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與宋子墨只能喝蘋果醋，哥倆把醋硬是喝成酒的氣勢。
    “干！”
    “干”
    咕嚕嚕又是一杯。
    不明真相的一定以為這才是酒桌上的豪氣干云。
    徐志良是三杯倒，但是喝酒的氣勢讓人佩服。
    張林永遠是“不行了，最后一杯！”，但是總是不倒，彷佛就差最后一杯。
    小五面不紅，心不跳，彷佛剛剛才開局。
    梁胖子看發揮，不太穩定，今天表現不錯。
    新來的麻醉醫生魏醫生，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坐在旁邊，唯唯諾諾，十分拘謹。
    魏醫生是黃牛類型的人物，只干活，不愛說話。
    兩打啤酒被他們喝得精光。
    張林仰面靠在椅背休息，電話一響，老婆查崗，立刻清醒過來。
    “喝一兩杯，意思意思，跟楊教授一起呢，放心，兩杯都沒喝完，還剩一半，好好好。”張老師極盡溫柔，那腰彎得就差貼地上，只是忍不住打了個酒隔。
    這邊胖子招呼服務員，不識時務喊道：再來一打。
    張林趕緊捂住手機。
    胖子瞇著眼睛：“瞧你那熊樣，怕老婆怕成這樣，以后我要把老婆訓得貼貼服服。”
    胖子摸杯子：“滿上。”
    可是發現杯子早就不見，杯子，杯子呢。
    這么放開喝的機會比較少，平時大家吃飯也是點到為止。
    但是今天不同，嵴柱外固定架臨床實驗成功，這可是科里的大事。
    除了新來的魏醫生，其他人參與頗多，宋子墨和徐志良是挑大梁的骨干，張林負責病人入院后資料收集，小五負責跟病人溝通，出院后的隨訪。
    這份成功，每個人都有一份功勞，所以大家非常開心。
    還有一個原因，胖子失戀，一天苦悶憂愁，兄弟們陪他瘋狂瘋狂，發泄心里的負面情緒。
    吃完飯，大家散去。
    小五、張林陪著胖子去醫院周圍轉轉，幾個人合計不回家，到科室去睡，隨便玩幾把游戲。
    楊平和小蘇在醫院周圍散散步，兩家催婚催得厲害，兩人要商量結婚的事情。
    父母總是這樣，催你找對象，接著要你結婚，然后要鼓動生孩子。
    楊平和小蘇倒不急，小蘇知道，楊平現在要忙于新的課題，結婚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早上，天氣很好。
    楊平穿過天橋，趕往醫院上班，今天周六，九點論壇直播講課。
    “鐵三角”昨晚喝得有點多，還在值班室洗漱，個個是熊貓眼，昨晚肯定玩游戲很晚。
    宋子墨和徐志良很早就到了，他們在準備九點講課的布置。
    地點設置在示教室，這里有攝像頭對著講臺，可以直播講課。
    陸陸續續有人到達醫生辦公室，這些研究生、規培生和實習生，都是趕來聽課的。
    平時是交班查房手術三部曲。
    但今天是周六，不進行大交班，只是值班的醫生護士私下交接班。
    也沒有安排手術，查房也是各個管床醫生單獨查自己的病人。
    楊平問值班醫生，新收病人有沒有特殊的，值班醫生說，下午婦產科門診收進一個病人。
    李俊，男，26歲，腹部膨隆三個月。
    查體可觸及下腹部的腫物，實性，邊界較清，輕壓痛，中度腹水，會陰區和肛周皮膚感覺障礙，肛門反射消失。
    輔助檢查有彩超和MRI。
    “病人從婦產科收進來的？”楊平感覺奇怪。
    看病經常有掛錯科室的，但是很少男人掛到婦產科，男人就算是腹部膨隆，自己一般首先想到的是腫瘤，不會想到懷孕吧。
    倒不是楊平獵奇，而是醫生要將診治過程弄得清清楚楚。
    這叫病史，只有弄清楚病史才能真正做出診斷，尤其疑難雜癥。
    “我也不知道。”管床醫生有點犯難，他也在琢磨，男人怎么看婦產科。
    “看看片子！”
    楊平只是順便提一句，沒有深究這個原因。
    門診做的是磁共振和彩超，一般先在屏幕上打出圖片，讓大家分析，這既是熟悉新收病人信息，又可以培養醫生獨立思考能力。
    大家簡單分析后，再打出影像檢查的結果。
    其實經驗豐富的臨床醫生對X片、CT及MRI影像圖片的解讀能力是高于影像科醫生，因為他經常可以影像與手術所見相結合。
    而低年資醫生就很依賴影像科醫生的診斷。
    但是彩超例外，大多數外科醫生沒有解讀彩超的能力，只能依賴報告，而且彩超報告單上的圖片也只是象征性的，不像X片，可以直接解讀。
    “腹部一個腫物？是腫物嗎？分明看到牙齒和嵴柱，還有其它的骨骼。”
    “是不是病歷寫錯了？女的吧？”
    “胎兒？”
    大家第一反應，除了胎兒，怎么可能有嵴柱？
    有人質疑他弄錯性別，惹急了值班醫生，他維護自己的聲譽：“我做了詳細查體，生殖器是男性的。”
    弦外之音，懷疑我寫錯病歷的，閉嘴，別扇風點火。
    這時候，人越來越多，大家圍在電子閱片屏幕周圍，宋子墨、徐志良、張林，小五和胖子也洗漱完畢，吃了早餐。
    喝酒還是不太好，過了一晚，洗漱完畢，楊平還是能夠聞到他們的酒味。
    好在是周六，大家都是休息，關系不大。
    “放大點，那是嵴椎骨嗎？”
    “怎么有點像嵴椎骨。”
    “有CT沒？”
    “沒有，我問過婦產科收住院的主任，她說真怕誤診，所以不敢做CT。”值班醫生比較認真，值得表揚。
    這么說，當時婦產科醫生怕這正是胎兒，所以不敢做CT，選擇了核磁。
    核磁沒有電離輻射，CT電離輻射比較大。
    大家討論很久，值班醫生像賣關子一樣，就是不放出診斷。
    主要那條嵴椎骨難住了大家，腦海中所有的腫瘤，哪有長嵴椎骨的。
    就算畸胎瘤大多也是牙齒、毛發、神經、骨塊和脂肪等等。
    這么明顯的嵴椎骨，沒見過，也沒聽過。
    大家心里著急，怕楊教授等下提問，心里恨死值班醫生，打不不死你，還不放診斷。
    值班醫生慢悠悠地，放出病人的診斷：盆腔畸胎瘤合并骶神經損傷。
    楊平眼睛微瞇，看著屏幕上的圖像。
    畸胎瘤里有牙齒、有毛發，有不規則骨塊的比較多見，這里面有一條嵴柱的確實少見。
    還是先看看病人吧，臨床醫生，親自接觸病人，這是必須的原則。
    才七點多呢，楊平決定去看看這個病人。
    病人長得白白凈凈，五官精致，長相極佳，有一種當今流量小生的陰柔之美。
    陪在床邊的是一個陽光男孩，高高大大，穿著時尚的T恤，胳膊上還有一些奇怪的紋身。
    楊平問完病史，與病歷的記載沒有明顯的出入。
    病人一直覺得下腹部有鼓脹感，但是買在意，三個月前開始小腹微微膨隆，當時還以為缺少運動，長出小肚腩呢。
    直到肚子越來越大，就在當地醫院做個彩超，兩人覺得當地醫院水平不行，就跨省來到南都三博醫院求醫。
    “你是他的什么人？”
    楊平問陽光男生。
    病人李俊側頭看著陽光男生，好像沒什么主見。
    “我是他表哥，嚴重嗎？”
    陽光男生有點緊張。
    “等下我詳細再跟你談談吧。”
    楊平覺得應該跟他們好好談談，這個腫瘤壓迫骶神經，還長入骶孔，進入骶管，要完整切除，難度比較大。
    而且查體顯示肛門區已經感覺障礙，大小便有點不受控制。
    “門診醫生當時有沒有跟你交代治療方桉？”
    病人李俊一直沒有說話，陽光男生幫忙回答：“沒有交代什么，只說考慮畸胎瘤，要到你們科做手術，還說，這畸胎瘤有點奇怪，怎么還有發育好的嵴柱呢，從未見過這種畸胎瘤。”
    “確實有點復雜，把門關上，我要給你檢查一下。”楊平接過宋子墨遞來的手套。
    門雖然關上，但是周圍圍著一大圈規培生和實習生，全是饑渴的求學目光。
    就算男生，也有點難為情。
    “沒事，我們是教學醫院，這是正常的事情。”
    也確實，享受教學醫院高超醫療技術的同時，也要記住，它是教學醫院，要有接受圍觀的心理準備，如果沒有病例供實習醫生觀摩，這些實習生永遠無法成長。
    “沒事，沒事！”
    陽光男孩撫摸病人的額頭，安慰他。
    病人先是躺著，然后是趴著，褲子完全脫掉，里面系著的尿褲也解開。
    病歷沒有寫錯性別，這回可以確認，大家不會有疑問。
    楊平一個皮節一個皮節的檢查皮膚感覺，發現值班醫生查體很準確，會陰部及肛周皮膚感覺障礙，而且肛門反射無法引出。
    “平時大小便有問題嗎？”
    “經常自己不知道，大便和尿就出來。”
    所以他系著尿褲。
    也就是骶神經根已經受到嚴重的壓迫。
    這些實習醫生位了看得更加清楚，人多有點擁擠，有些躍躍欲試也要來檢查肛門放射。
    “大家可以查查肌節的肌力，皮節的感覺，特別是肛門反射，大家體會一下。”
    沒辦法，遇上經典的病例，要讓實習醫生動手，親自體驗。
    大家躍躍欲試，手里早就拿好了帶尖的叩診錘子，將用這種尖刺去刺激病人肛門黏膜，觀察肛門是否有收縮。
    有時候為了追求準備，還有伸出食指，涂上潤滑劑石蠟油，食指放進病人的肛門，感受是否有收縮。
    “大家排隊，不要擠！一個一個來！”
    張林維持次序，然后自己親自示范，究竟怎么檢查肛門反射。
    陽光男生雖然很不高興，但是也只是藏在心里，沒有提出異議。
    “我等下跟你們單獨談談病情！”
    確實病情有點復雜，即使腫瘤切除，術后還有可能神經無法恢復，會陰部及肛周皮膚麻木，就像一塊死皮，而且還會大小便失禁，不知不覺大便和小便就流出。
    陽光男生臉上顯得陰陰沉沉，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