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髻的身體再度穩穩地落入船艙之中，她背對著蔣盤女兒的尸體被拋出的方向，正面對上我的視線，在她冷若冰霜的臉頰之上，兩行清淚悄然而落。</br> 她的那番話，卻也讓我心頭悸動。</br> 我默然無語地與她對視……</br> 她不只是同情蔣盤女兒，這件事情其實也被她當成了既定的責任，答應了的事情就必定要做到。</br> 此刻她落淚，我曉得是為了什么。</br> 蔣盤女兒好不容易出水，現在又要送下去，還并不是我這種方式，而是被她扔進所有水尸鬼之中……</br> 她很痛苦，卻不得不做這樣的選擇。</br> 所以她落淚，并且她也立下了誓言，必定要回來！必定要打破這結果！</br> “好！沈小妮子！干得漂亮！話說得也敞亮！”</br> 劉文三聲音粗獷，他眼中更是流露出贊嘆不已的神情！</br> 沈髻抿著唇，一言不發。</br> 這時候，那些在水中極速前進的水壟，已然離開了紅河中心，朝著沈髻扔出蔣盤女兒尸體的方向飛速而去！</br> “砰！”的一聲，尸體重重地落入水中！</br> 紅河的水，沸騰了！</br> 所有的水尸鬼們，沸騰了！</br> 前一刻，那些普通的水尸鬼們還在圍觀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死斗，前一刻，它們還不敢插手這女尸的爭奪！</br> 而現在，尸體就在它們眼前！唾手可得，咫尺之間！</br> 紅河水的沸騰，便是來自于這數百甚至是上千水尸鬼的涌動！</br> 水尸鬼們“吱吱！”的詭異叫聲，從興奮，變得猙獰——兇厲——目空一切！</br> 人在利益之前會瘋癲，這些通靈的兇物更是如此！</br> 頃刻之間，那一處的水域，仿佛形成了漩渦，所有普通的水尸鬼都在廝打，搏命。</br> 當水波破開，白毛水尸鬼鉆進去之后，更是將混戰的局面推上了另一個層級！</br> 水面開始泛紅，紅河當真就要變成被鮮血染紅的紅河了。</br> 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的拼斗幾乎也到了白熱化，那水尸鬼王尖銳地嘶吼著，要沖入另一處的戰局，卻被老水尸鬼緊緊纏著，它憤怒，它怨毒！它更為兇猛！</br> 可老水尸鬼卻開始閃躲，每次水尸鬼王想要脫戰離開，就又被它拉回來，繼續死斗！</br> “上岸……”我飛速地從牙關中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早已經沙啞得變了腔調。</br> 又是“啪！”的一聲巨響，沈髻手中長鞭再度抽打在水中，激起數米高的浪花，只見她腳下的撈尸船猶如離弦的利箭一般向岸邊激射而去。</br> 現在所有水尸鬼都在搶奪女尸，反倒是讓其它方向的水面空曠起來。</br> 這就給了我們上岸的契機，也是我們死里逃生的唯一機會！</br> 語罷的瞬間，我也立刻拿起船槳，揮動雙臂，快速搖槳。</br> 我的船也開始飛速地朝著紅河岸邊沖去。</br> 沈髻的雙鞭不停擊打在水中，飛濺起兩道水輪狀的浪花，推著她的撈尸船飛速向岸邊靠近，她的速度，已經超過了劉文三他們這些撈尸人劃槳的速度，沖在了隊伍的最前面。</br> 這一次回到岸邊，花費的時間極短，恐怕也是命懸一線之間，迫切求生的渴望，逼迫我們大家都迸發出了體能的極限。</br> 上了舊碼頭，我的心還在咚咚直跳。</br> 沈髻面容冷峻，緊抿雙唇，一雙鳳眸中除卻了冰冷，便是不甘和狠厲。</br> 多數撈尸人相互攙扶才能站著，劫后余生，始終讓緊繃著的氣力落了下去。</br> 劉文三站在碼頭之前，我則是站在他的身旁。</br> 這時候，紅河中的一幕我已經看不太清楚了。</br> 河水太紅了，從那一部分偏中心的水域，朝著周圍蔓延。</br> 水中已經有不少水尸鬼的殘尸，它們還在爭搶。</br> 女尸在水面漂浮，剛被一只水尸鬼搶到，馬上就有十余只將那水尸鬼分尸！</br> 一旦眼中見了血，血上了頭，這就不是能停止下來的局面了。</br> 劉文三雙手忽然放置在唇邊，他發出尖銳的哨聲，一共發出了三聲！</br> 這是之前他召回撈尸人的口令。</br> 我曉得，這是他在召回老水尸鬼。</br>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勉強還是能看到，老水尸鬼還在和水尸鬼王斗，它沒回來。</br> 劉文三等了一兩分鐘，也急眼了，再一次將手放置唇邊。</br> 這一次三聲口令，更為急促！刺耳！</br> 甚至還有破音，空氣中似乎都彌漫了血腥味。</br> 劉文三的手上，有幾滴血珠！</br> 聲音越強，震動越強，劉文三越吃力。</br> “文三叔……它肯定聽到了……它，不想回來……”我也變了臉色，低聲勸劉文三。</br> 水尸鬼王要脫戰，老水尸鬼是可以走的……</br> 它現在不走，就是說明了……它這是不想走了！</br> 忽然間，我就想到一個可能。</br> 它畢竟還是水尸鬼，在陽江不知道為什么被劉文三帶出來。</br> 現在來到這紅河，這里的水尸鬼數量眾多，更適合它棲息。</br> 水尸鬼，是成不了人的，它總要覓一處水域留下，不可能一輩子跟著劉文三。</br> “老鬼！你他媽這是什么意思！給老子回來！”</br> 劉文三眼睛紅了，他扯著脖子咒罵道：“你是想卷了我的卜刀跑路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