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專注楊平處理血管，一直在協助分離結扎血管，加之楊平的手術實在太快，龍主任非常不適應，注意力高度集中到結扎血管上，根本沒關注手術的整體走向，三十年的手術經驗硬是沒有看清楚腫瘤是怎么“順帶”被切掉的。
    圍在手術臺旁邊的研究生、進修醫生依然還圍著，遲遲沒有散開，大家都以為手術會很久，突如其來的結束讓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么都看不到醫生以為里面發生了什么事情，焦急地向內圍的醫生打聽手術的動靜。
    這些血管要么是腫瘤的血管，要么是器官的血管，要分離出來，勢必要沿著器官和腫瘤操作，時不時要將器官和腫瘤提起以留出操作空間，所以在分離血管的同時分離腫瘤是完全可能的，只是這么交織操作，需要極為熟練的手術能力。
    之前龍主任心里已經計劃得十分清楚，請楊平幫忙把這些危險的血管處理好，然后龍主任自己來做離體切除，離體后將腫瘤徹底切除后，再進行自體移植，龍主任已經準備用十幾個小時來完成手術，這邊手術一邊做，那邊一邊等輸血科的血，輸血科多多少少能夠想辦法弄點血來。
    這個方案對當時的情形來說也是最好最穩妥的，龍主任對這方案也很有信心。
    現在楊平就這么呼啦啦把一串腫瘤直接提出來，扔在無菌盆里，確實讓龍主任和廖醫生始料未及。
    檢查完腹腔，龍主任又來到無菌臺旁親手檢查金屬盆里的腫瘤，不僅腫瘤切得干干凈凈，需要切除的部分臟器也在上面，胰頭、遠端1/2的胃、全段十二指腸、下段膽總管，以及Treitz韌帶以下的15cm的空腸。
    這是什么情況？
    龍主任更加迷茫，他又重新回到手術臺旁，我的乖乖，膽腸、胰腸和胃腸的吻合也已經完成。
    這特么是一邊切一邊縫合，切一點縫合一點，切完就全部的縫合也完成。
    難怪剛剛動作那么快，切的時候還往里面縫針，龍主任還以為是為了縫扎出血點，或者修補分離留下的破口呢。
    這是對手術的規劃能力多強才能這樣，切除與重建同步進行，沒見過這么做手術的，全世界沒見過。
    龍主任哭笑不得，這么大的手術，他說順帶就做了，這話說得挺傷人的。
    但是這沒什么，現在龍主任難受是剛剛自己糊里糊涂的，硬是沒有看清楚手術的真正步驟，可是手術這么做，換誰也看不出手術步驟呀。
    廖醫生也一時無法理解，伸手往腹腔里檢查器官與腫瘤的情況，該切的切了，該留的還留著，該縫合的已經縫合，好像什么事都沒有了，自己沒有辦到的事情，楊教授這么簡簡單單地辦到。
    周圍圍觀的人群也突然有點云里霧里，腫瘤帶著需要切除的部分器官一大串完整地切出來，現在就放在無菌臺上，不需要離體切除，也不需要自體移植，手術就這么結束了。
    這忙幫的，本來是上臺處理幾根危險的血管，結果一不小心把腫瘤給切了，楊平也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自己剛剛本來也是想只處理血管的，但是做著做著有點投入過深，完全按照自己思路去做，用力過猛，把人家的手術直接做完。
    腫瘤已經徹底地切除，各種重建也完成，什么離體切除，什么自體移植，全部不需要，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壓縮到幾個小時就完成。
    經過一段時間的思緒紊亂，龍主任終于認清現實，沒錯，手術已經做完。
    在沒有血的情況下，手術這么做完了，再看看時間，總共不過4個多小時而已。
    “沖洗？關腹？”楊平征求龍主任的意見。
    既然手術已經做完，那就只能這樣，龍主任瞅瞅腹腔，又瞅瞅切除的那一大串，說：“關腹吧！”
    看到這情況，呂醫生心里也有點譜，開始琢磨著幫龍主任訂餐，要是之前，他不太好訂，這邊手術計劃十幾個小時，說不定做到半夜，然后還叫自己去訂晚餐，明顯時間合不上，現在手術已經完成，沒有時間沖突，事情就好辦。
    不過對于訂餐的地點，呂醫生還是決定請示一下龍主任，自己不太好做主。
    此時手術室的電話響起，巡回護士立刻接聽電話，是輸血科打來的電話，他們經過艱苦的努力又弄到6個單位的懸浮紅細胞，還有兩千毫升的血漿，血漿這么多差不多夠。但是如果按照原計劃手術，懸浮紅細胞還是不夠，輸血科說繼續努力。
    “龍主任，輸血科那邊又拿到6個單位懸浮紅細胞。”巡回護士匯報輸血科最近的進展。
    “知道了，先輸4個單位吧，剩下的6個單位備用，術后觀察再說，讓輸血科不用再去爭取，說手術已經做完了，謝謝他們。”龍主任回一句。
    此時，在手術室打游擊的一個進修醫生又進來，看到這里如釋重負的氣氛：“什么情況？手術做到哪一步呢？”
    “楊教授把手術已經做完，現在等著關腹。”有人回答。
    進修醫生咋舌：“骨科那邊的楊教授？”
    這個進修醫生是個老油條，經常在各個手術室亂串，被護士長罵過幾次。
    又是楊教授？
    昨天在心臟外科，留下溫主任和另外一位院外的專家關腹，今天不會又留下龍主任關腹吧，這簡直就是手術室屠夫。
    “那個-——小廖——我們沖洗關腹吧。”龍主任終于開始下一步。
    廖醫生說：“主任，你休息吧，我帶他們關腹就行，沒有特殊交代吧？”
    龍主任想了想：“楊教授，沒有特殊交代吧？”
    “常規放引流，沒有特殊交代。”楊平吩咐。
    “龍主任，晚上吃飯訂餐的地方有具體指示嗎？”呂醫生趁機問道，不然太晚去訂，怕訂不上大包間。
    龍主任愣了一下：“吃飯？誰請客？你請客？什么好事。”
    我去，呂醫生被龍主任這回答雷得眼前冒星星，他自己說晚上請客，居然不記得這事。
    ''我晚上有事去不了呀，你們隨便吧。”龍主任準備脫手術衣。
    呂醫生立刻跟上去，一邊幫他脫衣服，一邊說：“主任，你不是說晚上你請客嗎？請楊教授和骨科兄弟一起，讓我清點人數聯系地方。”
    龍主任經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來，用剛剛脫掉手套的手輕輕捶自己得額頭：“你說這事鬧得，差點忘記，好好好，誰說我晚上沒空，我晚上請客，你趕快訂地方，附近找個好點的地方，大家有空都去，辛苦了。”
    “昨天聽說楊教授在心臟外科幾分鐘就完成冠脈搭橋。”
    “還是嬰兒的冠脈搭橋，全國年齡最小的冠脈搭橋。”
    “他什么手術都會做。”
    ''今天你們這手術怎么回事？”
    “本來沒有血很難做，預計要十六七個小時的，楊教授上臺幫忙，現在四個小時把手術做完，正在關腹。”
    “太厲害了吧。”
    “聽說他在三博醫院是外科研究所的主任，什么手術都做，做的都是高難度的手術。”
    “今天龍主任請客，你去不去？”
    ''今天不是溫主任請客嗎?”
    “奇怪呢。”
    研究生、進修醫生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
    ——
    骨科那邊的手術一直平穩，年輕醫生們的水平真的突飛猛進，這是楊平的帶教功勞，不僅宋云和孔偉權幾個骨干進步很快，所以醫生進步很快。
    梁教授在骨科手術室也什么事情，這幾個年輕醫生做得好好的，也不用自己去指導。
    于是他又回到胰腺外科的手術室，這邊大有收工的架勢，切出來的腫瘤已經放在金屬盆里，巡回護士正在聯系送往病理科，而器械護士正在遞送生理鹽水用于沖洗術區。
    龍主任也已經脫掉手術衣，廖醫生帶著下級醫生正在關腹。
    梁教授稍微算算時間，時間不太對勁呀，這手術不是聽說要弄到晚上三更半夜，梁教授還在想龍主任請客的事情是不是認真的呢，怎么現在手術就結束。
    怎么？患者終究沒有撐住？
    梁教授下意識地思考著，楊平在協和只有骨科手術的權限，不過醫生權限這事，從執業證來看，外科醫生的執業范圍是外科學，范圍挺廣的，嚴格來說，在法律上沒有問題，在資質上有沒有問題，就得看協和院方認不認，這個也沒有問題。
    一些東西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梁教授再看手術室醫生的表情，也不是什么嚴肅沉悶，而是有說有笑的，他轉去患者頭側看麻醉監護，一切正常平穩。
    手術做完了？
    沒這么夸張吧，這是胰腺外科的手術呢，還是超大超難的手術，又不是骨科手術，這么快做完。
    是不是中途放棄手術？
    “龍主任，怎么回事，這是打算收工？”梁教授問道。
    龍主任笑瞇瞇地說：“楊教授把手術已經做完，正在收工，晚上一起吃飯，您老一定要到場。”
    梁教授是院士，協和醫大有二十多個院士，但是協和醫院也只有兩位院士，所以梁教授在協和醫院絕對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既然請的是楊平，梁教授哪有理由不去，不僅要去，而且要好好的聊一聊。
    這臺手術可謂一波三折，現在就這么結束，大家還有點不適應，以前楊平一直在骨科做手術，其他科室的人只是聽說他的名字，對他本人其實不太熟悉，現在胰腺外科的醫生全都認識楊平。
    不過這種認識僅限于在手術室，出了手術室估計還是陌生的。
    這不奇怪，很多一起工作多年的醫生與手術室護士非常熟悉，但是出了手術室可能并不認識對方，因為平時打交道全是戴著口罩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大家心里記著的是這種工作時的模樣。
    ——
    心臟外科的溫主任趁中午休息，跑到骨科手術室串門，找了半天沒見到楊平，于是問宋云：“小宋，你們楊教授呢，我今晚請客吃飯，你們都有空吧？”
    “有空！”
    宋云預估一下手術時間，今天不會搞到太晚。
    “那好，今晚我請客，你們科室有空的全去，等會我安排人將地點發給你們，楊教授呢，我去跟他說說。“
    溫主任一直沒見到楊平，他請客的目的就是感謝楊平昨天的拔刀相助。
    “宋云！”
    這時候胰腺外科的呂醫生跑進來。
    “晚上我們龍主任請客，你們科室去多少人，報個數。”呂醫生和宋云很熟悉，所以說話也是很隨便。
    宋云抬頭看看溫主任，再看看呂醫生：“怎么你們都晚上請客？一起的？”
    溫主任被呂醫生弄糊涂了，抓住呂醫生問道：“你們怎么回事？今晚是我們請楊教授和兄弟們一起吃飯，你們攪合什么？”
    呂醫生也不明白，怎么兩家都請客，事先龍主任也沒說這請客呀。
    “我們龍主任說今晚他請客，說是骨科獨立病區與胰腺外科的聯誼活動，你們是？”呂醫生對溫主任不敢造次，說話恭恭敬敬。
    “這個老龍，搞什么名堂，我去找他。”溫主任說著，大步流星來到胰腺外科的手術室。
    “老龍！”
    一個嗓子響起，是心臟外科溫主任。
    ''聽說你今晚請客，我也是今晚請客呢，你怎么突然搶我的好事。”
    溫主任和龍主任這關系沒得說，其實外科醫生大多豪爽，所以外科主任之間的關系一般也非常好，像兄弟一般。
    “什么我搶你的好事，我早就說好了。”龍主任反駁。
    “我包間都定好。”
    “我也定好了。”
    “你訂什么地方，要不推掉，我們一起請？五五分賬？”
    “請客還跟你攪合到一起？不行。”
    “那怎么辦？我今天你明天行不？”
    “我今天你明天，怎么樣？”
    龍主任和溫主任兩人爭吵很久，最終在梁教授的協調下才確定，今晚由溫主任請客，明天晚上龍主任再請客，因為溫主任已經定好包間在先，龍主任這邊剛剛才開始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