錢，但是現在我已經被他們除名，也就沒地方可以用這些錢了?！?/p>

“操啊……你還真是個‘殺手’？呵，這世界可真奇妙。我以為我跟麥克斯會成《末路狂花》，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這個殺手不太冷》?！?/p>

“是啊，Life is Strange（《奇異人生》的英文名稱）。”

“這東西我可以拿去用嗎？”克洛伊捏著金幣問道。

“你會被盯上的。所有持有金幣的人全都通過了注冊，陌生人使用金幣很扎眼?！?/p>

“聽上去你們那個組織人數不是很多的樣子，不然也不會那么容易發現有人冒充了?！?/p>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沒有解釋。

車輪在拐彎時碾過一汪積水，水潭中的癩蛤蟆慌忙從公路跳上臺階，我注意到左側的后視鏡有一道明亮的車頭燈隨著我的轉彎路徑一閃而過。

“話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則新聞？說‘北美最常見的癩蛤蟆快要滅絕了’，也就是說它們就快變成‘北美最罕見的癩蛤蟆’了——哈，人還管不過來呢！誰還有心情在乎它一個癩蛤蟆的死活？”

“小心！”

我閃電般伸手攔在克洛伊身前，在剛踩下剎車的瞬間，面前的一輛汽車便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一個甚至已經看不到汽車前臉的、近在咫尺的距離！

只聽“咣”的一聲巨響，兩輛汽車登時迎頭相撞。巨大的沖力使我和克洛伊的身體猛然前傾，系在我胸前的安全帶驟然繃緊，死死拉住了我，可我攔在克洛伊身前的手臂，力量實在無法與這種慣性相提并論，盡管我已經拼盡全力，卻仍無法阻擋的被克洛伊壓著一起撞向了汽車儀表臺。

遭到兩個方向擠壓的手肘立時疼痛欲裂，但還沒等我們緩過神來，幾在同時，我們的右側、后側又被另外兩輛汽車狠狠沖撞。

“趴下！”

我按住克洛伊的頭，拉她一起藏在儀表臺之下，在前、后、右三個方向的人下車的同時，掏出手槍，把套筒緊貼在大腿上猛力下滑，硬生生靠摩擦力拉動套筒將子彈上膛，搶在他們之前舉槍，對著克洛伊一側的敵人便連連開槍。

三面車窗玻璃在里外兩個方向的射擊下瘋狂炸碎，碎片像雨點般潑灑在我們身上，與尖銳的槍聲和克洛伊驚恐的叫喊形成了極端混亂的場面。

我朝右、朝前、朝后不斷射擊，艱難與三個方向的敵人對射，子彈叮叮當當打在汽車身上。厚實的車頭由于有發動機的阻隔，倒是足夠防彈，但從其它方向射來的子彈卻輕而易舉地穿透了車身的鋼板，在車廂內部到處偏轉、彈射，險象叢生。

“掛擋！掛擋！”

驚慌之中，空不出手來換擋的我，在踩下離合器的同時，匆忙對克洛伊下達指令，但卻忘了說明到底是什么檔位，可神奇的是克洛伊竟奇跡般地理解了我的意圖，趴著身體，伸手摸向排擋桿，狠狠掛進倒擋的位置。

發動機瞬間爆發出猶如困獸之斗的怒吼，在槍林彈雨中頂起堵住車尾的汽車緩緩后退，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難聽的尖叫。

“２擋?。矒?！”

“吭吭”的換擋聲中，保持不動的油門在踩下離合器的瞬間發出了空轉的轟鳴，然后又在變速箱嚙合的同時，釋放出強大的動力，整輛車猛地前沖。

我趴低身體狠打方向盤，抓住因為倒車擠出來的些許空隙，一腳油門撞開前面的汽車，沖上左側的行人通道。

堵在前面的人飛快地閃到兩側，我抬手舉槍，追著后撤的敵人連連開槍，混亂之中，其余人員立即開門上車，新一輪的追逐戰再次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