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會議也是排得滿滿的。
    中日兩國代表輪番上臺演講，期間也穿插其他國家的代表，但以中日兩國為主。
    其它國家之中，澳大利亞的專家帶來了不錯的科研成果。
    澳大利亞人口較少，但是醫療實力不容小覷，我們常見的B超、心臟起搏器、人工耳蝸、體外受精與胚胎移植技術、CPAP呼吸機等醫療器械和技術，都是澳大利亞發明的。
    胃內幽門螺桿菌的發現、宮頸癌疫苗也是澳大利亞的成果，胃內幽門螺桿菌的發現曾獲諾貝爾獎。
    令人意外的是，新加坡林名遠醫生也帶來非常好的科研成果--新型可降解植入物。
    這種植入物采用一種生物相容性好且無毒的鎂合金制成，其強度與鈦相當，可以帶來優秀的機械穩定性和骨骼支持，促進愈合過程。更重要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植入物能夠在體內完全分解，比起目前傳統的骨科鈦合金鋼板，優勢非常明顯。
    其實新加坡有這種成績不是偶然，新加坡中央醫院在世界排名經常位居前十。
    要知道位居前十的醫院是哪些？
    梅奧診所、克利夫蘭醫學中心、麻省總醫院這些醫療巨頭。
    新加坡中央醫院能夠與這些醫院一起進入前十，實力自然不弱。
    參加這些學術會，能夠很好地掌握行業科研動態，防止信息閉塞，閉門造車。
    所以楊平聽別人的演講，也非常認真。
    上午的會議結束，作為東道主，高橋計劃利用中午時間，帶楊平出去逛一逛，起碼去銀座玩玩。
    因為要準備藤原谷生的手術，楊平沒有時間去逛街。
    藤原美雪邀請小蘇、唐菲、周燦幾個女孩一起去逛街，小蘇不忍心將楊平一個人留在酒店，不愿意去。
    楊平好勸好哄，才讓小蘇跟著美雪去逛街。
    幾個女孩離開不久，藤原谷生的最新檢查結果陸陸續續出來，宋子墨發到楊平的手機上---凝血功能障礙！
    凝血功能障礙是手術禁忌癥，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藤原谷生不能手術。
    別說這種手術，就算普通手術，凝血功能障也是攔路虎。
    一旦手術，術區的出血對延髓的壓迫，比起腫瘤的壓迫更加可怕。
    誰也沒有想到，病情會出現這種變化。
    楊平立刻帶著高橋、黃佳才、老程，在特護病房的醫生辦公室與藤原正男碰面。
    藤原正男兩頭忙，顯得很是疲憊。
    “之前就有凝血功能障礙，但是經過治療，一直在好轉，凝血指標已經進入正常范圍內，你看，這是前幾天的檢查，已經正常，沒想到又出現了反復。”
    藤原正男十分憂慮，剛剛弟弟那邊說服家族長老，不干預醫療上的決策，這邊出現這種問題。
    如果是其他原因還好克服，可是這凝血功能障礙，簡直是這種手術的死穴。
    再高明的外科醫生也會束手無策。
    再等下去？
    不知道哪一天能夠好，而且，也等不了這么久。
    如果按計劃手術？
    幾乎不可能的，凝血功能障礙，一個普通的手術，可能因為大出血致病人于險境，不要說這種延髓及上頸髓手術，一點點出血，都是要命的。
    這個關鍵時間點，出現病情變化。
    東大醫院如臨大敵，立刻召集各路專家，進行緊急病情討論。
    池田、伊藤、藤原、松井，小森，所有頂尖教授聚集在一起，討論接下來的病情如何應付。
    藤原正男帶著楊平匆匆趕往會議室。
    隨著楊平步入會場，全體起立鞠躬。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顯示著藤原谷生的影像圖片以及各種檢查報告。
    血液科的野崎良雄教授負責藤原谷生的凝血功能調節，他也很難解釋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
    藤原谷生躺在特護病房里，身上連著各種管線，這些監控數據連接著監護室的中央主機，然后傳送在屏幕上。
    通過中央主機，可以掌握他任何一個監護數據。
    就連輸液泵的速度，都能夠被精細監護與調節。
    關于血液方面，一直是野崎良雄負責，他一度認為已經穩定，沒想到突然出現這種意外。
    病情變化莫測，也不是怪事。
    只是在這個關卡上出問題，大家才緊張。
    “如果這次不做手術，意味著什么？”特護病房小川主任單刀直入，打破沉默。
    “意味著以后再也沒有機會，腫瘤很快會自發性出血，如果沒有有效措施，死亡概率百分之百，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小森大介回答清晰。
    “如果按計劃手術，意味著什么？”
    還是小川的提問。
    “凝血功能障礙，此類手術的絕對禁忌癥，強行手術，因出血而死亡，死亡概率百分之百。”
    小森大介接過話。
    兩個百分之百！
    沒想到后果這么嚴重，事務部部長環視四周，再看看藤原正男。
    藤原正男略微調整情緒說：
    “這臺手術，本來就是高風險手術，目前有成功把握的只有楊博士，如果一切正常，或許，楊博士可以成功地完成手術，但是現在，出現這樣不幸的事情，即使楊博士，有成功的先例，恐怕也沒辦法主刀手術。”
    “令人沮喪的是，目前我們無法找到病情變化的原因。”
    野崎難過地說。
    “現在不是找原因的時候，我們要做出決斷，放棄手術，還是繼續？”
    池田教授說明會議的焦點，防止偏離主題。
    至于其它的，比如總結經驗教訓，那是事后的事情。
    “楊博士？”
    池田教授希望楊博士能說點什么，畢竟現在請他主刀。
    這個時候，只能做儀式性地努力，政要也好，商業精英也好，都逃不過生老病死，多少重要人物在東大醫院去世，對池田來說，這種事也掀不起波瀾。
    楊平沉思片刻，說：
    “手術按晚上八點準備，這種狀態，再等，一點希望也沒有，今晚手術，還有一線希望。”
    “只是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冒險？”
    如此困境，只能冒險手術，錯過時機，以后再也沒有機會。
    不管藤原谷生的身份如何，在楊平眼里，只是一個病人，對楊平來說，每一臺手術必須全力以赴，為病人爭取最大的健康利益。
    “你是說---即使凝血功能障礙---也手術嗎？”
    小森大介十分驚訝，這犯了大忌。
    沒人敢這樣，這對外科醫生來說，簡直是魔鬼式的挑戰，這個手術部位，哪怕術后滲一點血，都是致命的，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止血。
    三井也等著楊平回答，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楊博士，一定要冒險嗎？”
    藤原正男希望楊平說這句話，但現實很殘酷，凝血功能障礙，絕對禁忌癥！
    醫學上帶有“絕對”二字的，就是沒有商量的余地，沒有例外情況。
    在絕對禁忌癥的情況下手術，后果無論對醫生還是病人，都是毀滅性的。
    楊平凝重地說：“我想問---大家還想救他嗎？”
    “當然！”池田教授的話代表東大醫院。
    楊平點點頭：
    “我們別無選擇，只有這一條路，這種凝血狀態，腫瘤馬上就會自發性出血，突如其來的出血，會壓迫腦干，立刻死亡，現在手術，一邊手術，一邊調解凝血功能，還有一線希望。”
    腫瘤的血管全部是非正常血管，管壁的強度比起正常血管，非常脆弱，凝血功能出現障礙，很可能出現腫瘤自發性出血。
    “真是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野崎良雄內心愧疚。
    畢竟，在他負責的這個部分出了意外。
    “野崎教授不用自責，人體復雜奧妙，不是一切都按照預想來變化，不明原因的凝血因子消耗，人體對某些藥物的特殊反應，凝血因子保存不當，腫瘤的某些未知負面影響，都有可能。”
    之前出現過凝血功能障礙，一直在補充凝血因子和血小板，一直按照預想好轉，突然就掉落到這樣的指標。
    “按晚上八點手術準備吧！”藤原正男做出決定，他可以代表家屬。
    出血！
    恐怖的出血！
    會讓楊博士高超的外科技術全部打折，甚至可能手術無法推進。
    事情簡單明了，討論在沉悶中結束。
    藤原正男還想去會場打個招呼，將下午的會議交給佐佐木，自己全力處置叔叔的病情。
    “我等一下我的朋友！”
    出了會場，楊平沒看到黃佳才和老程，于是打他們電話。
    藤原正男吩咐高橋陪好楊平，自己匆匆趕回會場。
    “楊博士！”
    楊平回頭，藤原美雪站在身后。
    “拜托了，一定要救回叔叔。”美雪也獲得叔叔病情變化的消息。
    “我會盡力！”楊平安慰美雪。
    “他是一個好人，家族控股的醫藥企業---東島生命，幾十種先進的藥物，他開放了專利，讓各國可以仿制，很多病人因此享受廉價藥物。”美雪動情地說。
    “我會全力以赴。”
    楊平覺得，這位單純的姑娘，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凝血功能障礙！此時是外科醫生的死敵，沒有任何人敢說有絕對把握。
    只隔了一個晚上，病情就發生這樣變化。
    “美雪！”
    藤原稚男的聲音，他修長的身影，由遠而近，身旁沒有帶保鏢。
    “楊博士，你好！”
    藤原稚男一眼認出了楊平，由日語打招呼，高橋幫助翻譯。
    “我聽說叔叔的病情有變化，所以緊急趕過來。”
    藤原稚男剛剛去過特護病房，與醫生有過溝通。
    “凝血功能出現障礙。”楊平告訴他。
    “聽說楊博士依然堅持手術，我非常感動，這個世界上，我認為最值得尊敬的是醫生與老師，最有神性的職業！”
    “過獎了。”
    “不，是這樣的，你們的事業神圣不可侵犯。聽哥哥說，你是罕見的天才醫生。”
    “只不過喜歡醫學而已，談不上天才。”
    “這個世界的進步就是由天才推動的，你太謙虛。”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普通人。”
    “無論結果如何，作為家屬，我們非常感激您的努力，謝謝！”
    藤原稚男鞠躬。
    “謝謝理解，全力以赴吧，沒有遺憾就行。”
    “是呀，沒有遺憾就好了，我相信，叔叔也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