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有點為難，明天爸爸媽媽就到了，偏偏這個時候有手術。
    這個孕婦的手術時間待定，如果手術時間正好與爸媽到達的時間沖突，那就麻煩。
    自己在G市工作這些年，爸媽還沒來過，這次過來，如果不能去接，那就說不過去。
    他們兩個老人人生地不熟，下了高鐵，眼巴巴地在車站等，不太合適。
    但是做醫生的，沒辦法，病人的事最大，要是真的手術安排明天上午或中午，無論如何也要上。
    吃中飯的時候，楊平跟小蘇聊天，把婦產科病人的事情，還有自己擔心不能及時接爸媽都跟她講。
    小蘇抿嘴一笑：“就這事？你去手術，我去接叔叔阿姨唄?”
    “你去?”楊平搖頭。
    小蘇不認識老爸老媽，怎么接？
    再說，跟小蘇談戀愛的事，都還沒跟爸媽說起，突然讓人家去接爸媽，不合適。
    “遲早要見的，不如早點見！你把老人家的手機號給我，把我的手機號給他們，約好哪個門出來，我舉個歡迎牌不就行了，放心吧，要是明天手術，你安心手術，接待的事情交給我，包你滿意。”小蘇很輕松。
    楊平一想，也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是讓小蘇去接，有點為難她。
    “你那個窩，要不要幫你收拾一下，叔叔阿姨過來，弄整潔點。”小蘇主動提出來。
    “——”楊平望著小蘇。
    “下班帶我去，鑰匙給我一個，明天我帶叔叔阿姨直接去你房子，還要買點菜，煤氣有吧?餐具都有吧?中午在家吃，晚上再出去吃。”女孩子就是不一樣，小蘇心思細膩，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妥當。
    確實，明天中午二老坐車辛苦，胃口不好，在家吃點東西，休息休息，晚上在一起出去吃。
    “管道煤氣，廚具餐具一套全的，就是沒有菜，油鹽醬醋好像有，你要清點一下。”楊平不敢肯定。
    畢竟，自己在家做飯菜的機會太少了，都是吃食堂。
    兩人談這么久戀愛，小蘇還沒去過他的房子呢，現在主動要求去，楊平腦海里充滿了無限的想象。
    “你這么入迷，想什么呢？”小蘇看楊平很陶醉的樣子。
    楊平搖搖頭：“沒事，我想油鹽醬醋還缺什么？”
    吃完飯，楊平到科室轉幾圈，方小云要出院，常娟買了兩個大水果籃，一個送到護士站，一個送到門診給張教授，還送了一面錦旗過來。
    方小云的氣色不錯，靠兩個拐杖架進來，現在可以完全正常地走出去。
    張林正在叮囑她，出院后繼續抗結核治療，到市里指定的醫院可以免費領取藥物。
    “楊醫生，謝謝你呀。”方小云鞠躬。
    “一定記得規范的抗結核治療，徹底把它治好。”楊平叮囑。
    婦產科醫生打電話來，病人做完了磁共振，叫楊平一起看看。
    小五幫洗了個蘋果，楊平吃到一半，又急匆匆地趕去磁共振室那邊。
    好家伙，果然脖子上勒了一圈，深深陷進肉里，看磁共振三維重建的圖像，小家伙雙手的姿勢，明顯是想去抓，想解開這個死亡套圈。
    原來人的求生本能在子宮里就具備，看著這個小家伙，真是可憐！
    楊平的判斷得到驗證，脖子被羊膜束帶死死地勒住，一直深深的陷入皮肉。
    “難怪胎心有點慢！”梅主任驚嘆。
    孕婦也坐在一旁，看著屏幕上小家伙這樣子，心疼得眼淚嘩嘩地掉下來。
    苦命的孩子，在娘肚子里好好地，卻被什么羊膜束帶勒住，這些羊膜束帶細得像發絲一樣。
    一旦勒住某個部位，就箍得緊緊的，最終形成絞殺之勢。
    如果勒住四肢，時間久了，肢體遠端因為缺血消失，生出來就缺胳膊少腿。
    要是勒住脖子，十有八九，胎兒在宮內死亡，即使僥幸活到出生，也是癡呆，大腦發育不良、頸椎嚴重畸形。
    “梅主任，馬上幫我安排手術吧！”
    “讓你丈夫快過來，我們要跟他好好溝通。”
    “不用等他，我自己做主。”孕婦很倔強。
    “不用急，沒這么快，還要完善術前檢查。手術風險很大，必須要等你丈夫一起過來簽字，你是高齡初產婦、又是前置胎盤，做手術要打開子宮，這樣子宮的靜脈竇就開放，有很高的羊水栓塞風險。”梅主任非常慎重。
    這個手術的風險非常高，一旦羊水栓塞，孕婦就有生命危險，到時別說保住小孩，大人也保不住，他丈夫必須到場簽字，有些情況需要整個家庭都要到場簽字。
    病人被收到小兒外科，因為胎兒手術是小兒外科開展。
    小兒外科的柯主任，目前做了幾百例胎兒手術，經驗豐富。
    這個手術需要三個科室協同，婦產科醫生負責孕婦的保胎管理，小兒外科負責胎兒手術。
    但這個手術，好幾處要做Z字改形，還有幾處要分指，手術時又要用到顯微鏡，這些都是骨科擅長的，所以必須骨科幫忙，好多步驟需要骨科主刀。
    說到顯微鏡下操作，全院沒有可以超過骨科的，更不用說楊平這種怪獸級別的水平，顯微創傷骨科那塊牌子不是白掛的。
    梅主任派一個婦產科醫生跟去，楊平回到自己科里休息，在系統空間花了三萬分，購買三百例胎兒手術的培訓。
    到了下午，下班前，楊平又去小兒外科看看病人，了解一下手術準備的情況。
    孕婦的家屬都趕到了，丈夫，公公、婆婆，爸爸、媽媽都到了。
    一大家子，亂糟糟的，圍在會談室，梅主任和柯主任一起跟他們談話。
    “手術風險大不?”孕婦媽媽非常緊張，瑟瑟發抖。
    “風險非常高，一旦羊水栓塞會致命！”柯主任嚴肅的語氣。
    醫學是嚴肅的，對于風險，不夸大，不掩蓋，聽起來好像很無情，可是事實沒辦法改變。
    “算了吧，孩子不要了，風險太大，沒必要去冒險，做母子也講究緣分，看來他們沒這個緣分。”孕婦媽媽嘆氣說，用手帕擦眼角的淚水。
    “你說得倒輕松，他們四十歲了才要個孩子，不保?醫生，如果手術成功，孩子會殘疾嗎？”
    “以目前的情況判斷，如果手術成功，以后不再出現生長發育畸形，應該不會殘疾，但是誰也不敢保證。”柯主任解釋。
    不是底氣不足，也不是模棱兩可，沒哪個醫生敢拍胸脯說手術百分之百保證效果好，能夠做出違背祖宗決定的神醫除外。
    “親家，我知道你想抱孫子，我們理解，可是眼下大夫說了，風險太高，說不定就——”
    “冒險也要保，什么事情沒風險，好不容易懷上，這次放棄，以后再也沒機會了，你想讓我們鐘家絕后呀？”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要孫子，我女兒就不是人？我女兒的命不要了？我反對。”
    兩邊的老頭都扯自己老伴衣服，示意不要激動，孕婦爸爸說：“醫生，你們幫拿個主意吧?”
    柯主任也很為難：“我們沒辦法幫你們做主，我們只能將手術和不手術的利弊風險講給你們聽，究竟是否手術，還得你們自己拿主意，尤其病人自己和丈夫。”
    一家人在會談室爭論不下，醫生只好暫時離場，建議他們回去商量好。
    一個孩子牽扯著兩代人和三個家庭，醫生也兩難，法律上不需要他們父母簽字，但是他們家庭內部意見沒統一，誰也不敢動刀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吃不了兜著走。
    送走了雙方的父母，丈夫回到病房，坐在床旁，抓住妻子的手。
    “傻瓜，怎么過來檢查都不告訴我？風險太大，孩子我們不要了，沒孩子我們照樣過日子，我只要你好好的，知道嗎？”丈夫動情地說。
    妻子搖搖頭：“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替你生個孩子，再大的風險我也愿意冒！”
    “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何必呢——”
    “不要說了，我已經決定好，我只希望你支持我，支持我和寶寶。”
    “老公，我們寶寶好可憐，醫生說是羊膜束帶勒住了脖子和四肢，你看到磁共振的三維圖片沒，他想自己伸手去要解開脖子上的箍---”
    孕婦深情地摸著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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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孕婦抽血的檢查結果有些出來了，楊平瀏覽了一遍，沒有什么絕對禁忌癥，但是因為家里爭執不下，手術最快也要明天了。
    小蘇打電話過來，要跟楊平去租的房子里，幫他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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