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天氣很好，夏天天亮得比較早，六點多的時候天已經很明亮。
    路過天橋的時候，賣紅薯的老大爺已經推著車在賣早餐，早餐也是烤紅薯，來來往往買的人挺多。
    過了天橋是急診科門口的小廣場，急診的那個霓虹的十字挺顯眼，一輛急救車停在門口，后面抬出一個患者，看樣子不是外傷，急診醫生一直在做心臟按壓，擔架變成平車往急診大廳推，急診隨車的醫生跳上平車，以騎跨的姿勢跪在平車上按壓，估計是急性心臟病，現在心跳已經驟停。
    跟著平車的是哭哭啼啼家屬，一個女的，穿著睡衣和拖鞋，手里拿著一件大衣。
    這輛急診車剛走，另一輛急救車又停在急診門口，急救車的尾門掀開，里面送出擔架，上面是血糊糊的患者。
    ""直接送手術室！”
    急診科接車的醫生大聲地吼著，然后就是咕嚕嚕的平車車輪聲。
    繞過急診科，楊平直奔外科研究所，路上碰到很多提著早餐的同事，也還有躺在露天長椅上睡覺還沒醒來的。
    這一周過得充實而緊張，在系統空間，三大實驗同時開展，楊平算了一下積分的消耗，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是如果沒有新的進賬，光是吃老本，積分很快就會消耗光，以現有積分，目前無法支撐第四個實驗，好在楊平目前也沒有啟動第四個實驗的打算。
    看來即使是系統也不是萬能和無限的，它也要受困于積分的限制。
    而大量的積分又必須在現實中努力獲取，科研需要的積分太多，靠手術的積累只是杯水車薪，科研只能靠科研成績來積累。
    楊平現在正在努力學習數學，楊平發現系統最大的資源其實就是時間，只要他自己努力，幾乎沒有學不會的東西。
    學數學的目的是研究優選法，他要為科研的路線優選建立一套完整的理論。
    交完班，市人民醫院的陳院長過來找楊平商量事情，自從他接手市人民醫院以后，市人民醫院慢慢恢復元氣，前任院長幾乎把市人民醫院掏空，還背負著巨大的債務，人才也是流失嚴重，陳院長上任以后，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現在的市人民醫院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提高醫院的業務水平方面，陳院長希望請楊平幫忙，市人民醫院與三博醫院結成幫扶關系，讓楊平帶團隊幫助提高市人民醫院醫生的醫療水平。
    楊平雖然曾經在市人民醫院受過傷害，但是事情已經翻過一篇，而且吳四文現在也還在踩縫紉機。
    他當初來南都省城的時候，第一個工作單位是市人民醫院，楊平對它還是有感情的。
    為這事，陳院長也準備了很久，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陳院長都在集中精力整理醫院內部的關系，然后招聘一些新人，一些原來離開市人民醫院的老員工，陳院長也是四處奔波，一一拜訪他們，對有意回市人民醫院的同事，他敞開大門歡迎。
    跟三博醫院及楊平的合作，其實陳院長很早就提出來，但是以前是零星的不系統的合作，那時醫院也不具備成熟的條件，通過這段時間的整理內務，市人民醫院總算穩住陣腳，于是陳院長覺得，合作應該全面化、系統化。
    老陳對楊平也是有過幫助的，楊平心里明白，當初吳四文踢走楊平，可不僅僅是想踢走楊平，他還想借題發揮，給楊平一個處分，然后申請暫停楊平的行醫資格，當時陳院長是醫務處主任，陳院長堅決反對這樣對待楊平，甚至為此事跟院領導爭吵，最終楊平保住了醫師資格證，性質也只是辭退，不是開除。
    對于與市人民醫院的合作，楊平也是很用心的，剛開始合作沒有全面展開，楊平已經為他們提供技術支持，經常會抽空去做手術。
    從陳院長口中得知，骨科的卓德峰主任已經回歸市人民醫院，當年卓主任從帝都醫大畢業來到市人民醫院，心靈手巧，業務水平進展很快，結果被吳四文強行擠走。
    現在陳院長登門拜訪卓主任，當面以醫院的名義道歉，并且以骨科主任、副院長的條件邀請卓主任回歸市人民醫院，經過幾次拜訪，終于感動卓主任，卓主任答應回歸市人民醫院，與陳院長一起重振市人民醫院。
    送走陳院長，楊平來到手術室，兩個手術室的手術同時開始，熱鬧非凡。
    現在外科研究所人手是夠的，醫生新來夏書、聞博士和金博士，他們漸漸進入狀態。
    麻醉醫生現在也有兩個，新來的魏醫生不茍言笑，認認真真地工作，從來不參與閑聊，如同一頭勤奮的黃牛。
    護士也增加了幾個，都是三博醫院中心手術室的精英，小蘇休假，周燦代行外科研究所手術室護士長的職責，把工作安排的有條不紊。
    楊平跟宋子墨和徐志良打個招呼，告訴他們自己在休息室休息一會，有事過來叫人。
    休息室此時沒有人，楊平找一個地方坐下來，然后進入系統空間，第二批修改的K因子又遭遇失敗，楊平繼續修改，開始第三批K因子的修改，讓實驗繼續。
    將系統空間的實驗調整好，楊平從系統出來，喝一杯水。
    普外科的方主任來電話說，手術臺上有個病人現在已經打開腹腔，經過探查，腸子上布滿“珍珠”。
    這些稀奇古怪的病例怎么全被他碰到，腸子上長滿珍珠？
    楊平決定過去看看，于是又回到手術間向宋子墨和徐志良告知自己去向，然后洗手衣也沒脫，外面披上一件白大褂，往外科大樓那邊走。
    其實倒不是方主任運氣好，而是他自從主刀腹腔簇器官移植后，拿著這個病例到處宣講，亞洲第一例的名頭還是很大的，這讓省內很多醫院碰到搞不定的病例就往他這里送，他也是來者不拒，所以什么病例都往他這里集中。
    不過這種思路還真的出奇效，別人做不了的，不敢做的，全部往三博醫院送，方主任因此很快聚集起自己的名氣。
    去中心手術室的路上，楊平碰到思思，她雙手碰著幾件疊好的白大褂一路小跑，往外科研究所這邊走，楊平叫住她，問這是怎么回事，她說是幫媽媽干活，媽媽忙不過來，她幫忙去后勤領幾套新白大褂。
    來到手術室門口，有兩撥家屬正在哭，哭得很兇，保安在維持秩序。
    楊平忘記帶出入卡，按了一下門鈴，等里面護士開門。
    從旁聽的片言只語可以判斷出這兩撥家屬痛苦的原因，一個是女兒正在手術室做手術，剛剛主刀醫生站在門口告知家屬患者的冰凍切片剛出來，是三陰乳腺癌，患者挺年輕的，剛畢業參加工作，未婚。
    另一個患者可能是早上楊平看到的血糊糊的外傷患者，是車禍傷，據說沒有搶救過來，已經宣布死亡。
    門開了，楊平進去手術室，來到中心手術室，免不了碰到護士長和小蘇的同事們，大家開口就是小蘇什么時候預產期，彩超評估寶寶幾斤幾兩，楊平只好一個一個地回答，姜護士長埋怨楊平將他手底下最好的護士小蘇拐跑了，搞得她現在元氣大傷。
    姜護士長是刀子嘴豆腐心，前不久，外科研究所向她要人，她給了一個名單，楊平一看，全是他手底下的精英，這是妥妥地割肉。
    沒辦法，外科研究所是三博醫院的精英科室，如果不是外科研究所的火車頭作用，三博醫院哪有發展這么快，姜護士長是有大局觀的，所以楊平要人，護士長那是捂著胸口咬著后槽牙擬名單，該給的還是給。
    “我那些姑娘悠著點用，別弄得她們太累。”姜護士長交代。
    楊平保證：“放心吧，一定當寶貝疼著。”
    ""那也不行，該罵要罵，不能慣著。”護士長快人快語。
    楊平開玩笑說：“護士長手下出來的人，哪有需要挨罵的。”
    手術間比較多，都亮著“手術中”的燈，楊平找到方主任的手術間，還腸子長滿了珍珠，這是怎么回事，喝珍珠奶茶不消化留在腸道？
    方主任正在臺上苦戰，這個患者是急診手術，因腸梗阻入院行急診剖腹探查，因為患者處于休克狀態，其他醫生不敢主刀，方主任親自上臺。
    腹腔打開后探查，術中可見腸道表面及腸系膜表面布滿無數的粟粒樣結節，粟粒樣結節因為質地及表面的粘液呈現亮閃閃的反光，看起來像點綴的細小珍珠。
    “教授！”
    方主任現在也跟著外科研究所的醫生省略教授前面的楊，在外科研究所，只有楊平才能稱呼為教授，其他人最多被稱呼為某某博士、某某醫生之類。
    從某種程度上，究竟稱呼楊平為教授還是楊教授，可以判斷出這人是不是外科研究所自己人。
    “術中冰凍病理標本已經送下去，結果還沒回報，我們正在等。”
    方主任向自己的老師介紹目前的手術進度，語氣極為謙卑，連說話的語速都慢一拍。
    楊平稍微湊近手術臺，借著身高優勢往手術臺上看，方主任趕緊拿個S鉤拉開術區，另一只手托出布滿粟粒樣閃光結節的腸管，腸系膜、腸道表面全是這種結節，在手術室的燈光下，真的很有“珍珠”的既視感。
    粟粒樣，這個形態帶有典型的特征性，一般這種形態與結核聯系在一起，楊平頭腦閃過一個初步判斷。
    “巡回，開攝像頭，怎么不靈活一點呢，還要提醒呢。”
    方主任粗聲粗氣，急急躁躁的。
    巡回護士知道方主任的脾氣，早已習慣，所以也沒有說什么，立刻默默地去打開攝像頭。
    三博醫院所有手術室無影燈上有攝像頭，而且手術間墻壁上配有高清電子屏幕，隨時可以用攝像頭看術區的情況，有時候比直接肉眼觀看更加清晰。
    ""動作利索點，磨磨蹭蹭，捉蟲呢。”
    方主任著急地催促。
    不知道是插頭松了還是哪根線沒接，開關打開屏幕上沒一點反應，巡回護士正在檢查連接路線和各種接口，方主任見屏幕遲遲沒有圖像，很是不滿，嚷道：
    “怎么回事，設備不檢修的，誰負責的？這要是搶救設備如何得了？”
    巡回護士挨著罵，低著頭干活，還不忘半開玩笑地安慰方主任：“主任今天早餐吃的枸杞吧，火氣這么大？”
    聽巡回護士開玩笑，方主任的急躁緩和一點：“早餐都還沒吃，快點弄好吧，教授還有事呢。”
    花了好幾分鐘，終于找到原因，是視頻系統主機后面的視頻線插頭插錯插孔，這種傻瓜型的一一配對的插孔，插錯插孔肯定插不進，插不進還強行插，差點把插頭弄壞。
    巡回護士一邊重新插好插頭，一邊對著幾個年輕醫生說：“你們老實交代，昨晚誰干的好事，連孔都找不到，亂插一通。”
    這幾個年輕醫生從昨晚跟急診手術，好幾臺急診手術一直跟到現在。
    ""行了，別怪他們，不熟悉解剖而已。”當助手的副主任醫師說道。
    在視頻下，局部被放大拉近，一顆一顆粟粒樣的“珍珠”閃著水光，楊平大概可以確定這玩意就是結核。
    “可能是結核，病理結果還沒回報？”楊平說出自己的結論，前面帶一個可能，醫學是冷靜、理性與客觀的，不能信口開河。
    有個研究生給楊平送來病歷夾，楊平翻閱這個患者的病歷。
    因腹痛腹脹伴肛門停止排氣5天入院，查體：嗜睡狀態，腹部膨隆，腹肌緊張，有明顯的壓痛和反跳痛，腸鳴音消失。輔助檢查：腹部CT示腹腔盆腔積液，小腸部位完全梗阻。抽血降鈣素原62.32ug/l。
    入院的診斷：1、小腸梗阻2、腹膜炎3、膿毒血癥，有急診手術的指征，方主任所以給患者做了急診手術。
    既往有肺結核病史，經過規范的抗癆治療后治愈，大概的病史就是這樣的。
    從這些粟粒樣結節的外觀判斷，結核性腹膜炎的可能性很大，這些年結核其實有抬頭的趨勢，尤其一些耐藥結核菌的出現，讓它們有卷土重來的苗頭。
    “誰在看冰凍切片，怎么磨磨蹭蹭的，這么久還沒個結果。“
    方主任性情急躁，磨磨蹭蹭這個詞語是他的高頻詞語。
    “主任，剛送下去，估計現在才收到。”有個醫生回復。
    “這么慢？去帝都都打了來回！”
    方主任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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