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
    梅主任毫不客氣，論開子宮，醫院誰還有他熟悉。
    柯主任才開過幾百個，梅主任那是平均每天要開幾個，累計一萬例以上不算吹牛。
    手起刀落，腹部皮膚切開，血嘩嘩地流出來，因為凝血功能障礙，血出得有點生猛。
    雙擊電凝！只能靠它了，雖然有自體回收輸血機，又準備了充分的異體血，但是出血太多，消耗大量凝血因子，容易引起彌散性血管內凝血。
    兩位主任是經驗豐富的老手術匠，雙擊電凝在手里玩得十分靈活，隨著滋滋的聲音，偶爾還放出一絲細小的火花，皮膚的出血被止住。
    哥倆好久沒在一起合作了，柯主任剛開展胎兒手術那會，對開進子宮還不是很熟悉，總是拉著梅主任一起上臺。
    后來慢慢熟練，合作就少很多，現在這個病人特殊，風險太高，哥倆又合作一把。
    梅主任是為數不多的男婦產科醫生，長相跟當下流行的花男一類，要不是大了幾歲年紀，完全可以試著進娛樂圈。
    他雙手十指纖纖，鋼琴彈得不錯，醫院每年的新年晚會，梅主任的鋼琴演奏還是一個傳統節目呢。
    “不急，把血止好。”
    梅主任將皮膚和皮下的出血止好，開始切開深筋膜。
    經梅主任的手，剖出的嬰兒超過一萬了吧，從腹部進入子宮，就那么幾個層次，這輩子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這個。
    但梅主任還是小心翼翼地，手法很輕很輕，每次做剖宮產的時候，他總要親手拿出嬰兒，生怕別人手上力量大，弄痛了小家伙。
    助手總是不解，有一次問他，怎么每次拿出嬰兒跟神圣的儀式一般，梅主任說：“年輕人你們不懂，我現在拿出來的，不是普通的嬰兒，每一個以后都可能成為個諾貝爾獎獲得者、國家首腦或者影響歷史的人物，這些人很可能改變世界，所以呀，要對歷史負責！”
    止血的功夫不錯，雖然凝血功能障礙，人體血液自凝功能被削弱，但是手里的雙擊電凝彌補這個缺陷，用熱量將血管斷端碳化皺縮，完成物理止血。
    腹部皮膚、皮下、深筋膜、肌肉、腹膜、到子宮了，梅主任停下來：“算算出血量，現在多少了。”
    “六百毫升了！”巡回護士清點血墊，看吸引瓶，稍微計算，然后報數。
    有點多呀，胎兒還沒顯露呢，梅主任皺皺眉頭：“這子宮打開要小心點，別讓羊水浸泡到刀口！”
    “不是分娩，壓力不高。”柯主任一直協助梅主任。
    “現在羊水栓塞的機制還沒有弄明白，小心為妙。”
    “嗯，確實存在比較高的風險。”
    “我開了？”梅主任高聲說，以讓麻醉師注意孕婦生命體征。
    梅主任小心翼翼地切開了子宮，然后止血，小家伙躲在里面，蜷縮著身體，雙手保持摸脖子的姿勢，正好觸及頸部的緊箍，這是想自救呀。
    “沒有我們的幫忙可不行喲，別怕，寶貝，我們來了。”梅主任心疼的語氣。
    他用一根手指摸摸胎兒心臟的部位：“還有胎心，又慢了點，手術要加速了。”
    “老柯，剩下的交給你，我可只會開進去，然后拿出來。”梅主任完成任務。
    柯主任捉住梅主任的手，倒不是因為別的，梅主任搞婦產科的，天天干的活就是剖開子宮，把胎兒取出來，怕他習慣動作，直接把胎兒取出來了。
    “別動，我來！”柯主任很謹慎。
    顯微鏡推過來，柯主任調節好，在鏡下開始操作，弄了一會，速度提不上來，怕誤事。
    “小楊，你來試試！”
    柯主任實在人，想看看他和楊平誰快，就讓誰完成手術，這樣提高安全系數。
    韓主任在旁邊：“小蘇，小蘇呢，讓小蘇上來配臺！”
    “小蘇今天有點事，去接他叔叔阿姨了。”楊平趕緊說。
    韓主任哦了一聲，開始親自指揮器械護士遞東西，保證手術的節奏。
    楊平在心里已經打好了草稿，小小的刀片在頸部輕輕地劃開，沿著圓環緊箍，做斜行六十度相交切口，等距離平行排列下去，圍繞一周。
    梅主任雙手固定胎兒的姿勢，讓頭部隨著楊平的操作進行必要的變化，讓刀能夠完成一周的切口布局。
    Z字改形雖然簡單，但蘊含著人類的幾何智慧，它沒有切除什么，也沒有增添什么，只是用一圈切口形成一圈的三角形皮瓣，這些三角形皮瓣相互交錯，重新排列一次，那個緊箍就被拆散，神奇地消失。
    手術刀如藝術家手里的畫筆，各塊皮瓣切開，直至深筋膜下，探查深筋膜下的神經血管是否斷裂或者閉塞，確認沒有。
    將三角形皮瓣進行連續的錯開配對，然后用細小的可吸收縫合針線進行縫合。
    柯主任剛想指點指點年輕人，但年輕人的手腳太麻利了。
    “這--小心--慢點--哎呀--別這么快！”
    柯主任心里捏著一把汗，瞪著顯微鏡的目鏡，視野里的刀太快了，年輕人呀，悠著點，嚇死人了。
    “小楊呀，慢點，我的心一直懸著的，這樣有點嚇人，血壓都拉高了，以后不要這樣手術呀，容易出問題！”柯主任歇口氣。
    梅主任不知道柯主任說這話的意思，因為沒有看手術過程，老韓在一旁笑：“老柯呀，你膽量也就芝麻點大。”
    “我說骨科怎么發展這么快，老韓你手下強將如云，創傷骨科現在要跟附一爭雄，運動醫學現在也快做起來了，剩下把脊柱關節搞起來，你們可以建院中院了。”梅主任沒什么事，專門固定胎兒的姿勢。
    “你歇會，我來？”柯主任想幫忙固定胎兒。
    “你不行，這活還是我來。”梅主任不放手。
    脖子的Z字改形完成，束帶被解開，胎兒脫離了危險，柯主任看看時間，手術開始剛剛半個小時，后面的四肢可以從容一些了。
    四肢的束帶松解跟脖子差不多，風險更低。把四肢的束帶解決，輪到手指足趾，手指足趾要整形，要分指。
    整個胎兒身長不到三十厘米，那手指足趾跟米粒一樣，還要在上面動刀子，這跟米雕差不多。
    要是稍微粗心點，手一抖，一個指頭不見了，還要到羊水去找手指頭，急人不急人。
    刀片換成更細的尖刀。
    “慢點，慢點！”柯主任又緊張起來。
    從來沒開過快車的人，突然坐到賽車手的副駕駛座，賽車手一腳油門踩到底，瘋狂地飆車，那還不嚇得面如死灰。
    “你別喊，讓他做，誤不了事。”老韓看柯主任一驚一乍的，反而不好，干擾楊平手術。
    做完分指，還有個足趾束帶遠端淋巴水腫，比正常增大了幾倍，楊平抽取里面的淋巴液，然后對這個增大的足趾進行整形，將它縮小到正常的范圍。
    “小楊，第一次做胎兒手術，這么熟練？”柯主任實在不敢相信楊平第一次做這手術。
    怎么看，都不像第一次，手法這么老沉熟練，還是熟爛了的那種，沒個幾十年的經驗怎么可能呢，可是他才多大？
    “骨科哪有什么胎兒手術給他做，他呀，屬于上車就是老司機！”梅主任說話有意思。
    “天生的老司機！”柯主任同意。
    “還有這種人，天生就是老司機？我考駕照，科目二考兩次，都掛在直角轉彎，現在都不敢去考了。”巡回護士出去拿東西，剛剛進來，聽到聊開車，很有興趣。
    柯主任嚴肅地說：“那你邀請楊醫生帶你開一次車，就熟練了。”
    “真的，楊醫生，老司機哪天有空帶我開一次。”巡回護士找到了高手。
    手術室里一片笑聲，弄得巡回護士不明就里，笑什么嘛？
    “開車可以，你得問問人家蘇護士同不同意？”器械護士接話。
    “開個車而已，不會這么小氣吧？”巡回護士還不明白。
    梅主任批評的語氣：“年輕人的啟蒙教育沒搞好，上級老師是誰，要追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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