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跑的？”
    石堡城？
    李謙溥瞬間反應過來，激動地拉著赫連平疆，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赫連平疆道：“根據(jù)城中傳來的消息，就在一刻鐘前。人數(shù)不多，八百余人而已，但帶了很多口箱子，估計都是這些年累積的財寶。”
    李謙溥有些激動搓著雙手，問道：“可不可以讓你世伯帶些人混進溫成逋的隊伍里去。”
    赫連平疆皺著眉頭道：“可以一試，成不成功，就不知道了。自從我赫連家歸順朝廷以后，溫成逋對城里的所有人都存著提防之心，世伯也在他的懷疑之列。”
    李謙溥對于河湟的攻略并不始于得到出征軍令的時候，在受命鎮(zhèn)守渭州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籌謀細節(jié)了。
    機會給有準備的人，這話是一點也不假的。
    李謙溥除了以仁政招募吐蕃流民歸漢，還結(jié)交隴右河湟的商人。
    隴右河湟的商隊想要入洛陽貿(mào)易，渭州是必經(jīng)之路。
    李謙溥身為渭州刺史給了往來的商人很大的便利，以至于諸多商人都喜歡在渭州歇腳。
    除了帶動了渭州的經(jīng)濟，李謙溥還因此認識了許多西方的商人。
    其中就包括了邈川城的大商赫連榮，與之建立了友誼。
    李謙溥在出征蘭州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給赫連榮寫了一封信，讓他歸順中原。
    赫連榮喜歡經(jīng)商，善于經(jīng)商，但他經(jīng)商所得一半都會為溫成逋收取。
    赫連榮對此無可奈何，畢竟在人家手下混跡，總得花錢消災。
    李謙溥在信中詳細說了中原的貿(mào)易情況，商人只要如實交稅，獲利所得，皆歸于商人自身。只消所得十中之一，用來搭橋修路，造福于民，即可得百姓以及地方官員稱頌。
    在中唐以前，商人的地位低下，但隨著亂世的到來，唐末以后商人子女可以正常科舉，商人的地位已經(jīng)得到了提升。
    相比在溫成逋手下行商，不如轉(zhuǎn)投中原自己干。
    李謙溥還在信中描繪了在河湟行商的前景。
    中原治理隴右、涼州，必然去吐蕃的部落化，改游牧為農(nóng)商。
    隴右、涼州連通西域與中原，商人的前景必然無量。
    而且作為幫忙的報酬，他可以幫助介紹茶商、瓷器商人。
    這一通利誘，赫連榮幸福得幾乎暈厥，立刻選擇站隊中原。
    為李謙溥提供了不少情報，李謙溥的神機妙算也因有此。
    赫連榮經(jīng)商多年，在邈川城有不小的影響力，也拉攏了一些人傾向中原。
    不過自從康延澤誘降河州以后，溫成逋防著內(nèi)鬼竊城，完全沒有給城里的那些身在敵營心在漢的人機會。
    但溫成逋這一跑，他們立刻有人傳消息出來。
    溫成逋連夜帶著八百人倉皇南竄。
    班扎西在身旁說道：“大首領(lǐng)，我們直接南下，過石堡城，可入青海湖。到了青海湖，便不怕中原兵馬追來了。”
    溫成逋并沒有說話，而是察覺到了點點異樣。
    班扎西的表現(xiàn)太可疑了。
    在離開邈川城的時候，溫成逋還將班扎西視為心腹，想著要與他同享財富。
    可這一路上，班扎西一直唆使他往石堡城走。
    這不免引起了溫成逋的疑心。
    石堡城在吐蕃的一個貴族手里，叫恩蘭·云凱，他是吐蕃英雄恩蘭·達扎路恭的后人。
    吐蕃沒亂的時候，恩蘭·云凱的祖父受命吐蕃贊普命令鎮(zhèn)守至關(guān)重要的石堡城。
    后來吐蕃陷入長期的混亂，高原上的貴族各自為政，皇室不敢稱贊普，怕為群起而攻之。
    于是，吐蕃就呈現(xiàn)了群龍無首的情況，所有地方各自為政，相互攻伐，亂作一團。
    石堡城也就成為恩蘭一族的固有領(lǐng)土，一代傳一代，傳到了恩蘭·云凱的手上。
    恩蘭·云凱此人貪婪桀驁，仗著石堡城的堅固，完全不將周邊人看在眼里，沒有一點先人達扎路恭的英雄氣概。
    不管是誰，想要通過石堡城都必須留下巨額的買路財，不管是誰。
    他也不怕得罪人，石堡城是天下少有的天然要塞。
    哪怕十倍之兵來打，也得望堡而嘆。
    恩蘭·云凱的在河湟、青海湖惡名昭彰，就是一個人厭狗嫌的攪屎棍。
    自己這幾百號人帶著數(shù)十箱的財富，經(jīng)過一個貪得無厭的領(lǐng)地，這跟肉包子打狗有啥區(qū)別？
    溫成逋并沒有應話，而是道：“先入赤嶺再言其他。”
    相比從途徑石堡城，溫成逋更加傾向于沿著赤嶺向南，從廓州繞到吐谷渾故地更加安全。
    一路南下，溫成逋發(fā)現(xiàn)居然有一股中原軍追到了附近，他們不住地出現(xiàn)在東南方向，逼得溫成逋不得不向石堡城進發(fā)。
    “大首領(lǐng)？”
    一隊倉皇而逃的兵卒出現(xiàn)在了溫成逋的前面。
    狼狽不堪的兩百余士兵紛紛下馬行禮。
    溫成逋瞇眼看著面前這個叫靳卓山的吐谷渾人，問道：“靳百戶，你怎么再此地？”
    吐蕃諸部沿用的是吐蕃的軍制。
    往大的說朝堂伍如、約如、葉如、如拉、蘇毗如，地方設(shè)的萬戶、千戶、百戶、十戶。
    靳卓山是他麾下的百戶長。
    靳卓山有些羞愧，說道：“中原賊兵入城，屬下死戰(zhàn)，奈何敵人眾多，實在不敵，一路向南奔逃。本想回吐谷渾故地，結(jié)果有一支中原騎兵追命似的，追著屬下整整一夜，死咬著不放。他們好像看破了屬下去廓州的意圖，跑到了前面攔截。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看看能不能從石堡城回吐谷渾。”
    他一個百夫長，死戰(zhàn)還剩兩百人……
    說謊話都不臉紅。
    溫成逋皺著眉頭說道：“如此說來，西南的那股中原兵是你引來的？”
    靳卓山說道：“應該吧！”
    溫成逋看著靳卓山。
    班扎西疑道：“大首領(lǐng)，會不會有詐？”
    溫成逋笑道：“怎么會？靳百戶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他說道：“靳百戶，隨我一并去石堡城吧。河湟以為中原所有，無我等立足之地。唯有過石堡城，才有活路。”
    靳卓山喜不自勝，高聲道：“屬下愿意跟隨大首領(lǐng)。”
    溫成逋竟不考慮繞赤嶺，從廓州去吐谷渾故地了，領(lǐng)著千余人直奔石堡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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