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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 顧明良在院子里的一顆棗樹下乘涼,顧云浩就搬個小竹凳在旁邊坐著跟他說話。
“怎么我的小乖孫想認字了。”
聞言,顧云浩點了點頭, 干凈的小臉上帶著幾分認真, 看著格外有趣。
“隔壁的柱子去念書了,回來就笑話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我偏要認給他瞧瞧。”
顧明良哈哈一笑, 他本也是念過幾天書,又在衙門當差這些年, 自然是認得字的, 現在見小孫子有心學,也是樂的教他。
再則, 他知道這個小孫子聰明,村里人也經常說是個能念書的,他也想借此好生看看, 這個一直被他忽視的孫子是不是個讀書的料。
“好, 爺爺教你認字。”
顧云浩不曉得他爺爺心里想的這些, 只是這段時間他想明白了。
要讓家里同意他念書,就得表現出一定的能力, 要讓大家對他念書這事有信心才成, 不然誰愿意浪費錢, 去供養一個指定沒出路的人一直念書下去。
爺爺顧明良是家里的掌舵人, 可以做的七分主, 現在是難得的機會, 只要他爺認同了他,他就能去念書了。
“謝謝爺爺。”
顧云浩乖巧地應了一聲,就去一邊的柴堆里折了兩個小木棍。
回到顧明良身邊坐著,遞了一個小棍子過去,道:“爺爺,給。”
接過那小棍子,顧明良在地上寫了一個“顧”字,看著顧云浩教他道:“這就是咱們顧家的‘顧’字。”
顧云浩忙跟著念了一聲,又學著顧明良的樣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一遍。
見狀,顧明良也不著急,只等他慢慢寫。
爺孫倆就這么在院子里耗了一下午,顧云浩也順利地認識了些這個時代的字。
果然與他想的一樣,這個時代的字是與現代簡體字不同的,有些像繁體字,但又有一些差異。
想到這里,顧云浩不由苦澀地搖了搖頭。
穿越到這里,他居然成了個文盲……
但是在顧明良的眼里,這個孫子認字的速度已經很快了,而且不僅聰明,關鍵還跟他在這學認字,一學就是一兩個時辰,這就更是難得了。
他也聽旁人說起過,念書的孩子聰明機靈倒是其次的,首先就是要坐得住,沉得下心思去做學問,許多人寒窗苦讀幾十年才能拼出個前程來,若忍不住那份寂寞,則是斷然不成的。
很明顯在這方面,顧云浩要比顧云濤強得多。
看來小孫子還真是個讀書的苗子。
是不是先前是他想錯了……
還是應該讓這孩子進學看看?
“爺爺,我回來了。”
這時,顧云濤下學回來,笑嘻嘻地取下了書袋,就開始逗顧云浩,“幺娃子在這拉著爺爺干嘛呢?”
“在認字呢,大哥,我今天下午可認識了好多字。”
聞言,顧云濤不由哈哈一笑,說道:“你能認識多少,怕是還不如我認得的一個零頭。”
看著他得意地像是要把尾巴翹上天了,顧云浩也是一臉黑線。
這個大哥怎么好像看著有些不靠譜……
他一個進學快三年的人,居然跟自己這個還沒開始念書的人比。
這人還要不要臉了!
“哼,等我念書了,肯定認得字比你多!”
這話一出口,顧云浩就覺得有些汗顏。
好歹他也是個先后活了快三十年的人了,居然像個小孩一樣在這跟人爭嘴,難道是當小孩當久了,心態也跟著變了?
顧云濤嘿嘿一笑,也不生氣,只抬頭看了看他們院子里的樹。
“爺爺,我看這樹上的棗再過些天就要紅了。”
說完這話,還咽了咽口水。
那形象,顧云浩都覺得有些不忍直視。
顧家的院子四周,種了好些果樹,有的是從別家要的樹苗,有的是從山里挖回來的,反正以他們家里的情況,是沒有那個閑錢給孩子們買果子吃,也值得多種些各色果樹,等著它自己結。
除了顧明良偶爾帶回來的一點小零嘴外,院子里樹上結的果子,那就是孩子們最期待的了。
顧云浩也抬頭看了看院里的大棗樹。
因著今年雨水好,樹上掛滿了棗子,雖然還沒見變紅,但也長得比往年大上一些。
他們家的棗樹一共有兩棵,而且種的年份又長,是整個院子里種的最久的果樹,每年結的果子光自己家是吃不完的。
每年家里打棗子的時候,周圍鄰居家的孩子都會趕來湊熱鬧,混些棗子吃。
顧家人也不吝嗇,反正自己家里吃不了,也會送些給鄰居們嘗嘗。
但是今年比往年長得更好,每每看到這兩樹棗子,家里的孩子們都充滿了期待。
“爺,今年咱們家棗樹結的好,可以多曬些干棗兒,咱們自己家里要是吃不完,等到冬天也可以拿到城里去賣。”
顧云浩也歪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棗兒,建議道。
他們家不是沒有賣過棗子,往些年家里吃不完,也背了去集市上賣,但浪費功夫不說,還賣不了幾個錢,慢慢地也就很少去了。
“你倒是想的好,收了棗子,家里還忙著嘞,哪有那功夫。”
顧明良笑著摸了摸下巴,笑著解釋道。
“爺,咱們打了棗子就曬成干棗好了,也不耽誤收稻子啊,而且咱們等到入了冬再拿出去賣,那時候家里不忙,應該還是有時間的。”
顧云浩拉著顧明良的胳膊,笑著說道:“若是閑麻煩,找了個干貨鋪子一并賣給他也行啊。”
聞言,顧明良不由也點了點頭。
他在縣城待了這些年,也知道城里人生活講究,經常說什么到了入了冬要進補這類的話。這干棗不論是煮飯,還是熬湯,那都是大補的。
即使在當季不好賣,但曬干了放到冬天肯定能賣出去。
況且這又不費什么本錢,就算能少賣幾個錢,多少增加一點收入也是好的。
“爺爺的孫子就是聰明,你說的不錯,咱們就按你的法子辦。”
顧明良摟過顧云浩,就在他小臉上親了一口。而后又打發顧云濤去溫書。
天色漸晚,出門干活的人都回來了,大妞就開始炒菜。
一會子功夫,全家人圍著桌子吃了飯,顧明良見著眾人都在,就輕輕咳了咳,讓顧云濤回去練字。
“趁著今天都在,我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這些天我想了許久,還是覺得把衙里的差事辭了的好。”
顧明良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我這年紀也大了,心思不如年輕人活動的快,這次一受傷,回去后還指不定是個什么情況嘞。”
“老頭子!”
“爹!”
無視眾人的詫異,顧明良擺了擺手,又道:“前些日子周師爺回來,我跟他說起過戶房的事,看他的樣子,恐怕也沒什么辦法。”
“我想著與其待在那讓旁人膩煩,不如給兒子一個機會,說不定能比我更有盼頭。”
“老頭子,這事兒也不是你想怎么樣就能成的啊。”
聽出了顧明良是想讓兒子頂他的差事,但李氏還是有些擔心。
“這事倒是沒問題,我跟周師爺露了個意思,他也答應了。”顧明良說道:“只是這差事只有一個,所以跟你們商量一下,看看到底怎么辦。”
話音剛落,大娘方氏就滿臉喜色地跟顧長榮使眼色。
但顧長榮只假裝沒見到,一臉深沉地坐著,也不說話。
方氏急了,忙笑著說道:“爹,這事兒你決定就好,我們當小輩的哪里敢有什么意見,這個家還得你掌舵呢。”
聞言,顧明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并不說話。
衛氏看了看自己丈夫,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保持沉默。
“爹,二弟孩子多些,加上年紀也比我小幾歲,要是進了衙門,能多干幾年也是好的,我看就讓他去吧。”顧長榮想了想,說道。
顧長榮還是覺得虧欠了二房。
他其實也察覺到了父親顧明良的心思,知道父親想要全力供養顧云濤念書,也知道因為這個原因,家里才一直沒人提及顧云浩念書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他的心情也跟著很是復雜。
能讓兒子顧云濤好生念書,這自然是他樂意見到的,但是若因著自己兒子,讓顧云浩失去了讀書的機會,又覺得心有不忍。
現在有這么個當差的機會,讓顧長光去的話,他心里也會好受些。
“老二,你說呢?”顧明良問道。
“爹,你說怎么就怎么吧,兒子信你。”顧長光說道:“大哥經常到城里,見識多,心思也活,是個當差的料,他去補了差事,想來是沒什么問題,只是兒子有一件事,想請爹答應。”
顧長光一向是個老實又話少的,突然一下說出這么些話,大家都有些不適應。
“什么事?”
沉默了片刻,顧長光雙目直直地看向顧明良。
“兒子想讓幺娃子明年去族里念書。”
他早已學完了四書,又通讀了五經,只是也遇到一點不盡如人意的事情。
因著治經需從《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中擇一作為本經,若從個人興趣而言,顧云浩還是想以《春秋》作為本經,但梁成業卻是主治《禮記》,這倒是很讓他苦惱了一番。
若是想科考取士,則必治經。
一般而言,都是先生以何為本經,那么學生也自然以此為本經。
這樣不僅秉承了師徒一脈相承的意思,更是因為人的精力有限,大多讀書人窮其一身,也未必能將一經完全研磨通透,而兼治兩經的更是少之又少。
梁成業雖然學問不錯,但總歸也只通《禮記》一經,故而若是顧云浩以《春秋》為本經,梁成業只怕教不了他多少。
思慮了許久,顧云浩還是不知該如何抉擇,卻是不想被梁成業看出了一些苗頭。
這日,將顧云浩叫到跟前,梁成業沒好氣地教訓道:“老夫原本以為你是個天資不錯的,哪曉得不過只是個讀死書的酸腐之人,且你這樣短志,實在不配做老夫的弟子。”
“難不成你竟沒有信心,能在這幾年內就考過院試,進為生員?”
說到這里,梁成業更是不悅地搖了搖頭,一副恨其不爭的樣子。
“學生自然想過下場之事,只是這主經……”顧云浩還是覺得有些頭疼。
他到現在還沒決定主經呢,又何談科考?
“自找煩惱的庸才!”
話還沒說完,就被梁成業打斷道:“我知你想以《春秋》為主經,待取中生員之后,再另找先生研習又有何妨?難道是你沒那本事通曉兩經?”
這話的意思是……
是要他先主治《禮記》,等過兩年考上了秀才,再另找先生跟著研讀《春秋》?
兼治兩經啊……
顧云浩萬萬沒想到梁成業居然對他有如此高的期望,當下也覺得心潮涌動。
他真的能做到么?
細細思量一番,顧云浩就做了決定,要按著梁成業說的辦。
若是讓他因著個人興趣,一時又找不到先生能教他治《春秋》,科考一途就難上加難,這是絕對不可以的,畢竟科考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若就此放棄自己的想法,顧云浩又覺得心有不甘。
梁成業所言,也算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當然,兼治兩經自然要比主治一經難上許多,也就意味著他今后要更加努力才行。
不過好在顧云浩本就堅信“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因而也倒沒有什么畏難之心。
“多謝先生指點,學生明白了。”
淡淡一笑,顧云浩對著梁成業一禮,拜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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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主經之事后,顧云浩只覺整個人也輕松不少,當下就回到寢舍收拾書箱,第二天一大早就回青坪村去了。
他們私塾每個月休假三天,這倒是與顧云濤他們私塾有些不同。
背著書箱走到臨川縣城的西城門口,顧云浩額上已經有些汗,便放下書箱開始歇息,也順便拿著從書箱里拿出竹筒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