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楊博士沒？”
    小許碰到出來的小五和胖子。
    胖子指指里面：“在里面忙著呢！”然后和小五溜走，找地方抽煙。
    老外背著背包，跟在小許后面，那個鼓囊囊的背包大得有點夸張。
    即使他的身材高大壯實，這么大的背包也顯得與身材很不協調，給人的印象是，背包里裝著全部的家當，只要給他一塊空地，他就可以安營扎寨、生火做飯。
    小許知道，實驗室是訓練的場所，為了不打擾大家，帶著老外悄悄地進去。
    綜合骨科的地界，大多數人很好說話，就是那個張林，有點難應付，小許已經被他噴了幾次，有點心理陰影。
    大家都在忙，小許也只好帶著老外站在旁邊等，等忙完，再上去說事。
    楊平正在給藤原美雪演示關節鏡下果核雕刻，告訴她這是一件可以辦到的事情，宋子墨、高橋、徐志良、張林都圍在旁邊。
    關節鏡？老外立刻來了興趣，站得更近一點，想看清楚這位醫生究竟在做什么奇怪的操作。
    屏幕上，果核被左手的抓取鉗固定著，絲紋不動，就像被釘子死死地釘住一般，右手的長臂銼刀正在處理果核的一些不規則的凸起和邊角。
    處理完一個局部，左手的抓取鉗立刻移動翻轉果核，將需要處理的部位暴露出來，果核在抓取鉗的操控下，靈活而穩定。需要移動或轉動時，靈活精準；需要固定不動時，竟然絲紋不動。
    果核的打磨處理好，右手的器械換上長臂雕刻刀，開始雕刻，就像一個素描畫家勾勒簡單的靜物畫，雕刻刀每次的刻畫，都顯得毫不費力。
    楊平一點一點地雕刻，果核周圍的碎屑漸漸多起來，雕完一面，換一面繼續雕刻，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雕刻。
    就像精密機床制造一個精美的零件，機床按照預制的圖像將產品不差毫厘的制造出來，楊平雙手器械的配合下，慢慢地，幾分鐘時間，一個膝關節的模型出現在屏幕上。
    髕骨、股骨內外髁、脛骨平臺、內外側副韌帶，前后交叉韌帶、半月板，各種結構的輪廓清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即使不是在關節鏡下完成，而是雕刻家在桌面上完成，這也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藤原美雪掩著嘴，轉頭看看楊平，又看看屏幕，這樣反復幾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點如夢如幻般。
    這位教養良好的小姐，還是驚訝得張大了嘴，不過及時用手掌掩住，才不至于失態。
    這是楊平自己想出來的訓練方法，在系統空間里，沒有果核之類的東西，楊平利用滑膜軟骨瘤病的實驗體，用那些花生米大小的軟骨瘤來作為雕刻的對象，沒有專門的雕刻刀，楊平使用關節鏡刀、關節鏡剪等器械完成雕刻，難度比現在更大。
    “在我們中國的傳統技藝里，有很多類似的訓練方法，我只是借鑒一些簡單的方法來提高外科技藝，進入工業化時代，我們擅長機器操作，過度依賴機器，對于手工技藝的學習，已經遠遠落后古人，或者，在我們心里，已經沒有技藝這個概念了。”楊平放下器械，交給藤原美雪。
    藤原美雪接過器械，器械的手柄上還有楊平的體溫，她握著器械，看著屏幕上的精美果核雕刻，不敢再動器械，生怕破壞了這件精美的藝術品。
    一般的微雕，為了保持手上動作的穩定精準，工具都是短柄，跟鋼筆長短差不多。
    這種長柄器械，各種長長的杠桿，要把手上的動作和力度精準傳導到器械尖端，是非常困難的。
    關節鏡下雕刻，比起正常桌面的雕刻，難度提升不是一點，應該是幾十倍的提升。
    老外放下那個巨大的背包，出神地盯著屏幕，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這種技術是什么水平。
    楊平剛才幾分鐘雕刻展示出來的手上功夫，這樣的關節鏡操作水平，世間罕見，獨一無二。
    不用介紹，這位年輕醫生應該就是論文的第一作者---楊平博士。
    還沒等小許開口，老外面帶歡快的笑容，用豐富的表情跟楊平打招呼：“楊博士，你好，紐約的羅伯特，跟你郵件聯系的那個。”
    說完拿出手機，借助翻譯軟件才能進行下一步：“你的藝術品是否可以現場拍賣？如果可以，誰也別跟我搶走它。”
    幽默的先生并沒有獲得預期的笑聲，因為，他的突然發聲，打破了大家剛才安靜地欣賞，大家投來目光，帶有微微的怒意。
    就像疲倦而睡意濃濃的人，你打擾了他的睡眠，他會抑制不住憤怒，隨時怒火中燒。
    “我---我---先生們，女士們，我無意冒犯---”羅伯特后退一步，聳肩攤手，表示歉意。
    “羅伯特博士！”
    楊平跟他握手，羅伯特在郵件里說過，今天到，果然今天到了。
    羅伯特博士只身一人來的，沒有聯系他任何一個中國學生，自己靜悄悄地來到了三博醫院。
    這個喜歡沖浪的男人，總是喜歡讓生活帶有一絲冒險的元素，這樣多好，去陌生的環境，找陌生的人。
    蘇南晨、林浩都是他的學生，在中國，他的學生不計其數，尤其魔都帝都那些頂尖醫院，有很多運動醫學專家是他的學生。
    他下飛機打的到三博醫院，一路問到醫教處，用翻譯軟件加一些簡單的詞匯，與醫教處的人完成蹩足的溝通。
    他不像高橋，準備充分，他急著過來學習楊平的肩膝關節鏡下多韌帶重建手術，他自己按照論文做了一次手術，效果非常滿意，這讓他迫不及待想看原創者的手術。
    羅伯特就像長途旅行回來，風塵仆仆，握著楊平的手：“迫不及待、輾轉難眠。”
    這時，小許才找到空隙，簡單介紹羅伯特想以學術交流的身份，來綜合骨科學習手術，為期一個星期。
    楊平聽完小許的介紹，接過一張表單，仔細看完簽字，再遞給張林：“你安排一下羅伯特博士。”
    “我不是來學術交流的，而是進修學習。”羅伯特似乎聽出了幾個詞語，立刻糾正小許。
    學術交流是對等的知識交換，可是在肩膝多韌帶重建方面，自己并沒有什么成果和楊博士對等交流，只能算單方面來學習楊博士的手術，所以，只能說進修學習。
    他因為語言不過關，取了一個巧，以學術交流的途徑，過來學習楊博士的手術，他迫不及待要掌握這種手術。
    美國醫學上的大牛人物比較分散，不會集中到幾個大城市，更加不會集中到某幾個大醫院。
    有些專科大牛工作的醫院，可能只是一個鎮醫院，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美國醫院也沒有什么評級，只有對某些手術實行準入，只要人員、技術和設備符合要求，通過認證，就算一個診所，也可以開展心臟搭橋手術。
    而且，在美國醫生眼里，對帝都魔都的大醫院，沒什么感覺，在他們眼里，中國任何一所醫院沒有什么不同。
    所以，羅伯特看到楊平的論文后，他根本不會關心楊平是哪個醫院的，或者對他所有懷疑，哪怕一個只有一百張床位的小醫院，他也不會懷疑怎么會有這樣厲害的醫生。
    羅伯特博士很好奇：“這位小姐，可以讓我試試嗎？”
    “當然可以。”
    藤原美雪將暗箱里的果核雕刻取出來，裝進了自己口袋，然后放進一顆新的果核，才讓出位置：“你試試？”
    羅伯特走過去，拿起器械，嘗試在關節鏡下開始微雕，別說雕刻，能夠控制住果核，在上面劃出一個像樣的字母都有點困難。
    抓取鉗難以穩定地控制住果核，就算控制住，雕刻刀的力量不足，無法完成一次雕刻，力量用力加大，果核就被雕刻刀推走了。
    一個簡單的字母A，羅伯特折騰了很久，才雕刻上去，歪歪扭扭，主要手術的力量和動作無法精準的傳遞到器械的尖端。
    羅伯特還算不錯，能夠刻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要是藤原美雪，估計現在刻字母都是難事。
    第一天報到，就看到這樣神奇的表演，羅伯特心里的好奇心頓起。
    楊博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獲得這種高巧的關節鏡操作技術，難怪可以將肩膝關節多韌帶重建的手術完成一次革新。
    “能否？像教那位小姐一樣，有空教我一次？”羅伯特放下器械，拿出手機，用翻譯軟件說。
    “你把字母ABC先規范地刻上去，我再教你吧。”楊平覺得，現在演示再多也沒用。
    基本功沒有到位，做什么都是徒勞的，楊平把這項工作交給宋子墨：“你先教他們掌握基本功。”
    可以預料的結果，羅伯特做出一個沮喪的樣子，心想：那位美麗的小姐，在楊博士心中的地位，肯定比自己高。
    以擁有六個情人的經驗判斷，那位小姐看楊博士眼神不對，難道，楊博士跟自己一樣，是一個非常在愛心的男人？
    那就對了，共同的愛好，將讓我們的友誼變得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