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圍觀下，楊平開始給豬做手術，宋子墨和徐志良作助手，超聲科派了一位醫生操控彩超機，手術需要在食道彩超監視下進行。
    傳統手術需要開胸，需要用電鋸從胸骨部位縱形切開至少15到20厘米的長口，然后扒開胸腔，切開粗大的主動脈，從主動脈進入左心室。手術的過程中需要心臟停跳，使用體外循環。
    楊平的新術式無需這樣大動干戈，只需在左側胸部的肋間做出5厘米的小口，利用這個小口進入胸腔，然后在心尖部通過穿刺做出小口，置入電動旋切刀。
    人體身上其它腔隙結構基本上都可以使用內鏡做手術，可是心臟不行，心臟里面充滿血液，內鏡在血液中除了一片紅，什么都看不到。
    為了讓進入左心室的旋切刀能夠在“可視”下操作，所以需要食道彩超來發揮作用，它的探頭從口腔進入，冉總進入食道，可以在心臟的后方觀察心臟。
    因為更加靠近心臟，而且沒有骨骼阻擋，比起經胸部的彩超，圖像會更加清晰，胸壁距離心臟更遠，而且隔著肋骨，自然圖像相對欠佳。
    從心尖置入器械，無論對室間隔還是左心室，幾乎沒有操作上的死角，“視野自由”和“操作自由”對外科手術來說非常重要。
    電動旋切刀已經就位，開始啟動，它與關節鏡手術用的動力刨削器械一樣，可以手柄操作，非常方便。
    肥厚的室間隔被刀頭吸附住，旋切刀片對其實施切割，曹教授、辛主任、向主任，這些搞心臟外科的專注地看手術，看的是名堂，而其它很多學生圍著，他們看的是十頭豬，看的是熱鬧。
    切割的時候不留氣泡與碎屑，非常重要，心血管系統是封閉管道系統，心臟內產生的碎屑或者大量氣泡將成為游走的栓子，栓子隨著血液循環，從左心室進入主動脈，然后進入體循環，也就是大循環。
    動脈血管越分越細，最后連接毛細血管，然后在連接靜脈。
    栓子隨著血流一直走，總有一個地方的動脈血管會比栓子的直徑還小，這時，栓子會堵塞血管，導致血管供應區域的缺血，這些地方失去血液的灌溉，不久就會梗死。
    如果堵塞的是重要器官，非常危險，比如急性腦梗塞。
    大家都在專心看手術，也沒注意院領導在手術室轉悠，也沒有人去打個招呼。
    即使有人看到，也裝作沒看到，怕打招呼影響手術的進行。
    夏院長、韓主任和趙主任，一起看會手術，低聲向黃佳慧打聽關于新器械的知識。
    然后停步，和其他人一樣，認真的觀摩一會。
    他們的到來是給楊平傳達支持的態度，至于手術究竟做些什么，他們一點也不關心，反正隨便楊平去搗鼓，管你玩豬還是玩牛呢。
    在手術室轉悠久了也無聊，領導們又去看看那些實驗豬，詢問賣家保障團隊關于實驗豬的一些細節，還嘗試拿保定圈抓一頭豬玩玩。
    “你這豬會叫吧？”夏院長問飼養員。
    飼養員笑著說：“哪有豬不叫的呢。”
    “我是說你這豬會不會大聲地尖叫，叫得周圍人都能聽到，影響附近人員休息。”
    飼養員琢磨一下說：“一般不會，但是也難免，畢竟是豬嘛，人有時候還會生氣發脾氣呢。而且這樣豬從小就是嚴格圈養，然后養大就用來做實驗，有些豬就會情緒不好，產生抑郁，為了表達對生活的不滿，也會尖叫幾聲。”
    夏院長聽后思考起來，如果要將這里改造成手術實驗室，以后會經常拉一些實驗豬過來，所以實驗室的改造裝修十分重要。
    “以后手術實驗室的裝修隔音要花點心思，這些豬萬一叫起來，會干擾病人休息。”
    夏院長給出一點意見。
    韓主任覺得這邊環境消毒肯定要有專門的人，豬是動物，帶有一定的特殊性。
    “以后雖然豬停留的時間不長，但也是人與動物混居，環境消毒處理帶有特殊性，不知道南都醫大動物部有這方面的經驗嗎？”
    “有呀，我們有成套的方法和制度，保證有動物參與的實驗室嚴格衛生。”實驗員立刻答話。
    他看出來這些是領導，所以趁機推銷一下，希望能夠攬上生意。
    趙主任跟在后面：“這些實驗豬比起普通豬，在防疫方面要求更加嚴格，而且飼養的時候非常用心，做完實驗交給飯堂廢物利用可以吧？”
    “私自屠宰違法，我們可以回收，你們交給我們就行。”獸醫回答。
    幾個院領導，站在關著實驗豬房間的門口，圍繞豬的問題展開一場嚴肅的討論。
    ——
    這邊手術還在繼續，看著彩超監視屏幕上的圖像，辛主任摸了摸下巴，這手術還真有點意思。
    不管術后會出現什么狀況，起碼現在室間隔正在被打薄，這種切割方式不僅效果好，而且切除精準，而且手術方式是微創。
    讓辛主任十分不解的是——楊平的操作為什么如此熟練，一點也不像頭一回才使用的新術式和新器械。
    按照常識，第一次才做的新手術，肯定小心翼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下做，可是楊平完全不是這種情況，他的操作非常熟練。
    辛主任湊近一點，瞄了一眼楊平手里的電刀旋切刀，這怎么可能是近期創新的產品呢，這種成熟的器械從萌生想法，到畫出圖紙，再到多次的試制、改進，能夠拿到成熟的產品三四年的時間重要吧。
    這種新手術肯定是經歷幾年努力的成果，絕非短期成果，辛主任斷定。
    從心尖進入左心室切除肥厚的室間隔，比從主動脈進入方便太多，一個是迂回側擊，一個正面進攻，如果是打仗，前者會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做手術是另一回事，正面進攻比起迂回側擊更加直截了當。
    直接了當，在視野與空間上才更加自由，“視野自由”和“操作自由”是外科手術的基礎。
    好辦法，辛主任越想越覺得妙不可言，就是不知道術后會是什么情況，會不會因為碎屑導致栓塞的情況發生。
    切了差不多20G心肌組織，楊平停下手術說：
    “切得太多會引起傳導阻滯，不過今天是實驗，為了展示旋切刀的效果，我還是多切一點，如果出現傳導阻滯，我們就安裝起搏器。”楊平提前給觀眾們打預防針，特別是曹震山與辛偉聰兩位教授。
    因為是第一臺手術，楊平需要展示電動旋切刀的巨大威力，所以他從室間隔及左心室切出整整50G心肌才罷休，平時的手術根本不要切取這么多心肌組織，而且實驗豬的心臟是正常的，不是肥厚的，所以，切除這么多心肌后，一號豬果然出現傳導阻滯。
    為了獲取更多的實驗數據，楊平沒有放棄這頭實驗豬，給豬安裝永久性的心臟起搏器，維持豬心的正常搏動。
    第一臺手術完成，按照正常手術流程，楊平縫合心尖部的細小穿刺口，然后縫合胸部的5厘米小切口，一號豬帶著呼吸機離開手術室，進入臨時的觀察室。
    二號豬被賣家團隊已經完成麻醉，搬上手術臺。
    有人已經開始與臺下的黃佳慧搭訕，了解器械的結構、原理和操作方法，辛主任也記下這個小姑娘，等看完手術，也想去看看這把旋切刀。
    辛教授稍微靠近一點手術臺，他讓器械護士將切出的心肌給他看看，想看看切出來的心肌究竟是什么樣子？
    周燦將心肌用血管鉗輕輕夾住，提起來給辛教授看。
    這片心肌是整片的，還帶點微卷，如果刀片足夠鋒利，這種方式理論上不會產生碎屑。
    而辛教授一直擔心金屬器械對食道彩超的干擾，現在看來也不存在問題，彩超圖像沒有金屬導致的偽影，非常清楚。
    手術很快，因為術式的改進和工具的創新，手術變得相對簡單，對比開胸手術就簡單多了，只要不把心肌削得太薄或者削穿，基本上不會有問題。
    后面越來越快，保障團隊在另一個房間搞一個準備室，提前將豬麻醉好，這邊手術結束，那邊的豬立刻送過來，這樣近乎流水線作業，大約五個小時，手術結束。
    結束的時候，辛教授已經忘記自己“觀察員”的身份，這種手術，還觀察什么，他現在腦子想的是如何弄一把旋切刀回去，自己也要試試。
    “怎么樣？”
    曹教授問身旁的辛主任，可是轉頭發現自己這個學生已經不見蹤影，再一看，辛主任已經在向楊平討要旋切刀，說自己也想試試這手術。
    看來三博醫院能夠給他開綜合外科，這小伙子的能耐真的很大，13篇CNS不是誰都有這個實力的。
    13篇呀，別說杰青，很快就得晉級院士了吧，真是想不明白，現在的年輕人怎么這么厲害。
    “怎么樣？”
    張宗順教授問曹教授。
    曹教授此時纏著黃佳慧，聽佳慧介紹器械的原理和使用方法。
    原理很簡單，跟切菠蘿芯差不多，但是利用這么簡單的原理，做出一把精密的動力器械，需要付出很多心血。
    大家又去看看那些術后的豬，梁胖子指導的藥物劑量控制非常好，有三頭豬已經拔除氣管插管，在臨時豬圈里走來走去，好像沒什么事一樣。
    ——
    這邊還在給豬做實驗，新梅的手術自然要等一等。
    但是總不能跟病人和家屬說：你等一等，我們這新技術先給豬做手術，做完要是豬活得好好的，再拿到你身上來做。
    所以，李國棟為了避免一些誤會，暫時也沒有告訴滕新梅和父親有關豬實驗的事情。
    藤少奎心里著急呀，比女兒后一天入院的鄰床小姑娘，已經做完手術，新梅的手術還沒做。
    哎-——，錢沒有到位，怎么可能排手術。
    傻子都明白的道理，做完手術跑路，誰出這筆錢？
    此時藤少奎心里已經非常著急，心急如焚，幸運地是，他終于打聽到李老板的最新電話，他找個機會溜出去，撥打李老板的電話。
    響幾聲后，對方接了電話，聽聲音還是真是李老板。
    “李老板——我是大奎呀，大奎！”
    對方估計也沒想到藤少奎會打電話給他，想了很久才說：“哦，大奎，你現在在哪？”
    “我還不是呆在老家，你呢，還在貴州修高速？”
    “沒有，我現在在省城，來這邊一年多了。”
    “省城？”
    居然在同一座城市，藤少奎又重新燃起希望，心里十分激動，七上八下。
    “我——現在也在省城。”藤少奎激動地說。
    “你也在？在哪？”
    “三博醫院！”
    “三博醫院？那邊好像沒有什么工程吧。”
    “一言難盡！”
    “我現在正忙，下午我去三博醫院找你，等我電話，你這大兄弟，也在省城。”對方哈哈大笑幾聲，然后掛斷電話。
    藤少奎暫時不敢提借錢的事情，很多年沒見，張口就是借錢，怕嚇到人家。
    雖然之前一門心思想找李老板借錢，費這么大勁，終于聯系上李老板，藤少奎反而心里猶豫起來，開口借錢是件很難很難的事情。
    可是不開口，又找誰呢？
    親戚問了一大圈，最多可以籌到兩萬，這還是口頭答應的數目。
    老婆那邊不用說了，將事情敞開后，曾翠玲直接劈頭就罵。
    曾翠玲罵藤少奎缺心眼，是不是腦袋進水，花十萬塊錢去做手術，新梅現在不是好好的，很快就初中畢業出去打工，應該讓新梅以后自己掙錢去治病，或者讓未來的老公或婆家出錢。
    藤少奎只好關掉電話，他現在是孤立無援。
    PS：本次病例中新術式的原型為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同濟醫院心外科主任魏翔教授的經心尖心肌旋切術，此術式和配套器械是魏教授完全自主創新，是世界領先技術，很多歐美心臟外科專家觀摩魏教授的手術后也感嘆——這種手術居然可以這么做，比他們先進多了。向魏翔教授致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