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煥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其實隨時都按著腰間的卜刀。</br> 至少在我觀察看來，他的警惕一點兒都沒減少，和表面的狂妄，還是有一些細節差別。</br> 恐怕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心態，才會讓他覺得可以不相信我，只信他自己。</br> 我并沒有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在看后方的紅河，并時不時瞟一眼他的面相變化。</br> 周圍的撈尸人有相當一部分都在掩嘴，明顯是忍住茍煥所說的調侃。</br> 這時茍三塘也開口了，他詢問似的說道：“羅先生，你看這時間？剛才說半刻鐘，也差不多了吧？”</br> 我皺眉看向茍三塘，正要說話。</br> 茍煥的臉色卻忽然一冷，他直接往前踏步，要從碼頭邊緣離開。</br> “家主，我覺得咱們贏了……”</br> 他話還沒落下，腳也沒邁出去，碼頭的邊緣，驟然間伸出來兩只滿是白灰色毛發的胳膊，一下抓住了茍煥的腳踝。</br> 我一直注意著水面的動靜，都沒發現它是怎么靠近碼頭的……下一刻，那雙胳膊狠狠往后一抽！</br> 茍煥雙腿被朝著后方一拽，那突然的慣性，直接讓他上半身狠狠砸到了碼頭地面上！</br> 砰的一下，他整張臉觸地，許是鼻梁撞到了地面上，發出了難聽的喀嚓聲……</br> 頓時，地面被鮮血浸透，茍煥身體痙攣著蜷縮起來，卻被那雙胳膊拉著飛速后退，頃刻間就要被拽進紅河中！</br> 短暫的驚懼之后，我立刻反應過來，耳邊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一條長鞭狠狠地抽向了那雙胳膊，揮鞭的人正是沈髻。</br> 與此同時，劉文三“嚓！”的一聲抽出鍘鬼刀，狠狠地朝著前方一擲！</br> 茍三塘此刻早已驚恐得說不出話來。</br> 這時茍煥應該是昏過去了，他開始還痙攣了一下，現在卻一點兒反應都沒了。</br> 那胳膊的速度飛快，眼見著沈髻的鞭子就要抽中它，水面忽然劇烈地波動起來，緊跟著竟然又竄出來兩只水尸鬼。</br> 血月的映射之下，那兩只水尸鬼的身上，凌亂地貼滿了黑漆漆的毛發，猙獰詭異的臉孔上瞪著幾乎快要凸出來的眼珠子，瘦尖的嘴巴呲著鋒利的獠牙，反射著陰森森的寒芒……</br> 它們其中一只沖上了沈髻的鞭子，另一只竟直接撲向了沈髻的面門，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使沈髻這一鞭子沒能抽中那雙胳膊。</br> “嘩啦！”一聲水響，茍煥直接就被拽下碼頭。</br> 在茍煥被拖下去的下一瞬，咔嚓的破碎聲，伴隨著一聲悶響，劉文三的鍘鬼刀剛好扎在碼頭邊緣的位置。</br>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們根本來不及救起茍煥。</br> 我已經非常警惕了，但剛才動手的那只水尸鬼著實不簡單，老的皮毛都發白了，再加上這紅河是他們的老巢，我們就相當于客場作戰。</br> 剛才茍三塘和茍煥過于心急地以為茍家已經贏了賭約，他們所說的話語，始終讓我分了一點心神……</br> 沈髻抽回的鞭子，“啪！”地一下擊中了那只撲向她面門的水尸鬼，兩只水尸鬼都應聲落在了舊碼頭之上，它們發出難聽刺耳的嚎叫聲，迅速地翻身后退，眨眼間就落入了紅河水中。</br> 其余的那些撈尸人已經在拔腿往碼頭上沖，可已經來不及了……</br> 沈髻微瞇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水面。</br> 劉文三走到碼頭旁邊，抽起來了剛才拋出來的鍘鬼刀。</br> 地面上那道血痕分外刺目，月光照射其上，還在微微反光。</br> 我心沉了下來，胸口就像是壓著一塊巨石似的，有些難以喘息。</br> “救……”茍三塘憋出來了這一個字，接著又閉上嘴，其它話沒說出來。</br> 前一刻，其余的撈尸人還有譏諷嘲笑，而此刻他們的臉色都是驚愕和恐懼。</br> 本來也有人想開口的表情，不過又直接閉上嘴，一言不發。</br> “已經救不了了，剛才那一下，差不多就快沒命了，那東西力道太猛，腦袋來這么一下，再溺水，它可能把人已經拽到水底了。”開口的是沈髻。</br> 她冷冷瞥了一眼茍三塘，又說道：“又搭上一條命，舒服了么？”</br> 茍三塘原本蒼白無血的臉，此刻竟漲成了豬肝色，表情極為煎熬，透著掙扎和苦澀。</br> “全都后退。”我沉聲喝道，直接抬手，做了一個驅趕的動作。</br> 其余人的面相，不乏也有和茍煥類似的，尤其是茍三塘，不比茍煥好多少……</br> 這一次，他們就不再有任何猶豫，我之前點了面相有問題那些人都快速地朝著后方退去。</br> 其余那些撈尸人也做出了想要后退的動作，我一眼掃過他們，用命令的口吻讓他們不要后退，留下來聽從我的調遣。</br> 那些人雖然停下了后退的行動，但臉上都是惶恐不安，驚疑不定。</br> 雖說剛剛他們都一口一個地嚷嚷著，說人多勢眾不怕水尸鬼，但是在眾人眼前，茍煥被拽進水中，眼見著沈髻高強的身手，劉文三迅疾的反應都沒能救起茍煥。</br> 況且還是在這么多人面前，那老水尸鬼居然能直接拖走了茍煥，就足以見得它的兇厲，這要是在水下肯定更兇……</br> “羅先生……現在該如何是好？”退到后方的茍三塘，艱難地說了句話。</br> 他面色蒼白，眼中也透著幾分懊悔。</br> 【作者有話說】</br> 明天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