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馮保和馮軍都小心翼翼地貼到我身旁。</br> 馮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羅先生，你等我一會兒，我找個人問問就曉得情況，外頭那么多工人，這里到底什么時候挖開的，一句話就瞞不過去。”</br> 我嗯了一聲，同意了馮軍的決定。</br> 他快步走出工區的大門。</br> 我沉凝了片刻，朝著工棚走去，同時，手上也拿出了地支筆和硯臺。</br> 進了工棚之后，那十幾個呆滯的工人，依舊是沒有絲毫的反應。</br> “羅先生……這也不是大陰之時，他們這是什么情況？大白天還是在撞祟嗎？”馮保小心翼翼地詢問。</br> “除卻大陰之時，就得在陰氣足夠重的地方才能撞祟，還得有極度兇煞的尸體，目前看來，這里陰氣也沒那么重。”我皺眉說道，同時地支筆沾墨，筆尖快速地點向其中一個工人的頭頂。</br> 我速度極快地勾勒了一張鎮煞符，讓我心頭驚疑的是，他竟然沒有絲毫反應。</br> 鎮煞符既沒有冒出白氣兒，這人也沒醒過來，還是保持那種呆呆傻傻的模樣。</br> “不是撞祟。”我搖了搖頭。</br> “給黃皮子迷了眼睛？”馮保不安地繼續問道。</br> 我又搖了搖頭：“黃皮子迷人眼，都是要殺人害命，他們早該上吊了，而且黃皮子動手，老街肯定有反應，所以肯定也不是。”</br> “那這是啥情況……”馮保茫然了。</br> 我伸手掀開了那工人頭上的安全帽，卻沒有找到拔魂的跡象。</br> 可這些工人又都像是沒了神志的樣子。</br> 深吸了一口氣，我搖頭道：“還不確定是不是拔魂，有點類似，全部送回馮家，我要和陳叔一起看看。”</br> 馮保點頭，表示聽命。</br> 這會兒馮軍也回來了，他臉色鐵青，身邊還跟了一個工人。</br> 那個工人也是一臉緊張和害怕的神情。</br> “羅先生，我剛才已經找家主了，讓他把周磊扣下來，不過周磊這雜碎跑了！”</br> 馮軍聲音都帶著殺機，他繼續氣憤無比地說道：“我問清楚了，這地方地基都被挖開一個星期了！周磊讓人把這里圍了起來，只留了一部分工人在里頭給他幫忙，其他人都不準靠近！每天里頭只有一兩個人出來，帶吃的進去，別人瞅著工期被拖延了，還想和周磊溝通，結果被周磊壓下來，不準上報到馮家！”</br> “你和羅先生說，都曉得啥！一句都不能遺漏！”</br> 說著，馮軍回頭瞪了一眼他身后跟著的那個工人。</br> 那人矮矮瘦瘦，嘴上還夾著半截煙，他趕緊伸手拿下來，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有個表哥在里頭，他前幾天出來買飯帶吃的了，我隱約聽他們說了，挖出來墳了，棺材里頭老多好東西，他們還想多挖一點，這事兒表哥不準我多說……他說他會偷拿點兒好東西，到時候結婚買房子都指不定夠了。”</br> 說這話的時候，那工人眼睛也瞄到了工棚和地基。</br> 當時他的臉色就慘白一片，眼中的慌亂更多。</br> 緊跟著，他更為緊張地看向工棚里頭，身體都晃了晃，險些沒站穩。</br> “羅先生，應該是周磊他挖出了事情，然后又怕得罪不起馮家，最后才來通風報信，還編了一套說辭。”馮軍皺眉道。</br> 我搖了搖頭，直接說道：”沒那么簡單，周磊說的話半真半假，他被撞祟是真，他打算來馮家，是假的，要么有人把他弄來找我，要么那不是人。”我這一提示，馮軍的臉也立時變了色。</br> 此刻我已經明白過來，大概事情經過應該沒錯，周磊從這里挖墳，卷了財物要跑，卻出了事，被送到了我面前。</br> 這其中必定有蹊蹺……</br> “羅先生，現在怎么做？”馮保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br> 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工期不能延誤，不管有什么人從中作梗，也得先讓這里盡快開工，再去叫一些人過來，將下頭的那些工人，還有上頭這些，全部清理出去。”我迅速安排之后，便直接從工棚旁邊的一條梯子下了地基。</br> 馮保和馮軍則是按照我的安排行動。</br> 我避免踩到腳下的人，走到了那用磚石砌起來半圓的墳堆前。</br> 微瞇著眼睛，我定定地看了半晌。</br> 這地方出了問題，我最開始懷疑是張爾的手筆，不過細節一聽就否定了這個想法。</br> 張爾出手非死即傷，這里的事情，手段其實太柔和，這件事兒都已經被拖了一周了，不像是他的作風。</br> 而且一周之前，他應該在陳倉，在羌族才對。</br> 這里應該就是一個意外，內陽本身也不是個小地方，難道錯挖了誰家的墳？</br> 不過這也不應該，因為這些地方的房子，都是馮家和戚家去溝通買下來的。</br> 那還有誰，想對我不利？我應該沒有得罪過更多的人了。</br> 我腦中在快速思索分析的同時，將手按在了這墳頭上面。</br> 微微的涼意浸透身體，不過這涼，并沒有涼得那么透徹心扉。</br> 和死人接觸的多了，我對于尸體，還有陰氣重的地方，都已經有了一種本能的反應。</br> 尤其是越兇的尸體，帶來的環境變化越明顯，陰氣也和風水有關。</br> 墳里肯定有死人，不過這死人，并沒有多兇。</br> 扭頭，我掃了一眼。</br> 此刻馮軍和馮保已經回來了，并且帶來了不少工人，正在將這里的那些昏睡不醒的工人，和喪失了神志的工人抬走。</br> 馮軍和馮保都快速來到我身前，他們身后還跟了三四個人，手中都拿著工具。</br> “羅先生，拆開么？”馮軍瞟了一眼墳頭，詢問道。</br> “拆出來，不過小心一些，里頭應該還是有點兒問題。”我凝重地叮囑道。</br> 馮軍招呼著那三四個工人開始拆墳頭。</br> 很快，這磚頭壘砌的墳就被打開了。</br> 這墳中竟然沒有填土，中間擺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上還擺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字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