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莫子聰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但韓若對上次他瞞著自己送她進手術室的事心有余悸，并不肯完全放下心來。
    “顧朝夕的事，你就打算不予理會了？”她問。
    莫子聰這時候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理會顧朝夕，可韓若不依不饒，顯然對她十分在意。
    他只好說：“阿若，你若是氣我在這件事上不處置顧朝夕，你放心，等我的網拉開了，她和李夏延一個都逃不掉。”
    “你又拉了什么網？”
    “這件事，說來話長，但你相信我，不管是李夏延還是任何人，想對莫氏集團動手，我都不會放過他們。”
    “那顧朝夕呢？”
    莫子聰沉吟了一下，顧朝夕還約了他明天見面，說是有關于李夏延的事情要說，但今天韓若只是見了顧朝夕一眼，情緒就如此失態，這件事，還是先不告訴她比較好。
    莫子聰并不知道，韓若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他跟顧朝夕之間還有什么往來，而是他這處處都要自己一個人處理，事事都不與她講的性格。
    顧朝夕這個雷，遲早有一天還要爆發。
    “她現在在李夏延身邊究竟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我還不能確定，現在不是動她的時候。”莫子聰對她說。
    韓若語聲里的冷意愈發盛了：“那什么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還是你根本舍不得動她？”
    “阿若，你在無理取鬧。”
    忍著小腹的痛感，她提了一口氣冷冷道：“是啊，我就是要無理取鬧，我本來就是愛無理取鬧的人！”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韓若這一次昏倒，完全是因為情緒起伏太大造成的孕期血壓急速上升。
    自從她懷孕了以后，家庭醫生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在家里候著的，過來得十分及時，給她打了一支針之后，也就沒事了。
    但這讓莫子聰心有余悸，更堅定了找個合適的時機，要再跟她分析一下繼續妊娠的利弊。
    只是，他也知道她不會聽的。
    或許，讓其他人來勸勸她，比他說這些話要有效得多。
    盡管莫子聰并不怎么愿意聯系冷毅，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韓若在犯倔的時候，冷毅作為局外人說的話，她更聽得進去一些。
    冷毅比莫子聰想象中要更關心韓若的身體情況，一口答應下來，說是會聯系韓若，明天跟她一起吃頓飯。
    “你放心，我明天會把淼淼也叫上。”冷毅很能看穿莫子聰的心思，主動這樣說道。
    ……
    第二天，海城某家高級餐廳。
    莫子聰早就約好了人，踩著約定的時間點走進二樓餐廳的大堂，一眼就看見了顧朝夕。
    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穿著從前在港東市時常穿的廉價衣服，一頭烏發隨意盤起，臉上的妝容也很素淡，甚至都沒有穿高跟鞋。
    見慣了她自從跟了李夏延之后濃妝艷抹的模樣，突然換回了這身裝扮，莫子聰愣了一愣。
    “我今天穿的，跟這家昂貴的西餐廳很不搭配吧？”顧朝夕沖他笑道。
    很不搭，的確很不搭，莫子聰并不知道，她刻意約自己來此，又穿成這樣是為了什么，懷舊嗎？又想勾起他從前的記憶嗎？
    只可惜，那是一段對于莫子聰來說，完全可有可無的記憶。
    “你去找過韓若，你對她說了什么？”莫子聰單刀直入地詢問道。
    昨天要不是她不知在韓若面前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她也不至于會因為情緒激動而昏倒。
    顧朝夕臉上的笑意不減，湊近了一步：“除了韓若，你就沒有什么其他的話要跟我說了嗎？”
    莫子聰適時地退后了一步，與她保持了相當疏離的距離。
    要不是因為韓若對自己生了誤會，而這誤會與那天顧朝夕跟韓若見了面有關，他是不會來赴約的。
    “我們不要站在樓梯口說話了，去包廂吧，我訂好位置了。”顧朝夕對他說。
    “不必，就在這里談。”
    莫子聰連跟她單獨相處都不愿意，這讓顧朝夕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了。
    但她沒有表示反駁，笑道：“好，那就在大廳里坐著吧。”
    莫子聰隨意走到了最近的一張餐桌前坐下了，這個位置是進門顯眼的地方，他要是想走，隨時抬腿就能走。
    顧朝夕坐在了他的對面，服務生遞上了菜單，她說：“你想吃什么？我請你吃。”
    “不必了，有話快說，我很忙。”
    “你不陪我吃這一頓飯的話，我是不會說話的哦。”
    莫子聰冷冷看著她點餐，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究竟葫蘆里還賣著什么藥。
    牛排上來之后，顧朝夕就開始自顧自吃了起來。
    她切牛排的動作非常優雅，簡直就像是電視劇里矯揉造作的中世紀貴族，慢條斯理舉手投足都透露著驕矜。
    “我記得我第一次進這樣的餐廳時，不是作為顧客，而是服務生。那個時候，我看著菜單上四位數五位數一份的食物，還暗自吐槽說，不就是一塊牛排嘛，又不是吃金子，傻子才花那么多錢來這兒吃呢。”
    顧朝夕淺笑盈盈地自語，“可是我后來才發現，原來這世上吃得起這些東西的人那么多，他們才不是傻子，他們比大多數人都要聰明，是金字塔頂尖的人物，而我仰望著他們，暗暗發誓說，總有一天，我也要吃得起這么貴的牛排。”
    “你現在吃得起了。”莫子聰冷冷道。
    “是啊，我還能請你吃飯呢。”她把刀叉一推，“可是，不好吃，還不如我在港東時買的黑椒牛排味的泡面好吃。”
    “泡面雖然便宜，但是你自己付出勞動掙來的，牛排固然金貴，你卻不配。”
    “是啊，我本來就不配。我這樣的野麻雀，哪里配得上你們這些金鳳凰。你們天生就錦衣玉食，住著豪宅別墅，擁著香車美人，自然看不起我。”
    “顧朝夕，讓人看不起的從來不是金錢或地位，是人心。”
    “所以，我當李夏延那種卑鄙無恥的老男人的情婦，你很看不起我。”顧朝夕的眼神驟然變冷，“可是莫子聰，你永遠都不能想象，我為了今天坐在這里跟你吃牛排，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