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拙言許久沒回復(fù)，聊天群里微微焦躁，那三個人又陷入國慶節(jié)如何安排的糾紛中。他回過神，原本怪他們向莊凡心透露他轉(zhuǎn)學(xué)的原因，不過歪打正著，目前看來反而因禍得福。
    但還是有點煩人，顧拙言嫌棄道：“真想把你們的嘴縫上。”
    陸文說：“我們在千里之外吵架也會煩到你嗎？”
    蘇望道：“這是單飛的嫉妒組合的。”
    要論吵架，顧拙言還真不是這組合的對手，他只好暫時屏蔽。至于他和莊凡心的感情進程，他沒有告知，如果他此刻透露“情投意合”四個字，明天舊學(xué)校就能傳出他在榕城已經(jīng)私定終身，并且將編得有模有樣，比如榕樹下打啵兒，牛肉火鍋店求愛，繞道去廈門的南普陀寺約定一生一世。
    先這么著吧，時候不早了，顧拙言回房洗澡看書，每天不單獨學(xué)夠五個小時就渾身不自在。
    雨天到處都是水，德牧也夠臟的，顧拙言尋思著給狗也洗洗。他踱到樓梯邊朝一樓吹口哨，喊道：“邦德，上來！”
    顧寶言嗓門更大：“不行！我們視頻呢！”
    人跟狗視什么頻，顧拙言趴在樓梯上等，聽見顧寶言一會兒笑，一會兒撒嬌，反應(yīng)過來是在和家里視頻。算起來，來榕城一個多月，和顧士伯與薛曼姿各一通電話，除此之外全無聯(lián)系。
    “哥哥。”顧寶言舉著手機跑到樓梯下，“下來視頻嗎？”
    顧拙言說：“不了。”
    “好吧。”顧寶言也不強求，轉(zhuǎn)頭就跑回客廳，“媽媽，我今天芭蕾課崴腳了……”
    顧拙言聽不清在聊什么，總之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沒耐性繼續(xù)等邦德上來，自己去洗澡。
    熱水澆淋，顧拙言站在花灑下沖洗半分鐘，抹把臉睜開了眼睛。他盯著墻壁上的方格瓷磚，想起來分班考試前打回去，與顧士伯簡短的幾句對話。
    當時顧士伯對他說，只要他不再胡鬧，任何要求都可以滿足。
    當時他還計劃，追求一個人，和對方談戀愛，以此報復(fù)他爸媽。可現(xiàn)在，他的確追求了，人家也對他有意思了，但他心里卻無絲毫得逞的快/感。
    猶如吃著垃圾食品曝光性取向一樣，他此刻洗著澡改變原本的計劃，什么氣不氣的，搞那些哪有和莊凡心搞對象有意義？
    顧拙言滿掌的泡沫，想到莊凡心，一邊搓洗一邊忍不住笑起來。
    水聲停止，顧拙言擦干水跡穿衣服，在衣架上拿起一條干凈但眼生的內(nèi)褲。分辨片刻，確定是那盒三十塊四條的，這個胡姐有沒有搞錯啊。
    總不能裸奔，顧拙言受盡委屈般穿上，黑色，三角，但沒想到出乎意料的柔軟舒適。他猛然醒悟，怪不得那天莊凡心向他做內(nèi)褲小調(diào)查，對他有意思，可不就關(guān)心這種曖昧的小秘密么！
    只是顧拙言微微意外，莊凡心臉皮薄易害羞，一旦愛上尺度變得還挺大，他哪怕有點混不吝，也不太好意思這么快就問對方下三路的事兒。
    要不……他也問問？
    一段關(guān)系的發(fā)展能不能成功，很大程度取決于雙方會不會互動。
    顧拙言站在盥洗池前，有點傻逼地照了照鏡子，套上睡衣回到臥室，他利索地給莊凡心發(fā)了條消息：“你的內(nèi)褲是幾個角？”
    莊凡心正畫稿子，專注起來一般不碰手機，所以遲遲沒有看到。顧拙言去學(xué)習，凌晨時分還沒收到回復(fù)，心想，害臊了。
    等一點多莊凡心上床睡覺，摸出手機看到消息，驚得在被窩里摸了摸內(nèi)褲。他一頭霧水地回復(fù)：“三角的，晚安呃。”
    顧拙言停筆一看，三角，和他一樣，連內(nèi)褲取向都這么般配。心情不錯，那還睡什么覺，在前兩晚失眠后他今晚學(xué)習到了三點。
    這一周過得很快，估計是假期模式剛切換成上學(xué)模式，沒等適應(yīng)便結(jié)束了。顧拙言每天沉穩(wěn)低調(diào)，除卻正事，時不時監(jiān)控莊凡心幾眼，連視力都變好了。
    莊凡心和之前的態(tài)度一樣，沒再出現(xiàn)過逛超市那天的親密舉動。
    顧拙言明白，莊凡心既然是個臉皮薄、易害臊的人，在明顯暗示過一次后，自然會恢復(fù)平時的態(tài)度。
    況且在互生好感的關(guān)系里，他也希望主動的一方是他。
    顧拙言認為，主動不代表喜歡得辛苦，被動也不等于在乎得不夠。游刃有余地一步步走過去，把主動化為“主動權(quán)”，最合他意。
    周末的下午十分躁動，傍晚教師開周總結(jié)會，晚自習沒人盯，教室里紀律滑坡，認真寫作業(yè)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莊凡心是二十分之一，在齊楠多動癥般的妨礙下，堅持一絲不茍地學(xué)習。沒辦法，他明天要去畫室，作業(yè)必須在今晚完成大半。
    “同桌，快看趙寧！”齊楠狂笑著拍他，“趙寧戴林小安的發(fā)卡了！”
    莊凡心正在做英語閱讀，哪有心思看男扮女裝，齊楠自己玩兒沒意思，靈機一動醞釀些壞水，朝趙寧招招手把發(fā)卡要來。
    他摸摸莊凡心的頭發(fā)，說：“同桌，你頭發(fā)好軟。”
    莊凡心低著頭，根本沒注意聽，也不亂動。齊楠撩起莊凡心劉海兒上的一撮毛，輕輕別上發(fā)卡，鬧騰道：“哇塞，你好美！”
    體委在前桌轉(zhuǎn)過身：“比林小安戴著好看，戴著吧！”
    林小安笑趴在桌上，揚言要把發(fā)卡送給莊凡心。周圍一圈人笑成一團，莊凡心在如此喜慶的環(huán)境下做完最后一篇英語閱讀，這才迷茫地抬起頭來。
    體委舉著手機，咔嚓，精準拍下莊凡心的正面照。
    懲罰要找萬惡之源，莊凡心抽出生物卷子，在動筆之前先毆打了齊楠一頓。
    晚上回家，莊凡心那么瘦不是沒理由的，喝兩口湯便告別餐桌，徑自上樓寫作業(yè)。他一直學(xué)習到將近凌晨，作業(yè)寫得差不多了，剩著一兩道有難度的題目。
    可把他累壞了，躺上床拿出手機放松放松，才發(fā)現(xiàn)大家在群里呼吁過游戲中見，他滯后地發(fā)一條“等等我”。
    莊凡心已非吳下阿蒙，之前好友列表只有一個顧拙言，如今已經(jīng)需要翻頁了。什么游戲他都能玩兒成qq，看體委在線，發(fā)起聊天：“有多余能量包不？”
    體委二話沒說贈送一個，莊凡心接受，問：“一起做任務(wù)不？”
    “不做。”體委說，“齊楠破壞了我花園里的大噴泉，我等他上線要報仇。”
    莊凡心很菜，從不敢主動挑釁別人，屬于“敵追我跑，敵打我跪”的玩家階層，最憧憬的就是能狠狠打一回對手，而唯一的實現(xiàn)方式就是找個強大的隊友，沾沾人家的光。
    眼下是個好機會，他說：“帶我一起！”
    體委婉拒道：“你不是說顧拙言很強么，你找他帶你玩兒吧。”
    莊凡心回：“英語筆記本少一個單元，什么時候補？”
    他威逼利誘使體委答應(yīng)，只等著齊楠上線。相比顧拙言他更喜歡和別的同學(xué)一起玩兒，因為顧拙言級數(shù)太高，差距太大易產(chǎn)生自卑，他不好意思湊上去。
    三分鐘后，齊楠上線。
    體委和莊凡心組隊，齊楠隨便拉來班長組隊。
    五分鐘后，體委和莊凡心掛了。
    莊凡心盯著屏幕咽咽口水，再不敢吭聲，默默做任務(wù)去了。一條消息提示，他沒看，只顧著郁悶地玩游戲。
    那條消息是體委發(fā)在群里的，不發(fā)出來難解豬隊友帶給他的創(chuàng)傷。
    顧拙言剛聽完哪個名校的課程，正關(guān)電腦，隨手點開群消息瞅了一眼，是體委發(fā)的照片。照片中莊凡心坐在課桌后，略微迷茫地看向鏡頭，頭發(fā)柔順，劉海兒上別著一枚小熊發(fā)卡。
    抓拍，所以可愛得特別天然。
    顧拙言點開圖片，根本控制不住按下保存的手。
    他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發(fā)現(xiàn)男生們約好玩游戲，莊凡心還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喊等等他。他好幾天沒登錄過，本來覺得手游意思不大，此刻卻違心地打開了。
    一上線，顧拙言看見莊凡心的頭像亮著，正無所事事。
    莊凡心剛做完任務(wù)，之前被班長一個大招弄死，實屬可憐，齊楠決定帶他升升級。他屁顛屁顛地跟著人家，沒升幾級呢，齊楠讓他發(fā)一下英語選擇題的答案。
    “……”莊凡心也不傻，“你先帶我打一局。”
    剛發(fā)送完，系統(tǒng)提示“gzy”邀請“今天也很煩心”組隊，莊凡心不想拖后腿被鄙視，直接拒絕了對方的邀請。
    顧拙言一愣，他被那只小菜雞拒絕了？啊？
    轉(zhuǎn)念又體貼地想，是不是莊凡心生命值不夠，于是去商店買了五個能量包，一鍵贈送。既然拒絕組隊，怎么好意思收禮物，莊凡心又點了拒絕。
    顧拙言更體貼地想，看來對方不喜歡作戰(zhàn)，只想休閑地自己玩兒。他剛自我安慰完，“今天也很煩心”進入戰(zhàn)斗模式，再一瞧，隊友是“齊木楠雄”。
    原來是不想和他玩兒。
    顧拙言還沒受過這種冷落，耐著性子等戰(zhàn)斗結(jié)束，向齊楠宣戰(zhàn)。齊楠帶著莊凡心，二對一，死得比較安詳。
    畫面一片沉默，齊木楠雄先開口：“兄弟，你想要啥？”
    gzy：“你隊友。”
    齊木楠雄：“那也不用殺我啊？你早點講，我把他送給你還贈金幣啊！”
    “今天也很煩心”杵在原地，喪失話語權(quán)，從自由的菜雞變成俘虜型菜雞。莊凡心蜷在被窩里錘床，他咋這么慘？感覺玩游戲還不如寫作業(yè)快樂？
    “今天也很煩心”被“gzy”領(lǐng)走后，又雙雙陷入沉默，僵持一會兒，顧拙言說：“接受能量包。”
    命令似的，莊凡心點擊接受，滿血復(fù)活，還很有俘虜意識地講禮貌：“謝謝主人。”
    顧拙言心里咯噔一下，主人什么的，就很情趣啊……他緩了好半天，問：“剛才為什么拒絕組隊？”
    莊凡心答：“你之前叫我先提升自己，不要高攀。”
    好像的確說過，顧拙言改口：“我逗你的，你是菜雞我也不嫌棄你。”
    這話聽來完全沒有安慰效果，莊凡心揉揉眼，一點多了，明早還要去畫室上課。他選擇睡覺，回復(fù)道：“改天吧，我要下線了。”
    顧拙言再三被拒絕，暗自猜道，莊凡心是不是生氣了？
    除卻假意追求，他在現(xiàn)實中甚少哄人，遑論游戲里。關(guān)掉對話框，他罕見地無措片刻，然后點開商店。
    莊凡心正要退出之際，頁面爆發(fā)大片的桃心和花瓣，粉紅色幾乎逼出屏幕。他曾經(jīng)買過，這叫“給你我的心”和“給你我的愛”。
    等桃心和花瓣落盡，顧拙言發(fā)來：“晚安。”
    莊凡心壓著枕頭出神，悄么的，臉也莫名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