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外科主任辦公室。
    楊平、韓主任和夏院長圍著茶幾，茶壺開始沸騰。
    夏院長喧賓奪主，提起茶壺，一邊給楊平倒茶，一邊樂呵呵地說：“楊教授！我已經興奮得三天沒有睡覺，今天沒有安眠藥肯定撐不住，我這腦子里滿是《科學》期刊飄來飄去，趕都趕不走，密密麻麻的《科學》期刊像蚊子一樣，飛來飛去，鋪天蓋地，現在腦殼痛。”
    韓主任從懷里摸出一個小藥盒，擺在茶幾上：“艾司唑侖，要不要拿幾顆去？我當晚就兩片入口——可是還是不管用，只好半夜起來唱京劇，現在嗓子痛。”
    夏院長倒好茶，坐下來，揉揉太陽穴：“我們會馬上幫你辦理博士提前畢業的事情，然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破格提拔為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博士生導師，哦，還有申請杰青，我知道你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作為搞學術的人，這些東西是件衣服，衣服嘛，漂亮一點，檔次高一點，總沒有壞處吧？這個社會還是要看衣裝的，反正不用你操心，這事交給我們就行。”
    “不要怕名氣大，名氣就是信譽值，名氣越大，信譽值越高，找你的病人就越多，你的醫術就可以造福更多的人。”韓主任摸一顆藥扔進嘴里，找礦泉水送藥。
    “你怎么大白天吃安眠藥？”夏院長提醒韓主任，以為韓主任搞錯服藥的時間。
    韓主任一顆艾司唑侖下肚：“鎮靜而已，這興奮勁一直沒見消，心總是突突的，吃一顆艾司唑侖，鎮鎮靜。”
    鎮靜安眠其實機理差不多，有時候就是劑量上的差別，艾司唑侖即可以鎮靜，又可以安眠。
    “要不也給我來一顆吧。”夏院長也心里突突的。
    韓主任也不吝嗇，直接給了一顆給夏院長，夏院長也丟進口里，一口礦泉水下肚。
    “楊教授，這一炮打得挺響的，爭取三年內再發一篇這種頂級期刊的文章，《nature》、《science》、《cell》，鎖定這三家中的一家，論文這東西非常重要。”夏院長也是臨床出身，知道論文的重要性。
    楊平搖搖頭：“算了吧，再發一篇，我實在沒興趣。”
    夏院長和韓主任四目相對，高智商的人是不是情商就一定很低，這孩子怎么就轉不過彎。
    韓主任立刻勸：“論文是墊定學術地位的主要途徑，我們醫生的學術成果，如果不能轉為為論文，那只能在小范圍內傳播，只有轉化為論文，才能全國全世界傳播。”
    楊平不說話，只是喝茶。
    “要成為大家，必須要多發論文，多發高質量的論文。”
    夏院長也從對面的沙發轉坐過來，和韓主任一起，左右將楊平夾在中間。
    “是呀，爭取三年內再爆出一篇。”韓主任重申殷切的希望。
    “你要是再發一篇，不僅提高自己的學術地位，而且將提高整個醫院的學術地位，再往大處想，提高整個南都省的學術水平，為我們中國醫學界爭一口氣。”夏院長畢竟當院長的，擅長做思想工作，說話總是往大處出發。
    韓主任趁熱打鐵：“再進一步，替全世界的醫生樹立一面旗幟，向病魔宣戰的旗幟。”
    楊平搖搖頭：“我對你們的三年內再發一篇，真沒什么興趣。”
    這小子！頑固不化。
    夏院長和韓主任只能心里搖頭。
    “楊教授，這事我們暫且不談，你就當我們沒說過，你說說自己的想法。”韓主任以退為進。
    夏院長配合：“對，你談談自己想法，我們做好配合工作。”
    楊平又品一口茶，慢悠悠地說：“要提高醫院的學術水平，提高南都省的學術水平，提高中國醫生的學術水平，為世界醫生樹立一面旗幟，我覺得，發一篇肯定不夠，我也沒興趣發一篇，我覺得要么不發，要發就發十篇，我要向《科學》追加兩篇，向《自然》投三篇，向《細胞》投四篇，這些論文已經規劃好，年內可以投稿-——”
    十篇？
    這數目真的夠嚇人的，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夏院長肯定給他一個大嘴巴，讓他清醒清醒，睜眼好好看看這現實世界。
    可是從楊平嘴里說出來，他沒理由反駁，目前這小子吹過的牛，不管多大的牛，已經全都實現。
    夏院長和韓主任又是四目相對，哎，老人家格局太小，還是年輕人格局大。
    這就比如，你老是勸人家：好好干，爭取加工資，爭取月薪達到三千八，可人家已經馬上月薪十萬。
    楊平起身從辦公桌的保險柜里取出一疊稿紙，遞過去，韓主任立刻接住，小心翼翼，生怕茶幾上的茶水沾染稿紙。
    韓主任一張一張地看，夏院長湊過去一起看，幾篇文章，全是最近的研究成果，內容涉及皮膚擴增技術，干細胞技術，3D打印技術、精微解剖等等，全是前沿頂尖技術。
    而且以韓主任的專業眼光，這些成果全是重量級，完全有實力沖擊世界頂級期刊。
    夏院長接過稿件，又瀏覽一遍，沒想到這小子最近做了這么多工作，小伙子就是年輕精力旺盛。
    “注意身體，千萬不要熬夜。”夏院長吩咐。
    “勞逸結合。”韓主任也叮囑。
    韓主任靠著沙發，仰著頭，手指在大腿上有節奏敲打京劇：“老夏，我們這盒安眠藥恐怕不夠，最近這段時間不得安寧，這心里又突突起來。”
    “我的天啦，你說三兩篇，我還能接受，你說十篇，我心里也突突起來。”夏院長也靠著沙發休息，他不知道怎么聊下去。
    全球三大頂級期刊，十篇論文，是個人聽到都會打寒顫。
    這小子這次的牛吹得有點大，大得有點離譜。
    如果后面的九篇真的投中，想低調都不行，夏院長雄心翻涌，想一掌拍下去，但是看到茶幾上熱氣騰騰的茶壺，手掌距離桌面幾厘米的地方停下來。
    三博醫院現在發展勢頭銳不可當，骨科這邊不用說，創傷急救中心已經牢牢地成為南方龍頭，與魔都六院的創傷急救中心，并列全國雙雄。
    運動醫學中心簡直就是跨越式發展，與南都附一的運動醫學并駕齊驅，直追帝都醫大三院。
    脊柱外科和關節外科差了很多，發展速度沒有那么快，但是也被綜合外科推著走，綜合外科的脊柱側彎矯形，光是這一項，就替脊柱外科拔下學術高地。
    而關節外科，三博醫院自行設計的3D打印人工關節，也將關節外科推向世界一流水平。
    只是這兩個科室缺少高遠這樣的拔尖領軍人才，所以走得有點慢。
    不過夏院長不急，大量的年輕博士已經分批送往世界頂尖醫院受訓，等他們回來挑大梁的時候，三博醫院將走向全面發展的火箭期。
    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
    ——
    大家都沉浸在興奮中，梁胖子卻沒時間和大家共享這份喜悅。
    他的空姐來電話說突然出現腹痛，正在附二急診科，醫生說需要急診手術，這姑娘害怕手術，立刻打電話給梁胖子求救。
    急性闌尾炎是急腹癥，需要急診手術，要是拖延耽誤治療，容易鬧出人命。
    梁胖子一刻也不敢耽誤，驅車趕到附二急診科。
    出發之前，給急診科熊世海打個電話，讓熊世海幫忙跟附二的急診科打招呼，照顧照顧空姐。
    熊世海在本市的急診領域還是很有地位，倒不是業務水平有多高，而是人長得太突出，然后喝酒又厲害，市里的急診科主任都是他的兄弟。
    然后，梁胖子自己在附二麻醉科又有同學，他也聯系同學幫忙疏通疏通關系。
    附二急診科的同行們，聽說這美女是三博醫院綜合外科醫生的朋友，立刻高度重視。
    三博醫院的綜合外科，醫療界多多少少有點了解，再不堪也知道這個團隊曾經奪過金刀獎。
    所謂高度重視，就是多看兩眼，多說幾句話，多派幾輪人手，在感情上多關照關照，其實醫學方面，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梁胖子趕到的時候，同學已經在急診科等他。
    同學直接帶他去見急診科陽主任，陽主任一點也不敢怠慢，熊世海再三叮囑關照的熟人，又是三博醫院綜合外科的大牛人物，不重視怎么行。
    陽主任一個電話呼來主管醫生王醫生，還呼來普外科一個副主任醫師，大家浩浩蕩蕩前往留觀病房。
    空姐廖伊伊蜷縮在病床上，正在輸液，旁邊一個女孩陪著。
    廖伊伊看到梁胖子出現，就像看到救星，她要起來，但是沒辦法起床：“我不想做手術。”
    站在C位的梁胖子輕輕地按著廖伊伊的肩膀：“躺著，沒事，有我在呢。”
    醫生最高光最自信的時候，莫過于此時。
    “梁博士，你朋友是急性闌尾炎，需要急診手術，不能再等了。”王醫生介紹，然后恭敬地奉上病歷。
    “盡快手術吧，我們會由最好的醫生主刀。”普外科醫生也非常尊敬梁胖子。
    圍在周圍的規培生、研究生更加不用說，那是無限崇拜的目光看著梁胖子。
    三博醫院綜合外科，那是傳說中的精英中的精英，那是擊敗國內頂尖醫院奪取金刀獎的團隊，據說眼前這位，就是當時金刀獎的最佳麻醉獲得者，是傳奇人物楊平的御用麻醉醫生。
    梁胖子拿過病歷，就像上級醫生，挺著胸，一頁一頁地翻：“闌尾壞死穿孔沒？沒有引起明顯腹膜炎吧？”
    “已經穿孔壞死，周圍形成膿腫，還有嚴重的腸粘連，估計發病時間有點久。”普外科醫生匯報。
    梁胖子責怪中帶著疼愛的語氣：“痛多久了？怎么自己忍著，也不打電話給我？”
    廖伊伊表情痛苦，臉色有點蒼白：“我以為——痛經呢，能不能不做手術。”
    “我不想開刀，開刀會留疤。”
    廖伊伊兩行眼淚都流了下來。
    “可以做腹腔鏡呀，不會留什么疤，放心，只是幾個小手指那么大的疤痕，看不出來。”普外科醫生忙解釋。
    “她有點疤痕體質。”急診科醫生補充。
    廖伊伊忍著痛說：“能不能一點疤痕都不留？”
    一點疤痕都不留？
    普外科醫生皺著眉頭，十分為難：“恐怕不行！微創也要留疤，只是很小，術后用點祛疤的藥，根本沒問題的。”
    廖伊伊將目光投向梁胖子，梁胖子拉起被子，將廖伊伊蓋好說：“我想想辦法，別擔心，有我呢。”
    “可以內鏡下經盲腸切除闌尾，一點疤痕也不會留。”梁胖子對大家說。
    一點疤痕也不留！
    廖伊伊差點激動得哭出來，她害怕手術，害怕留疤。
    “梁博士，內鏡下經盲腸切除闌尾，我們也開展這手術，但是她的闌尾已經壞死穿孔，又形成膿腫，還有腸粘連，內鏡下經盲腸沒法操作。”普外科醫生否定這個術式。
    “那——怎么——辦？”廖伊伊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熄滅。
    劇烈的疼痛讓她額頭滲汗，臉色更白，梁胖子掏出紙巾幫她擦去額頭上的汗，安慰她：
    “別急，有我呢。”
    梁胖子給楊平發一個微信：教授！急性闌尾炎，已經穿孔壞死，形成周圍膿腫粘連，可以內鏡下經盲腸切除嗎？空姐廖伊伊，正在附二，拜托幫忙，務必！！！”
    發完微信，梁胖子又撥通了楊平的電話：“教授，我給你發了微信。”
    “我看看。”
    楊平掛斷電話，就回復兩個字：可以！
    梁胖子松一口氣，立刻跟附二的醫生說：“轉回我們三博吧，那邊照顧方便一點，真是麻煩你們。”
    “我們幫安排一輛救護車送過去？”陽主任挺熱情。
    “謝謝，非常感激，回頭我再感謝你們。”梁胖子跟大家一一握手。
    “梁博士太客氣了，我這就安排，王醫生，你帶一個護士隨車送過去，路上照顧好，車子開平穩點。”
    安排好隨車的醫護，陽主任立刻又開始電話安排救護車。
    廖伊伊聽到他們的對話，心里頓時特別踏實，仿佛疼痛也減輕了許多，她心甘情愿地將一切交給梁胖子安排。
    安排好后，陽主任立刻叫人推車過來，要送人去三博醫院。
    “費用還沒交呢？”陪伴廖伊伊的女孩說。
    陽主任大手一揮：“不要耽誤時間，先把人快點送過去，費用回頭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